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辞南渡

10、回暖 他安慰了我

　　徐洛宁背我回家之后，我成绩开始回升。

　　不是一下子好的。是那种慢慢的好——像冬天过去之后，冰面下面的水开始流动的那种好。月考数学回到满分，英语116，物理94。排名从二十七回到年级第六。

　　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这次不是谈话，是表扬。他说："商雨，你回来了。"

　　我说："嗯。"

　　他说："保持住。"

　　我说："嗯。"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很好。十一月的风还是冷的，但阳光照在脸上，有一点点暖。

　　我给徐洛宁发了条消息："数学满分。"

　　他回得很快："牛。"

　　然后他说："请我吃饭。"

　　我说："好，等我有空。"

　　他说："等你考回年级第一再说。"

　　我说："……那你等着。"

　　他说："我等着呢。"

　　我看着屏幕，嘴角翘了一下。

　　我妈知道成绩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我很久没见过的——那种真正的、放松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笑。

　　她拿着手机，翻着家长群里的排名截图，看了三遍。然后她放下手机，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是不是跟你那个朋友在一起，成绩就会变好啊？"

　　我愣了一下。

　　她说的是徐洛宁。

　　她说："下回把人家请到家里来吃饭。"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说："……真的？"

　　她说："真的。人家帮你，我总得表示一下。"

　　我低下头，扒了一口饭。米饭是热的。胃里也是热的。

　　我想：我妈要请徐洛宁吃饭。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快了一拍。不是紧张——是那种，隐秘的、不敢声张的欢喜。像一颗糖含在嘴里，怕化得太快，又怕被人看到。

　　我说："……我问问。"

　　她说："嗯，你问问他有没有空。"

　　然后她夹了一块肉放到我碗里，说："最近表现不错。"

　　我说："嗯。"

　　她说："继续保持。"

　　我说："嗯。"

　　她转回头去吃饭了。我盯着碗里的那块肉，突然觉得——今天这顿饭，是热的。

　　国庆假七天。

　　我妈给我放了一天假。

　　她说："十月三号，你出去玩吧。晚上九点前回来。"

　　我说："……真的？"

　　她说："真的。你最近成绩回来了，该放松一天。"

　　我拿着手机，手指在徐洛宁的名字上面悬了三秒，然后点了语音通话。

　　他接得很快。

　　"喂？"

　　"十月三号，有空吗？"

　　"有。干嘛？"

　　"我妈放我一天假。出去玩？"

　　他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你妈放你假了？"

　　"嗯。"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到底来不来？"

　　"来。几点？"

　　"下午一点。万达？"

　　"行。"

　　挂了电话之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笑了。

　　十月三号，万达。

　　我到的时候他们五个已经在了。林肆穿了一件红色的卫衣，短头发扎成了一个小揪揪。陈屿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赵野还是那个寸头，笑起来憨憨的。苏念站在赵野旁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裙子，小小的，安安静静的。

　　徐洛宁站在最边上。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T恤。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一点，大概是理过了。他看到我走过来，嘴角翘了一下。

　　他说："来了？"

　　我说："嗯。"

　　他说："放假开心吗？"

　　我说："开心。"

　　他说："就一天假，有什么好开心的？"

　　我说："一天也是假。"

　　他笑了。

　　林肆走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年级第六回来了啊。"

　　我说："……你怎么知道？"

　　林肆："徐洛宁说的。"

　　我看了徐洛宁一眼。他耸了耸肩，说："我说的。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陈屿说："走吧，今天打台球。"

　　我说："台球？"

　　赵野："对，台球。林肆最近迷上了。"

　　林肆："什么迷上了，我本来就打得好。"

　　苏念小声说："她昨天教了我一下午。"

　　林肆："你学得也快。"

　　台球厅在万达三楼。不是什么高档的地方，就是那种普通的□□，灯光有点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几张台球桌排成一排，绿色的桌布上有一些磨损的痕迹。

　　林肆去前台开了台子，拿了球杆。她递了一根给我，说："你会打吗？"

　　我说："……不会。"

　　她笑了："果然。"

　　徐洛宁站在我旁边，说："我教你。"

　　林肆挑了挑眉："你教？"

　　徐洛宁："怎么，不行？"

　　林肆："行，你教。你教得会吗？"

　　徐洛宁没理她。他拿起球杆，走到我旁边，说："过来。"

　　我走过去。

　　他把球杆递给我，站到我身后。他的胸贴着我的后背，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他的手握住我的手，带着我的手指扣在球杆上。

　　他说："手指这样放。别太紧。"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很低，带着一点笑意。

　　他说："手腕放松。你看——"

　　他带着我的手做了一个推杆的动作。很慢。球杆的前端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很轻。

　　他说："击球的时候，眼睛盯着目标球。杆头对准它，然后——"

　　他又带我做了一个动作。

　　我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不快，但很稳。他的呼吸在我耳边，热热的。

　　我说："……嗯。"

　　他说："来，试试。"

　　他松开手，退了一步。

　　我握着球杆，盯着桌上的白球。我按照他说的，眼睛看着目标球，杆头对准白球，然后推杆——

　　白球滚了出去。碰到了目标球。目标球晃了一下，没进。

　　我说："没进。"

　　徐洛宁说："第一次能碰到就不错了。再来。"

　　他又走过来，站到我身后。这次他没有握住我的手，而是用一只手扶着我的手腕，调整了一下角度。

　　他说："角度不对。你看，应该这样——"

　　他的手指在我的手腕上轻轻转了一下。他的指尖碰到我的皮肤，很轻，像羽毛。

　　他说："现在试试。"

　　我推杆。

　　白球飞出去，撞到目标球。目标球滚向球袋——

　　进了。

　　我说："进了！"

　　徐洛宁在我身后笑了。他说："牛啊。"

　　然后他揉了一下我的头发。

　　林肆在旁边喊："徐洛宁你让开，我来教苏念。你俩别占着台子撒狗粮。"

　　徐洛宁："谁撒狗粮了！？"

　　我："……"

　　陈屿在另一张台子那边喊："商雨，来打一局！"

　　我走过去。

　　陈屿教我怎么架杆，怎么判断力度。他的手很大，握着球杆的样子很稳。他说话不急不慢的，每一个动作都拆得很细。

　　赵野在旁边补充："这个球你别打直线，要加一点旋转。"

　　我说："旋转？"

　　赵野拿过球杆，示范了一下："你看，杆头擦到球的侧面，球就会转。这样碰到边库的时候方向会变。"

　　他说完，打了一个球。白球撞到边库，弹回来的角度歪了三十度，刚好把另一个球撞进了袋。

　　我说："好厉害。"

　　赵野憨憨地笑了一下："练多了就会了。"

　　苏念站在旁边，小声说："商雨，你刚才那个球打得很好。"

　　我说："……哪个？"

　　她说："第一个。白球走位很正。"

　　我愣了一下。她看得好仔细。

　　林肆在旁边喊："苏念你别夸他了，他该飘了。"

　　苏念抿了抿嘴，没再说话。但她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小，但很暖。

　　一下午，他们教了我很多。

　　怎么架杆，怎么判断角度，怎么控制力度，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防守。我学得慢，但他们很有耐心。徐洛宁站在我旁边，每一次我打偏了，他都说"没事，再来"。每一次我打进了，他都说"牛"。

　　不是敷衍的"牛"。是那种，他真的在看着我，真的在为我高兴的"牛"。

　　打到第五局的时候，我居然赢了一局。

　　对手是苏念，我明显感觉到她放水了。但白球进袋的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我赢了！"

　　林肆在旁边鼓掌："可以啊，台球也开窍了。"

　　陈屿说："天赋型选手。"

　　赵野说："下次带你打篮球。"

　　徐洛宁站在我旁边，嘴角翘着。他说："今天表现不错。"

　　我说："都是你们教得好。"

　　他说："你学得快。"

　　他的手垂下来，小指碰了一下我的小指。

　　很轻。

　　像电影院那次。

　　我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移开。

　　晚上回家的时候，九点差十分。

　　我推开家门，我妈在客厅里看电视。她转头看我，说："回来了？"

　　我说："嗯。"

　　她说："玩得开心吗？"

　　我说："开心。"

　　她说："跟谁？"

　　我说："徐洛宁。还有他几个朋友。"

　　她说："那几个成绩不好的？"

　　我说："……嗯。"

　　她看了我一眼。我以为她要说什么，但她没有。她转回头去看电视，说了一句话：

　　"你今天笑得比以前多。"

　　我愣了一下。

　　我说："……是吗？"

　　她说："嗯。"

　　她顿了一下，又说："下次把他们叫家里来。我做饭。"

　　我说："……好。"

　　我走进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

　　徐洛宁的消息。

　　他说："今天你打进那个球的时候，表情特别好看。"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复："……什么表情？"

　　他说："就那种，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像——"

　　他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举着奖杯，笑得傻乎乎的。

　　我说："……徐洛宁你闭嘴。"

　　他回："哈哈哈哈。"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下次教你打篮球。"

　　我说："我不会。"

　　他说："我教你。"

　　我说："你教什么都会吗？"

　　他回得很慢。

　　然后他说："你不会的我都会。你会了的我也会。反正——"

　　他说："我陪你。"

　　我看着那三个字。

　　"我陪你。"

　　窗外是十月的夜。国庆的路灯上挂着国旗，风一吹，旗子哗啦啦地响。

　　我想：十月三号。

　　这是我记事以来，最快乐的一天。

　　不是因为成绩回升。不是因为台球赢了。不是因为我妈说了那句话。

　　是因为——

　　他……又勾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