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晚归》春晚居

18、高三 高三开

　　高三开学第一天，苏晚走进教室，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没有人聊天，没有人打闹。所有人都坐在位置上，低头看书，做题。
　　黑板右上角，用粉笔写着一行大字：距离高考，还有278天。
　　讲台上堆着厚厚的复习资料，每个人的桌子上都堆着高高的书本，几乎把人挡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
　　苏晚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看了一眼前排陆星河的背影。
　　他已经到了，正低头看着一本复习资料，侧脸很专注，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和平时一样。
　　但苏晚知道，不一样了。
　　高三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复习资料，翻开，开始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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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的日子，单调，紧凑，重复。
　　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半早自习，八点上课，十二点放学，下午两点上课，五点半放学，但没有人走，所有人都留在教室里上晚自习，从六点到十点。
　　回家之后，继续做题，直到十一点半，甚至十二点。
　　一周只有周日下午可以休息半天，但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在家里做题。
　　像一台机器，每天都在运转，没有停歇。
　　但苏晚不觉得累。
　　因为她有目标。
　　A大，工商管理。
　　她必须考上。
　　不仅是因为母亲的期望，更是因为，陆星河也想考A大。
　　她想和他，在同一所大学里，继续做同学。
　　甚至，能离他更近一点。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走过一个又一个枯燥乏味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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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的一个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苏晚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一道数学压轴题，咬着笔杆，怎么也想不出来。
　　她已经想了二十分钟了，草稿纸写了半张，还是没有思路。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前面陆星河的肩膀。
　　这是他们之间的习惯。
　　她有不会的题，就拍他的肩膀，他会转过来，耐心地给她讲。
　　陆星河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低，怕打扰到其他同学。
　　"这道题，我不会。"苏晚把练习册推到他面前，指了指那道题，小声说。
　　陆星河低头，看了一眼题目。
　　然后，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
　　苏晚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他的侧脸很好看，轮廓很清晰，下颌线很利落。他的眉毛微微皱着，眼神很专注，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时候，很好看。
　　他写字的速度很快，草稿纸上很快就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
　　苏晚看着他，心跳，不知不觉地快了起来。
　　她赶紧移开目光，看着草稿纸，假装在认真看题。
　　但她的耳朵，有点红。
　　"这道题，要用构造函数的方法。"陆星河开口，声音很低，很温和，"你看，先构造一个函数，然后求导，分析单调性，最后证明不等式。"
　　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写，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
　　苏晚看着他写的过程，心里，忽然就明白了。
　　"哦，我懂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原来是这样构造的，我之前一直没想到。"
　　陆星河看着她，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嗯。"他说，"你以后遇到这种题，可以先试试构造函数。"
　　"好。"苏晚点了点头，笑了笑。
　　陆星河看着她的笑容，愣了一下。
　　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脸颊上有两个小小的酒窝。
　　他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但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转了回去，继续做自己的题。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那道题，心里，暖暖的。
　　她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他给她讲题的时候，两个人靠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能听到他低沉温和的声音，能看到他认真专注的侧脸。
　　她希望，这种日子，可以再长一点。
　　她希望，到了大学，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他给她讲题，她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听。
　　甚至，可以更近一点。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然后，继续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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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累死我了。"
　　下晚自习的时候，林知夏伸了个懒腰，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
　　"怎么了？"苏晚收拾好书包，看着她。
　　"今天的数学卷子，太难了。"林知夏皱着眉头，"最后一道大题，我完全不会做，看了半天，一点思路都没有。"
　　"我也不会。"苏晚笑了笑，"后来是陆星河给我讲的，我才懂。"
　　"哇，你好幸福啊。"林知夏眨了眨眼睛，一脸羡慕，"有个学霸同桌，不对，是学霸前桌，随时可以问题目，太爽了吧。"
　　苏晚的脸，有点红。
　　"别乱说。"她小声说，"我们只是同学。"
　　"好好好，同学同学。"林知夏笑了笑，然后看了一眼前排正在收拾书包的陆星河，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陆星河对你，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苏晚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平时对别人，都淡淡的，不爱说话。"林知夏说，"但是对你，他好像特别有耐心，你问他什么题，他都认真给你讲，讲一遍不懂，就讲两遍，直到你懂为止。"
　　苏晚愣了一下。
　　她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陆星河平时对别人，确实淡淡的，不爱说话，别人问他题目，他也只是简单说几句，不会像给她讲题那样，一步一步，写得清清楚楚，耐心地讲。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里，涌上一丝小小的窃喜。
　　但她很快就把这个窃喜压下去了。
　　别想太多。
　　他可能只是，觉得她的问题比较有挑战性而已。
　　"好了，别想了。"林知夏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回宿舍了。"
　　"好。"苏晚点了点头，和她一起走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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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的一个周末，四个人约好了，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说是自习，其实，更多的是找个借口，四个人聚在一起。
　　图书馆里很安静，四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做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子上，暖暖的。
　　做了一会儿题，江屹伸了个懒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唉，高三真的好累啊。"他说，"每天除了做题就是做题，我感觉我都快变成做题机器了。"
　　"谁不是呢。"林知夏也放下笔，叹了口气，"我昨天晚上做英语卷子，做到十二点，感觉眼睛都不是自己的了。"
　　"没办法啊。"苏晚笑了笑，"高三了嘛，不努力不行。"
　　她顿了顿，然后看着大家，问："对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想考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
　　这个问题，让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笔。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了。
　　"我先说吧。"林知夏先开口，"我想考B大，学新闻传播。B大就在A大旁边，两所学校只隔了一条街，到时候我们还能经常见面！"
　　"B大？新闻传播？"江屹挑了挑眉，"你想当记者啊？"
　　"嗯。"林知夏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从小就想当记者，想去采访各种各样的人，去各种各样的地方，写各种各样的故事。"
　　"挺好的。"苏晚笑了笑，"你很适合当记者，你那么能说会道的。"
　　"嘿嘿。"林知夏笑了笑，然后看着江屹，"你呢？你想考什么大学？"
　　"我啊。"江屹挠了挠头，"我想考C大，学机械工程。C大也在A大附近，坐地铁只要两站路，到时候我们四个还能经常聚！"
　　"机械工程？"林知夏愣了一下，"你想学这个？"
　　"嗯。"江屹点了点头，"我从小就喜欢拆东西，家里的闹钟、收音机，都被我拆过，然后再装回去。我觉得，机械这个东西，很有意思。"
　　"挺好的。"陆星河点了点头，"你很适合学机械，你动手能力那么强。"
　　"嘿嘿。"江屹笑了笑，然后看着陆星河，"你呢？星河，你想考什么大学？"
　　陆星河放下笔，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神很专注，也很坚定。
　　"我想考A大，学计算机。"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
　　"A大？计算机？"江屹愣了一下，"你家不是有公司吗？你不学管理，学计算机干什么？"
　　陆星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不喜欢管理。"他说，"我只喜欢，和数据、模型打交道。"
　　他顿了顿，然后看着窗外，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
　　"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说，"我想用代码，创造出一些东西，一些，能改变世界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像星星一样，很亮，很耀眼。
　　苏晚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陆星河。
　　平时的他，总是淡淡的，不爱说话，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
　　但是现在，他说起自己的梦想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他，很好看。
　　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想，她也要努力，考上A大。
　　这样，她就可以和他，在同一所大学里，继续做同学。
　　甚至，可以离他更近一点。
　　可以看到更多，这样眼睛里有光的他。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你呢？苏晚。"江屹看着她，"你想考什么大学？"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桌子上的练习册，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考A大，学工商管理。"她说，声音很轻。
　　"A大？工商管理？"林知夏愣了一下，"你不是数学很好吗？为什么不学数学？"
　　苏晚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她的眼神，暗了暗。
　　"我妈说，学数学没有用。"她说，"她说，以后，我要接管家里的公司，所以，必须学工商管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喜欢数学。
　　真的很喜欢。
　　从初中开始，她就喜欢数学，喜欢那种解开一道难题之后的成就感。
　　她曾经想过，大学的时候，学数学，以后，从事和数学相关的工作。
　　但是，她的母亲，不允许。
　　所以，她只能，把对数学的热爱，藏在心里。
　　然后，按照母亲的期望，去考A大，学工商管理。
　　林知夏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能理解苏晚的无奈。
　　但她，也为苏晚感到可惜。
　　陆星河坐在旁边，听着苏晚的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着苏晚，看着她低着头，看着她眼神里的失落，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知道，苏晚喜欢数学。
　　他知道，苏晚的数学，很好。
　　他也知道，苏晚学工商管理，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因为她母亲的期望。
　　他想对她说，如果你喜欢数学，就学数学吧，不要管别人怎么说。
　　但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他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他和她，只是同学，只是朋友。
　　他没有资格，干涉她的选择。
　　所以，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气氛，有点沉默。
　　过了很久，林知夏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她笑着说，拍了拍苏晚的肩膀，"不管学什么专业，只要考上A大，我们就还能经常见面！"
　　"对。"江屹也笑了笑，"到时候，我们四个人，还可以经常一起出来玩！"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们，笑了笑。
　　"好。"她说。
　　然后，她偷偷看了一眼陆星河。
　　他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苏晚赶紧移开目光，脸有点红。
　　陆星河也移开了目光，耳朵有点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A大。
　　他们都想考A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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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十一月的一个深夜，苏晚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模拟卷，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
　　台灯的光，暖黄暖黄的，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眼神很专注。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她也没有伸手去捋，只是微微侧着头，继续做题。
　　墙上的钟，指针指向了十一点半。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水杯旁边，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着四个字：A大，等我。
　　那是高三开学第一天，她一笔一画写下来的。每次看到这四个字，她的心里，就会涌上一股力量。
　　A大。
　　她必须考上。
　　那里有一个人，一个她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人。
　　她想和他，在同一所大学里，继续做同学。
　　甚至，能离他更近一点。
　　她看着便签纸上的四个字，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水杯，继续低头做题。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陆星河也坐在书桌前。
　　他的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编程书，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着。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他的侧脸很干净，下颌线很清晰，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墙上的钟，也指向了十一点半。
　　他喜欢计算机，喜欢那种用一行行代码创造出一个全新世界的感觉。他不想接管家里的公司，不想一辈子被束缚在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上。他想做，就做到最好。
　　他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按下回车键，看着屏幕上弹出"运行成功"的提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黑暗中，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画面。
　　是她坐在他后面，微微前倾着身体，认真听他讲题的样子。
　　是她在操场上，冲过终点线之后，累得倒下去的样子。
　　是她趴在他的背上，安安静静的，呼吸很轻，暖暖的气息落在他的脖子上，痒痒的。
　　他想起，那天在图书馆，她说，她也想考A大。
　　然后，他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还不知道，这些在他看来只是"仅此而已"的瞬间，在不久的将来，会被他一遍又一遍地想起。那时候他才会明白，那些关心和担忧，那些认真讲题的耐心，那些看到她和别的男生走得近时心里的不舒服，都不仅仅是朋友之间的关切。
　　那时候，他已经有一点心动了。
　　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编程书，继续看。
　　夜，还很长。
　　他们的路，也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