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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自己会走 宴会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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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请帖是赵助理送来的。白信封烫金边,里面一张硬卡纸,写着傅家与孙家的商业答谢晚宴,地点在洲际酒店七楼,时间这周六晚七点。请帖末尾附了一行手写的字,笔迹陌生,内容简短:八点前我让人送你回来。
我把请帖放在床头柜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
"傅言深写的?"
赵助理推了一下眼镜:"是的。"
"他知道孙瑶来过了?"
"……知道。"
"他还请我去?"我翻了一下那张请帖,"孙家在的场合,他让我去?"
赵助理沉默了。他垂着眼站在那儿,手里平板电脑的屏幕亮着,一行字都没有。过了半晌他说:"傅先生说他来接您。"
我没再问。那天下午张姐扶着我换了衣服——赵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让人送了一套西装来,尺寸刚好,深灰色的,搭一件白色衬衫。我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眼自己。瘦了,颧骨有点凸,可嘴唇有了血色,烧退了之后人的精气神回来了大半。
"穿不穿?"张姐站在我后面问。
我把那件西装外套披上了。
晚上七点差十分,傅言深的车停在医院门口。他亲自开的车门,我坐进去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瘦了。"
"嗯。"
他没再说话。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在洲际酒店门口停下。他下车绕到我这边拉开车门,我踩着台阶下来的时候他伸手扶了一下我胳膊,我抽开了。
大厅里水晶灯晃得人眯眼。香槟塔在正中间堆得半人高,衣香鬓影,Alpha的信息素混着各种花香果香甜香挤在空气里。我走进去的瞬间有几道目光扫过来,然后又移开了。
他不认识我。他们不认识我。我穿着傅言深挑的西装,走在他半步后面,像一枚多余的书签夹进了一本精装书里。
"你带我来。"我说,"你想干什么?"
"吃东西。"他说,"七楼厨师不错。"
"傅言深。"
"嗯。"
"你以前不会撒谎。"我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撒谎的时候右边眉毛会上挑。你刚才挑了。"
他表情没变,但脚步顿了一瞬。就是那一瞬,旁边有人走了过来。香槟杯伸过来截住了我们的路,女人裹着银灰色亮片长裙,身后跟着三个同样穿得珠光宝气的女伴。
"傅总。"她笑盈盈地举杯,"你这位——朋友——也不介绍一下?"
他垂眼看着她。那一眼的长度刚好让空气安静了两秒。
"陈屿。"他说。
"陈屿。"她重复了一遍,像在品一个陌生的酒名,"哪个陈屿?"
"就姓陈名屿。"
"哦——"她拖长了尾音,举起杯子遮了一下嘴角的笑,"就是那个……上次赵助理去接的那个?"
她旁边的女伴掩着嘴笑了一下。另一个端着酒杯晃了晃,说:"傅总,你换口味了?"
那三个女人站成了一个半圆,挡住了往宴会厅去的路。香槟塔在后面冒着细小的气泡,叮叮当当的杯壁碰撞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我站在傅言深旁边。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伸过来,也没有走开。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下颌线绷得像要断。
"傅总不说话?"银灰色女人又笑了一声,"您这朋友看着——挺特别的。"
她上下打量我,最后目光停在我后颈那块遮瑕膏盖住的腺体上。我是Omega,标记过的Omega,那块遮瑕膏没盖住底下若隐若现的齿痕。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看我的眼睛。
"标记了?"她问,"傅总,你——"
"孙瑶。"傅言深终于开口了。
那三个女人一下子静了。银灰色女人回头,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窄缝,孙瑶从那条缝里走过来。象牙白长裙,手里端着一杯没动的香槟。她走过来的时候信息素压得周围几步都安静了。
"沈娴。"她叫那个女人,声音不冷不热,"你在跟我的人说话?"
沈娴的脸色变了一瞬:"你……你们?"
孙瑶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带任何表情。然后她转回去看沈娴:"这位陈先生是我今晚的客人。你嘴再不收着,明天孙家跟沈家的单子我不签了。"
沈娴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笑了一下退后半步,说了句"误会",和那两个女伴一起消失在了香槟塔后面。
半圆散了。人群重新流动起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看着孙瑶。
她低头把那杯香槟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然后抬起眼。那双眼睛涂着精致的眼影,可眼神有点缓,比上次见面时软了三分。
"我没帮你。"她说,"我帮我自己。今晚这场合,他带你来,就是打了我的脸。我先打了沈娴,比等他被人看笑话强。"
她说完转身走了。鞋跟嗒嗒嗒地敲过大理石地面,融进了人群里。我站在原地,余光看见傅言深终于动了——他从刚才那个僵硬的状态里走出来,迈了一步到我旁边。
"你——"
"别碰我。"
他伸到半空的手收回去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水晶灯在他头顶亮着,光线从他的肩膀滑下来,落在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那只手攥成了拳头。
"你带我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你让我站在这儿,让那些人看我,让他们问我是谁。你一句话不说。"
"我没——"
"你没来得及。"我说,"因为她来了。如果她没来——"
我停住了。香槟塔后面有人在大笑,音乐声换了一首,小提琴拉得又高又飘。我后颈的腺体在跳,可这一次不是因为信息素。
"傅言深。"我叫他名字,"你以前在工地上。有人骂我,你鼻青脸肿地回来。"
他看着我。他那双很深的眼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细细的裂纹从瞳孔往外蔓延。
"你现在。"我说,"你连站到我前面都不会了。"
他攥着拳头的手松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太晚了。我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陈屿——"
"我会自己走。"我背对着他,穿过人群,水晶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不用你送。"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没有回头。镜面不锈钢上映着我自己的一张脸,瘦了,颧骨凸着,可嘴角是平的。
我把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
电梯降到底。我走出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和我后颈腺体里面残留的那个Alpha信息素一个味道。可风吹在身上,比那个人站在我旁边的时候暖多了。
我打了车。回医院。
车上手机亮了一次。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没有备注名,号码陌生。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站过去了。你没回头。"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从玻璃上滑过去。我闭上眼,手搁在小腹上。
那个细细的心跳还在。
怦。怦。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