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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裂缝 联系逐渐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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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的课业比初一重了一倍。
一中的重点班,不是人待的地方。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点下晚自习,周末排满了补习班。我妈给我报了数学、英语、物理三门,周六全天,周日半天。剩下的半天要做卷子,她列的单子上写着:数学三套、英语两套、物理一套。
我几乎没有时间出去了。
徐洛宁的消息也变少了。
不是突然断的,是慢慢变少的。从每天十几条,变成五六条,变成两三条,变成偶尔一条"在吗"。我回得也慢——晚自习回来十点半,洗完澡十一点,有时候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之间好像突然没有话题了。
他发"今天打球了",我回"嗯,我刚做完卷子"。
他发"林肆又挨骂了",我回"哈哈,我物理考了全班第二"。
他发"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我隔了一天才回"这周不行,下周可能也不行"。
然后他就不发了。
我盯着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我的"嗯"上面,灰灰的,像一层灰。
我想说点什么。想问他今天吃了什么,想问他六中怎么样,想问他有没有想我——但打出来又删掉,打出来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
宋谣是在初二上学期转学来的。
她坐在我的斜前方,扎马尾,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声音很小。她成绩很好,但不是那种"卷王"的好,是安静的好。她做题很快,但从不炫耀。她被老师表扬的时候会低头,耳朵红红的。
她第一次跟我说话,是问我借橡皮。
我说:"给你。"
她说:"谢谢。"
然后她多看了我一眼,说:"你是商雨吧?年级第一的那个。"
我说:"……以前是。"
她笑了。不是那种夸张的笑,是很轻的、嘴角微微翘起来的那种。她说:"你好厉害。"
我说:"还好。"
她转回去继续听课了。但我注意到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后来她开始频繁地找我。问我题,问我借笔记,问我周末去不去图书馆。我一开始没多想——好学生之间互相请教,很正常。但有一次,她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周六下午,图书馆,一起写作业?"
我回:"好。"
然后我犹豫了一下,加了一句:"就我们两个?"
她回:"嗯。可以吗?"
我看着那张纸条,心跳突然快了一拍。不是那种快——是那种,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假装不知道的那种快。
我说:"可以。"
周六下午,图书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她看到我走过来,笑了。
她说:"你来了。"
我说:"嗯。"
她说:"我带了零食。"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袋饼干,推到我面前。是那种很普通的苏打饼干,但包装袋上贴了一个小贴纸,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说:"我自己贴的。"
我说:"……好看。"
她笑得更开心了。
那天下午,我们写了三个小时的作业。中间休息的时候,她问我:"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咬着饼干,差点呛到。
我说:"……没有。"
她说:"真的?"
我说:"真的。"
她低下头,手指捏着饼干的边缘,说:"我以为你会有。"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你很好。"
我说:"……哪里好?"
她说:"哪里都好。"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落在我耳朵里,像一颗一颗的小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
我没有接话。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怎么接。
宋谣开始追我。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追,是那种很安静的、很细水长流的追。每天给我带一颗糖,放在我桌上。有时候是水果味的,有时候是牛奶味的。糖纸上偶尔会写一句话。
"今天天气很好。"
"你物理考了第一,好厉害。"
"我昨天梦到你了。"
我每次看到那些字,心里都会动一下。不是心动——是那种,被人认真对待的感觉。我从小被要求、被比较、被打压,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对我好。一颗糖,一句话,很轻,但很真。
有一天,她问我:"商雨,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说:"很好啊。"
她说:"只是很好?"
我说:"……"
她说:"我想……和你交往。"
图书馆的自习室里,空调嗡嗡地响。窗外的阳光白花花的。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亮到让我不敢看太久。
我说:"……好。"
她笑了。不是那种害羞的笑,是那种松了一口气的笑。她说:"真的?"
我说:"嗯。"
她伸出手,握了一下我的手。很轻,很快,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又飞走了。
我跟徐洛宁说了这件事。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他回:"真的?"
我说:"嗯。"
他说:"什么时候的事?"
我说:"上周。"
他说:"……恭喜。"
我说:"谢谢。"
他说:"她对你好吗?"
我说:"好。"
他说:"那就好。"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你开心就好。"
我看着那四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哪里不对。但我说不上来。
宋谣和我在一起一个月。
一个月里,她每天给我带糖,每天问我题,每天放学跟我一起走一段路。她会在路上跟我讲她小时候的事——她小时候住在乡下,家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她说她想带我去看。
我说:"好。"
她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说:"……等我忙完这阵。"
她说:"好吧。"
她的语气有点失落,但很快又笑了。她说:"没关系,我等你。"
但我没有等她。
因为周子昂出现了。
周子昂是我们班的各项跑步第一。一米八几,皮肤很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成绩很差,数学考过17分,英语考过个位数。但他靠着跑步和自己赚的钱,吸引了不少女生。
他追宋谣。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追,是全校都知道的追。每天给她送水,送奶茶,送小蛋糕。宋谣一开始不理他,但他锲而不舍。他在她楼下唱跑了调的《海阔天空》,整栋楼的人都在笑,但他不在乎。
宋谣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她说:"他好烦。"
我说:"那你别理他。"
她说:"我已经在躲他了。"
我说:"那就好。"
但她的眼神在躲我。
我注意到了。她看我的时间变少了。她给我带糖的频率变低了。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有时候会走神。
我说:"你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
我说:"真的?"
她说:"真的。"
但她没有看着我说这句话。
分手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宋谣把我叫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她的眼睛是红的,像是哭过。
她说:"商雨,我们分手吧。"
我说:"……为什么?"
她说:"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我说:"什么?"
她说:"你成绩那么好,人那么好,而我——我只是个普通的人。我成绩不如你,长得不如你好看,什么都——"
我说:"宋谣,这不是理由。"
她说:"还有周子昂。"
我愣了一下。
她说:"他跟我表白了。第三次。"
我说:"……然后?"
她说:"我答应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我说:"你答应了?"
她说:"嗯。"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他让我觉得……我值得被喜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安静地流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她说:"商雨,你对我很好。但是你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让我觉得你是真的喜欢我。你答应我的时候,你犹豫了。你牵我手的时候,你松开了。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你看着我,但你的眼睛在看别的地方。"
我张了张嘴。
她说:"你心里有人,对不对?"
我:"……"
她说:"我不怪你。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马尾辫在风里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想起宋谣说的那句话——"你心里有人,对不对?"
我心里有人吗?
我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脸。乱糟糟的头发,痞痞的笑,小麦色的皮肤,172的个子,低头看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我想起操场上的拥抱。想起电影院里小指勾着小指。想起他说"你是我的人"。想起他说"不管谁打你,你都是我的人"。
我想起他最后一次说"你开心就好"。
我猛地睁开眼。
手机屏幕亮着。徐洛宁的消息,三小时前发的。
他说:"今天六中运动会,我跑了第一。"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我想告诉他宋谣的事。想告诉他她说的那些话。想告诉他——
但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最后我只回了一个字:
"牛。"
他回了一个表情包。一个竖大拇指的小人。
然后我们再也没有说话。
窗外是十月的夜,风已经凉了。蝉鸣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空旷的声音。
我想起宋谣说的"你心里有人"。
我想:她说得对。
但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