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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动心-秘密 成为不死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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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不死之身后
我被追杀了
要杀我的,不是别人,正是我那未婚夫君
接了追杀令的少年,在第十二次砍死我,但我又一次活过来时
他疯了
连夜跑到道观请了道士来降「妖」
年轻道士看看我,又看看杀手
最后甩了甩宽大的袖袍,走了
「一个两个都神经病,社会主义不信牛鬼蛇神。」
「大师!大师你不能走!」
「她真的是妖怪!」
搏微见那道士不信,忙追上去,拽着那道士的衣袖,一手指着我,朝我虚点。
「大师,她,她不会死!我没有骗你!」
那青袍道士头也不回,连拖带拽地将衣袖从搏微手中扯出来。
搏微看看那道士,又看看我,终于一脸生无可恋地松了手,站在那儿许久,才转过身,朝我慢慢踱着碎步子过来,走一步退两步的模样,像极了兔子遇到狼。
不待他走近,我先他一步,走过去,伸手拍在他的肩上,手下的身子竟哆嗦了一下。
「搏微,你放弃吧,就算你找来那道士的师祖,也杀不死我的。」
黑衣少年拂开我的手,垂眸望向地面,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他呆愣了许久,才抬起头,伸手握上腰间长剑,拔出剑的前一刻,被我叫停。
「搏微,这身衣服,是你今日刚换的,这么好的日子,弄脏一身衣服,得不偿失哦。」
少年拔剑的动作一顿,本已拔出半截的长剑,又缓缓被插入剑鞘。
他瞪了我一眼,冷哼一声,走了。
少年大步流星,衣角随风扬起,在空中划出一条墨色弧线。
倘若没那么决绝,就更好看了。
刚踏进贺府的大门,我的丫头金水,一路小跑奔过来,险些没站住脚。
「小姐,你跟那搏微表明心意了吗?」
听得金水这般说,我才想起,今日我去找搏微,是要去表明心意的。
「贺千融!」
抬起的右脚随着背后陡然传来的声音,又落回原地。
那声音太熟悉了,是我那讨人厌的未婚夫君,常辛言。
许是见我又完整地回来,他心中过意不去,找上门来呛我。
金水应付常辛言已成习惯。
「常公子,小姐今日刚被当作妖怪,平白被道士做了一通法事。」
「刺杀什么的,改日再行吧。」
我背对着他,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真的?那她回来了吗?」
身后之人话语间透着兴奋,仿佛得到了什么珍宝。
我转身看向常辛言。
然而我还未开口,就听得常辛言叹了一口气:「没有,她没有回来。」
面前的紫袍少年,皱着眉看了我许久。
或许没从我身上看到他想看到的影子,他转身离去。
定亲次日,我失忆了。
记得一切,唯独忘了常辛言。
自那日起,他日日往贺府跑,可我就是记不起他。
后来他质问我,贺千融去哪了。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常辛言对我早起疑心。
但我无法否认。
我的确是一只孤魂野鬼,在世上飘荡了十几年,久久不得投胎。
只因我的身子被压在贺家佛堂下。
我和贺千融本是一胎双子,母亲生产时,因血崩而亡。
于是父亲觉得双女出世,不吉;母亡,凶。
便将刚生下来的我,掐死在襁褓之中,埋在那佛堂供桌之下。
活下来的,是贺千融。
贺千融与常辛言定亲当夜,她独自来到佛堂。
就当我以为她拜一拜就会离去时,她却突然倒地不起。
再醒来时,我便成了贺千融。
原来的贺千融寡言少语,与那常辛言一个性子。
大概是如今的我话语过于密集,他便怀疑上了我。
但这不能怪我,我只是太孤单了,想多说些话而已。
「小姐,回房吧。」
金水突然出声,将我从愣怔中拽出来。
我点了点头,抬脚踏进院子。
夜间,我又来到佛堂。
抱着双膝坐在供桌旁边,将脑袋支在膝盖上。
「我该叫你妹妹还是姐姐?」
「你说,我该怎么回去?」
「你再不回来,你的常辛言可就要疯了……」
心中陡升一股悲凉之意。
派杀手来杀我的人,不是他人,正是贺千融的未婚夫君——常辛言。
如今,也是我的未婚夫君。
一个月前的夜间,我睡得正香,却陡然被重物落地的声音吵醒。
一睁眼,就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我房内。
那黑衣少年左手持剑,右手抚在屁股上揉着。
许是见我睁眼,他一个跃身,朝我急掠过来。
眼前黑影一晃,闪着白光的长剑就已刺入我腹中。
还未来得及张口,实际上是一时失声。
我口中喷出的血溅在那少年脸上,他竟眼也不眨。
下意识抓住那剑身,掌心软肉霎时被划开。
下一刻,他拔出长剑,再一次刺进来。
腹中好似被异物插入,扭动。
……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倘若我没有看见一床鲜血的话,我定会认为昨晚发生的,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金属砸地的声音伴随着金水惊慌的叫声,将正愣神的我,一把从空白中拽了出来。
我还未扭头,身前就扑上来一人。
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两只手在我身上乱摸。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在确认那血是真的以后,我和金水反应了半晌,才认识到,我真的没有死,且,身上无一处伤口。
在接下来的一月中,我被那黑衣少年砍了十一次,次次下了死手。
他第十二次举剑刺来时,口中喊着:「砍不死你,我就不叫搏微!」
然而他再次失败了。
我属意搏微这件事,还要从他第九次杀我时说起。
那日我和金水上山拜佛,下山途中却突遇一伙强盗截路。
然而将身上所有钱财都扔给他们后,他们又叫嚣着扑上来,声称要把我和金水抢回去,给寨子里的兄弟享福。
那大汉的手还未触及我衣角,就被一柄银白长剑斩断。
搏微仿佛从天而降,挡在我身前。
不消半柱香,他就将那伙强盗打得落花流水,死的死,跑的跑。
少年慢条斯理地撩起黑袍一角,缓缓擦过剑身。
转身朝我刺来时,口中还念念有词:「我的人,我来杀。」
老天,回首过往十六年,我何曾听过这般好听的话,即便被他杀死,也无憾了。
然而并没有如他的意,他下一剑还未刺来,上一剑的伤口已愈合如初。
于是,我拉着他再次登上山顶。
跪在灵台寺殿前的蒲团上,我双手合十,许下一个愿。
原本站在我身后的少年,似乎愣了一会儿,也跪在我身旁的蒲团上。
下山时,我问他许了什么愿。
少年抱着剑,朝我瞥了一眼,扯着薄唇,笑得相当凉薄。
「希望我早日杀死贺千融。」
他说这话时,恰有一阵清风袭来。
垂在他背后的青丝随风扬起,扫在我耳侧,痒痒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高兴得不得了。
他在佛祖面前许这等杀生之愿,佛祖定不会叫他做成,但我的心愿,或许能成。
常辛言找过来的时候,我还在靠着供桌睡觉。
听得父亲的声音,我才醒过来,走到院中,果见常辛言身后跟着一个青袍道士,再往前走近一瞧,竟是昨日那个长生观的小道士。
可昨日,他分明说什么不信牛鬼蛇神的。
父亲见我过来,忙走过来问道:「融儿,辛言他……」
父亲后面的话未说出口,停在嘴边,皱眉望向院中立着的常辛言。
我长叹一口气:「无事,爹,您忙去吧。」说完,缓缓走下台阶。
常辛言错开身子,为那道士让出步来。
那道士似乎胸有成竹,弯着唇角,从身上斜跨的布袋中,掏出一沓黄色的符纸,以及一把桃木剑。
我脚步尚未站稳,额上就贴上来一张符纸,霎时间遮去了大部分视线。
眼前尽是黄色,和那符纸散发的奇怪味道。
那道士绕着我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一会儿举起桃木剑指向天,一会儿又指向我。
刚想合上眼歇息,耳侧陡然触到一片温热的气息:「姑娘,我说到开的时候,麻烦你大叫一声。」
我还未开口询问,那道士又走开了些,绕过一圈,再次凑近我耳畔:「事成之后,咱们五五分。」
听得他话,我已猜到他是个假道士,驱鬼之术,八成也是假的。
但,帮人一忙,胜造两极浮屠。
因此,他喊出「开」时,我朝天大吼一声,继而假摔向旁扑去。
然而身子还未触及地面,腰就被人一揽,倒进一人的怀中。
想也不必想,定是那常辛言,他定以为,他的贺千融回来了。
假寐着假寐着,竟真的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天色已晚,睁开眼,就见床边伏着一人。
正是那常辛言。
我不禁叹出一口气,他对贺千融,当真是真情实意。
抽动了几下手指,常辛言抬头望过来。
对视了两个呼吸,他就松了手,眼中的期待被淡漠所代替,随即缓缓起身。
「抱歉,她没回来。」
「常辛言,倘若你想与我退亲,我可以退。」
「但,别再派杀手来杀我了,没用的。」
紫袍少年神情冰冷,薄唇紧抿着,衣袖下攥得发白的手指,咯咯作响。
「死的为何是她。」
但,死的又为何是我。
待我回过神时,房内早已没有了常辛言的影子。
「搏微,你说,我该怎么办?」
梁上的少年跃身而下,稳稳落在地面,他踱步过来,在床榻前顿住脚。
「倘若他不再让我杀你,我是不是就拿不到那十两银子了?」
即将溢出来的眼泪,硬是生生被我憋了回去。
我抬头瞪了他一眼:「搏微,你眼里就只有那十两银子是吧!」
眼前的少年闻声点了点头,似乎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我伸手拽住他的剑鞘,狠狠一拉。
少年身子一倾,朝我歪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他面上淡淡的,像极了地窖里的冰块。
我松开拽着他剑鞘的手,冷哼了一声。
「你走吧,常辛言不会再让你来杀我了。」
话音刚落,少年转身就要走。
顾不上赤着脚,我扑上去圈住他的腰。
搏微长得高,我将将到他肩下,靠着他温热的背脊,我才哭出来。
「我给你钱,你陪我,好吗?」
少年没有应声,只是任我抱着。
良久,他才掰开我的手指,转过身来。
脸颊上的泪被少年轻轻拭去,下一瞬,我被他拥进怀里。
少年的怀抱宽厚,而又灼热。
就当我以为他会一直这般温柔时,耳侧响起一道十分欠打的声音。
「说好了,要付我月银的。」
然而还未享受够我和搏微之间的温情,窗格就被人从外面敲响。
「贺小姐?贺小姐在吗?」
我仰头望向搏微,他亦是眉头一皱。
将我圈着他腰的手拉开,他转身朝窗格走去,一面走,一面缓缓拔剑。
长剑尚未拔出,窗格就被人推开。
霎时间,白日里的那个青袍道士,与正拔剑的搏微,大眼瞪小眼。
那道士「诶呦」一声,身子往后一退。
直到望见我,他才又走近窗前,手臂往那窗台上一支,挑着双眉,熟稔地像是贺家的主人。
「贺小姐,咱们那五五分的银子?」
说着,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捻了捻。
臭道士,打搅我和搏微的好事。
我白了他一眼,语气不耐:「谁找的你,你找谁要去。」
「那常公子不给啊!小道只能来找贺小姐你了。」
我三两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妆奁,拿出碎银,隔着窗,扔向那道士。
那道士见了银子,眉眼都张开了,忙伸手接住,把银子捏在手里反复看了几遍,他才抬起头看过来。
「贺小姐,再会!」
说完,那青袍道士翩翩而去,脑后插在发间的木簪,将一头青丝盘作松松垮垮的一团,仿佛随时都会散落开来。
搏微早已收剑,站在一边,静静地瞧我。
我又从妆奁内抽出一张银票,走近少年,塞到他腰封内。
「给你的月银。」
「一个两个,都掉进钱眼里了!」
少年倒是没去查看那银票,反而直直盯着我的脸,对上他毫不避讳的目光,我只觉耳朵发烫。
「看什么?」
「贺千融,你挺好看的。」
少年说完,抱着剑,从开着的窗飞身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独留我望着窗外浓浓的夜发愣。
「你也挺好看的,搏微。」
推开佛堂的门,我望了眼供桌上端坐的金佛,垂眸顿了顿。
然而待我靠着桌腿坐下时,才发觉供桌下的地面有些许不对劲。
我钻进桌下,脑袋压低了靠近地面,原本平整的地面,此刻却凸起点点沙土。
心中咯噔一声,好像有跟弦断了,顾不得什么神佛避讳,我徒手开始刨土。
望见一尺多的地下什么都没有,尽是泥土时,我懵了,我的尸骨不见了!
我跪坐在供桌下,手上、腿上满是泥土。
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我,便只有父亲,但来不及细想,就听得金水刻意压低的喊叫声。
我望了眼地面散落的泥土,愣了一瞬,立即动手将那些土填回去。
刚压好表面,金水就推门进来。
「小姐,你果真在这儿。」说着,她走过来蹲在我面前,「小姐,我刚才看见……」
金水突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眼桌上的金佛,继而拽着我起身,拉我往外走。
直到出了佛堂,她才继续道:「小姐,我刚才看见老爷鬼鬼祟祟的从后门回来。」
说完,她似乎才想起来压低声音,圆溜溜的眼睛朝四周扫了一圈,才趴到我耳边道:「老爷回来的时候,跟小姐一样,满身都是泥土。」
金水这丫头,打小就聪明。
倘若真如金水所说,那佛堂里我的尸骨,定是父亲取走的无疑了,可父亲取走我的尸骨做什么。
程琉琬找上门来时,我还在房中和金水猜测父亲到底是从哪回来的。
卧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身粉裙的少女拤着腰,大踏步跨进门来。
正脸尚未见到,先闻得她那惯有的大嗓门:「贺千融!你把言哥哥交出来!」
摊在榻上的我,支起半边身子,探着脑袋朝她看过去。
「程琉琬,我这里屁大点地方,能藏下你言哥哥吗?」
「还是说,你眼盲?」
小姑娘瞪着一双圆眼,几乎是跑着到我面前,手指在空中一点一点的,张了张唇。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道:「言哥哥除了来找你,还能去什么地方!」
眼前这个与我同岁的小姑娘,张牙舞爪。
自幼便与贺千融水火不容,一个屋子放不下两个丫头。
一个是闷葫芦,一个是话唠子。
偏常辛言喜欢上贺千融这闷葫芦,更叫程琉琬烦心。
倘若贺千融和这个丫头不争同一个男人,我恐怕会和她聊到一块去。
毕竟,我话也不少。
「贺千融!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挠了挠耳廓,回道:「听到了。」
「常辛言他,可能在长生观。」
程琉琬的脸转眼间皱得跟包子似的,褶成一团,似乎十分不信我的话。
「又或者,可能在灵台寺……」
「贺千融,你骗我,言哥哥怎么会去什么寺什么观?」
眼前的小姑娘气得直跺脚,手腕上的铃铛随着她身子的晃动,而「叮铃」「叮铃」作响。
她扑上来的瞬间,被一柄银白长剑拦腰挡住。
待看清来人时,我一下就坐直了身子。
少年一身墨色锦衣,腰间一块青玉微微晃了一下,又静止不动。
我跳下床榻,抱住他精瘦的腰。
然而落在程琉琬眼中,她却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小姑娘的眼睛瞪得快要蹦出来,包子成了精似的,眉眼瞬间舒展开。
一手掩唇,一手指我,接着又指向我身前的搏微。
「你!你们!」
「狼狈为奸!」
「喂喂喂!程琉琬,说话注意些,小心我锤你啊!」
搏微恰时举剑,作出拔剑的动作。
程琉琬转身就跑,慌张得险些被门槛绊倒,只不过跑出去前,转头看过来的目光,却不太和善。
满眼写着「我抓到你把柄了!」
搏微的身子温热,抱着很舒服,我不觉蹭了蹭,耳朵贴着他的背脊,能听到他胸腔里细微的呼吸声。
「搏微,你信鬼神吗?」
少年缓缓转过身,伸手将我鬓间的碎发拢到耳后。
「原本不信。」
「遇见你,信了。」
我望着他过于冷静的眉眼,微微一笑:「那,帮我个忙,找个东西。」
虽然称呼我的尸骨为东西不太合适,但确实一时找不到更恰当的词。
……
我和搏微,循着父亲的泥脚印,一路找过去,竟找到长生观的观门前。
看到门匾上「长生观」三个字时,我和搏微对视一眼。
刚踏进观门,迎面就见那道士手中拿着一把扫帚,随意地扫着地面上的落叶。
还未近得他身前,他已抬头看过来。
随即扫帚往地上直立一杵,臂肘撑在扫帚柄端,扯着薄唇笑:「呦呵,贺小姐,又见面了。」
看了眼我身侧的搏微,那道士口中「啧」了一声,挑起一侧的眉:「这小子上次不是喊着要杀你的吗?」
小道士目光在我和搏微的脸上游移:「怎么今日这么和谐?」
「贺小姐将这小子收入囊中了!」不待我开口,他突然微扬起下巴,伸出食指朝我点了点,紧接着,食指变成了大拇指。
小道士眯起那双柳叶眼,唇角下压,脑袋轻点,仿佛夸赞般晃了晃大拇指。
「我父亲有来过这儿吗?」
常辛言请他来贺家给我做法那日,他见过我父亲一面。
果然,小道士点了点头。
我刚要再开口,他倒先抢了话:「小道姓李名青云。」
说着,那青袍道士先是在腰侧随意擦了两下手,继而伸过来。
见我没动作,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还晃动了一下。
下一瞬,另一只漂亮的手握了上去。
手腕上是墨色云纹缚带,往上,是结实的臂膀,再往上,便是搏微那精致的下颌。
少年面上淡淡的,望向李青云的眸子里却阴沉沉的,跟蒙了一层雾似的。
「搏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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