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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竞赛集训,止于少年 初二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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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那年的冬天,苏晚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认真做题的时候,是会发光的。
那是全市初中数学联赛的封闭集训,地点在邻市一所寄宿中学,为期两周。整个市选了十二个人,苏晚是其中唯一的女生。
她性格安静,不爱说话,到了陌生环境更是缩在角落。每天只做三件事:听课、刷题、回宿舍。食堂、教室、宿舍,三点一线,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不与任何人多打交道。
她以为这两周会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去,直到她注意到陆星河。
陆星河是另一个异类。
他比苏晚小半岁,却是这十二个人里公认的天赋最好的那个。别人绞尽脑汁解不出的题,他扫一眼就能说出思路;老师讲的超纲内容,他当堂就能举一反三。可他偏偏不爱听课,总是坐在最后一排,手肘撑着桌面,指尖转一支黑色签字笔,转得飞快,眼神却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晚注意到他,不是因为他的天赋,而是因为一次模拟考。
那次题目出得极难,三个小时的考试,苏晚做到最后一道大题时,时间只剩二十分钟。她手心全是汗,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又划,思路却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她咬着下唇,盯着题目,心里越来越慌。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前排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抬头,看见陆星河已经交了卷,正从她身边走过。他脚步没停,只是经过她桌边时,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她的草稿纸,然后——
他的指尖,在她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点在她写了一半的那个公式旁边。
苏晚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出了教室,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头,重新看那个公式,看他指尖点过的那个位置。
然后,她忽然间灵光一闪。
他点的不是那个公式本身,而是公式旁边她随手写的一个数字。那个数字,是她之前算出来的一个中间值,她自己都没在意,他却一眼看出了那是突破口。
苏晚的心跳,在那一刻快了半拍。
她拿起笔,顺着那个中间值重新推导,思路一下子就通了。二十分钟后,她解出了那道题。
交卷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个男生,她甚至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他却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用一个极轻的动作,帮了她。
而且,他帮得那么隐晦,那么不着痕迹,好像只是随手一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次模拟考,苏晚第二名。第一名是陆星河,比她高了二十分。
公布成绩那天,苏晚看着榜单上的两个名字,一个在最上面,一个在下面,中间隔了十几个人。
她心里,有一点失落,又有一点说不清的悸动。
她想,她大概永远也追不上他。
但她又想,能和他站在同一个考场,做同一套题,被同一个榜单记住,好像也挺好的。
那天晚上,集训班的老师带大家去食堂吃火锅,算是犒劳。
苏晚不爱凑热闹,端了碗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涮青菜。热气腾腾的火锅,喧闹的人群,她却觉得自己和这一切格格不入。
陆星河坐在她对面,面前摆着一瓶冰水。他不吃辣,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夹一筷子清汤里的白菜,嚼得很慢。
苏晚以为他根本不记得白天那件事,所以也没提。
她只是偶尔偷偷抬眼,看他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涮菜。
她发现他喝冰水的时候,会先拧开瓶盖,喝一口,然后拧上,放在手边。过一会儿,又拧开,再喝一口。
她发现他夹菜的时候,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
她发现他发呆的时候,眼神会落在很远的地方,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吃到一半,集训班的班长忽然起哄,说陆星河你是不是早就会做那道压轴题,怎么不教教我们。
陆星河抬了抬眼,语气平淡:"会做和能讲清楚是两回事。"
班长又问:"那你今天考那么高,有什么秘诀?"
陆星河想了想,说:"没什么秘诀。数字本身有规律,找到了就不难。"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晚。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低下头,假装在涮菜。
她的耳朵,有点热。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她。她甚至不知道,他记不记得白天在考场上,他点过她的草稿纸。
但她的心跳,确实在那一刻乱了。
后来的一周,他们偶尔会在自习室遇到。
说是"遇到",其实是苏晚故意去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个自习室。明明宿舍里也可以做题,明明她应该避开人群,安安静静地待着。
但她就是想去。
想去那个有他在的自习室。
陆星河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习题册,旁边放一瓶冰水。做题的时候转笔,想题的时候咬笔帽,解出来了就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苏晚坐在他斜后方,能看见他的侧脸。
少年的下颌线很干净,鼻梁挺直,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她发现他有很多小习惯。
只喝冰水,不喝热水。
做题的时候,左手手指会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节奏,像是在打某种节拍。
遇到实在解不出的题,他会把笔一扔,盯着窗外发呆,然后忽然坐直,刷刷几笔就写出来了。
她还发现,他对数字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有一次老师随口报了一串很长的数据,别人都在记笔记,他没动笔,却在课后准确地复述了出来,一个数字都没错。
苏晚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喜欢。
她只知道,她开始期待每天去自习室。开始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开始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假装低头看书。开始在他离开之后,盯着他坐过的位置发呆。
她开始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而心跳加速,而患得患失,而偷偷开心。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她只知道,这种感觉,酸酸的,甜甜的,像一颗没熟的果子,咬一口,皱了眉,却还想再咬一口。
集训结束那天,大家在学校门口合影。
十二月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但大家都很兴奋,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出笼的小鸟。
苏晚站在最边上,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星河站在她旁边。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
摄影师喊"三二一"的时候,苏晚偷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他正好也看过来。
四目相对。
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冲她笑了笑。
那是苏晚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是礼貌性的嘴角上扬,不是敷衍的扯扯嘴角。是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点虎牙,干净又明亮,像冬天里的一束阳光,直直地照进她心里。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转回头,看着镜头,脸却红了。
好在天很冷,脸红也看不出来。
"咔嚓。"
照片拍下来了。
很多年以后,苏晚还会翻出这张照片。照片里,她站在最边上,围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有点慌,有点乱。而她旁边的那个少年,穿着黑色羽绒服,笑得干净明亮,目光落在她的方向。
她不知道,那时候的他,在看什么。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她的心里,住进了一个人。
回到学校之后,他们还是同班,还是同桌。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苏晚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不是为了考第一,不是为了让老师表扬,而是为了能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能在他说出某个解题思路的时候,立刻听懂,甚至能和他讨论。
她骨子里是个极要强的人。表面安静内敛,不代表她甘愿落后。
她要的不是仰望,是并肩。
初中三年,他们是全班最默契的学习搭档。
交换笔记、探讨难题、互相划重点,无需多余寒暄,便能精准读懂彼此的思路。
她知道他做题喜欢用哪种解法,他知道她容易在哪种题型上出错。
她忘带文具的时候,他会默默递过来一支笔;他打瞌睡的时候,她会用胳膊肘轻轻碰他一下。
他们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班里常有同学起哄,说他们般配。
每一次,陆星河都坦荡从容,笑着轻声划清边界:"我们只是同桌,只是一起学习的朋友。"
他坦荡无畏,心底无波,所以落落大方。
唯有苏晚,听见这句话时,心底会悄然泛起一丝细微的落差。
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然后慢慢沉下去,不见踪影。
她藏得极好。
没有试探,没有逾矩,没有告白。
只是安静地以朋友的身份,陪他走过最青涩的三年。
她会在他打球的时候,偷偷站在走廊上看一会儿,然后在他看过来之前,赶紧转身离开。
她会在他生日的时候,精心准备一份礼物,然后以"同桌之间礼尚往来"的名义,大大方方地送给他。
她会在他和别的女生说话的时候,心里酸酸的,然后假装不在意,低头看书。
她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翻出那张集训的合影,看很久很久,然后轻声说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这些小心思,这些小秘密,这些酸酸甜甜的少女心事,她一个人藏了三年。
中考落幕,盛夏风起。
两张一模一样的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是他们三年默契最圆满的收尾,也是新一轮奔赴的开端。
没有人知道,苏晚填报志愿时,毫不犹豫的选择,从来不是顺其自然,而是蓄谋已久的跟随。
她知道他会报一中。
所以她也报了一中。
她不知道高中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是同班,还会不会是同桌。不知道他会不会遇到别的女生,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她只知道,她想离他近一点。
再近一点。
那个夏天的傍晚,苏晚坐在书桌前,翻出集训那年合影的照片。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照片上,给那个少年的侧脸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脸上。
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陆星河,高中见。"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像在为这个少女的心事,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