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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旧案重翻,弹劾惊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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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阴,悄然而过。
宋安然的伤势缓慢稳住,不再持续渗血,只是依旧不能下床走动,长时间交谈便会胸闷气短。宋家三位兄长常驻别院,暗卫环伺,将整座庭院护得密不透风。温以宁每日两头奔走,白日返回帅府处置积压多日的军政事务,傍晚便赶回别院守在床榻边。
表面看似暂时安稳,暗流早已在云州上层汹涌发酵。
祁家没有急着出手,一直在暗中收集证词、翻寻旧档,静待时机。街巷间的流言持续发酵,越传越离谱。有人说少帅沉迷私情,弃边关防务于不顾;有人揣测江南宋家携重金与私兵入云州,意图借宋安然插手云州军政,瓜分地盘。
帅府之内,不少中层官吏人心摇摆。一部分旧部感念温以宁往日治军之功,选择坚定站在她这边;另一派保守官吏,被祁家暗中游说,心存疑虑,静观局势变化。
这一日,云州军政议事堂,例行军政大会。
云州各方官员、驻军统领尽数到场,长桌两侧坐满身着军装与长衫的人物,气氛肃穆压抑。温以宁一身常服,端坐主位,神色沉静,正在听各部汇报城防、粮草、治安情况。
议事进行过半,祁家扶持的一名老臣缓缓起身,手持一卷厚厚的文书,缓步走到大堂中央。
“温少帅,诸位同僚。老夫有本启奏。”
老者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瞬间压下厅堂内所有低语,所有人目光齐齐汇聚在他身上。
温以宁抬眸,淡淡开口:“讲。”
老者展开文书,朗声宣读弹劾条目,每一句都直击要害。
“其一,二关战事前夕,云州防务紧要,少帅身为云州最高掌兵之人,擅离职守,抛下帅府与全城防务,孤身奔赴边关,因私情置云州安危于险境,此乃渎职。”
“其二,私引江南宋家私兵(宋家暗部)入境,未经云州军政署报备,外来武装踏足云州地界,破坏地方军力制衡,埋下割据隐患。”
“其三,私交世家千金,公私不分,儿女私情凌驾军政大局之上,动摇军心民心。”
三条罪状一一念出,满堂哗然。
厅堂之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不少官吏互相对视,神色变幻。祁家隐忍数日,一出手便是雷霆一击。
老者读完弹劾文书,将卷宗托在手中,躬身继续说道:“不止于此。老夫近日重查多年前一桩旧案——当年城西军械库失火一案,卷宗之中尚有多处疑点,当年仓促结案,诸多证据未曾核验。今日旧事重提,请少帅给云州百姓、诸位同僚一个交代。”
城西军械库失火旧案。
这五个字一出,温以宁指尖轻轻扣住桌沿,眼底掠过一丝沉色。
这是数年前一桩悬案,当年军械库大火,军械损毁,数名值守兵士葬身火海,最后以看守疏忽、意外失火草草结案。可只有温以宁清楚,那场大火并非意外,背后牵扯祁家暗中□□的勾当。当年证据不足,祁家层层遮掩,最后不了了之。
祁家此刻重翻旧案,显然蓄谋已久。他们知道这桩案子一旦深挖,足以撼动她执掌兵权的根基。
“旧案封存多年,当年已经定案。”温以宁声音平稳,不见慌乱,“时隔数年,无端翻案,可有新的实证?仅凭猜测,不足以动摇定论。”
“证据正在搜集。”老者不慌不忙,“当年幸存的看守,已经被寻回,另有账册残页。只要准许重启会审,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一旁祁家派系的官员紧跟着起身附和,接连开口发难,轮番质疑温以宁。一时间,议事堂内诘问声四起,压力层层涌向主座之人。
温以宁环顾厅堂,目光扫过一众官员。
她的旧部立刻起身,出言辩驳,为她辩护,两派官员当场争执起来,议事堂吵作一团。
“安静。”
温以宁一声轻喝,声音不大,却带着常年掌兵的威严,厅堂内争执骤然停歇。
“弹劾文书,我收下。关于擅赴二关一事,我自会写呈文向上解释。宋家暗部入境,是边关危急之时临时驰援,战事结束,暗部主力已经分批撤出云州,仅留少量护卫保护宋小姐,并无割据图谋。”
“至于城西军械库旧案。”她顿了顿,眼神冷冽,“若你们真有新证据,我准许成立会审小组,公开重审。身正不怕影斜,我没有什么需要遮掩的。”
她没有回避,坦然接下所有指控。
祁家本想逼迫她慌乱失态,可温以宁从容应对,反倒让祁家一派的人一时难以继续施压。
议事散场,官员陆续离去。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半个时辰,弹劾、重审旧案的消息传遍整座云州。
消息同样送到了宋家暂住的别院。
卧房内,宋安然听完暗卫带回的禀报,心口猛地一沉,牵动内伤,忍不住轻咳几声,脸色更白。
“祁家……竟翻出军械库旧案。”她低声呢喃,眼底满是忧虑。
宋砚坐在一旁,神色凝重:“祁家野心不小,借着这次机会,想一举剥夺温以宁兵权,掌控云州。这件事远比表面弹劾棘手。旧案牵扯军火交易,一旦被祁家刻意歪曲,就算宋家出面周旋,也很难轻易抹平舆论。”
宋珩眉峰紧蹙,语气冷硬:“要不要我调动暗部,寻出祁家当年伪造证据的把柄,直接反击?”
“不可。”宋砚摇头,“宋家不宜直接深度介入云州朝堂之争。一旦我们出手,祁家便会抓住把柄,对外宣称江南宋家干预地方军政,坐实弹劾文书里‘外来势力入侵’的罪名,反而将温以宁推向更被动的境地。”
宋屿轻轻叹气,看向床榻上的宋安然:“安然,你看,这便是我等不愿你留在云州的缘由。风波一波接一波,永无宁日。祁家这盘棋,目标虽为温以宁,可你和宋家,都会被卷入漩涡中心。”
宋安然沉默,心头纷乱。
她知道兄长所言句句属实。只要她留在云州,宋家就不可避免被裹挟进这场权斗。可若是她就此抽身南下,丢下温以宁独自面对祁家发难、旧案会审,她又如何能够安心?
正思忖间,院门响动,温以宁回来了。
她褪去议事堂的紧绷,踏入卧房,一眼看见宋安然满面忧色,便知消息已经传到这里。
“回来了。”宋安然抬眸看她,声音轻软,“议事堂的事情,我听说了。”
温以宁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一丝疲惫的凉意:“不必担心,我已经同意会审。祁家手里没有完整实据,只是想借旧案制造舆论,打乱军心。”
“可祁家蓄谋已久。”宋安然眉头微蹙,“当年军械库失火,祁家藏了不少后手,他们既然敢翻案,必然准备好了伪造的人证物证,会审之上,定会刻意构陷。”
温以宁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意外。她未曾想到安然对多年前这件旧案的内情也有所了解。随即转念一想,安然身为宋家嫡女,耳目灵通,当年云州大小隐秘,宋家大概率早有探查。
“我清楚祁家手段。”温以宁缓缓道,“会审之时,我会拿出当年暗中留存的线索。只是,这场风波持续期间,云州内部局势会持续动荡,流言只会越来越多。”
宋安然静静望着她,犹豫片刻,轻声开口:“以宁,我兄长方才提议,让我趁此时机随他们返回江南暂避一段时间。祁家目标是你,我若是离开,宋家也不必被牵扯进来,祁家便少了一条攻击你的借口。”
温以宁掌心微微一紧。
又是离别这个难题。
方才议事堂上重重压力,她尚且从容镇定,可听见这句话,心底那道旧裂痕再次隐隐作痛。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兄长的提议?”
“是兄长的提议,但……我也在认真考虑。”宋安然诚实地回答,眼底带着挣扎,“我留在这里,祁家会不断拿我、拿宋家做文章,不断攻击你。我离开,至少可以砍掉祁家手里这一项筹码。”
理智上,这是最优选择。
情感上,二人刚刚携手从二关死局生还,如今大敌当前,要被迫分开。
温以宁沉默许久,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酸涩:“我不想与你分开。但我明白其中利弊。这件事,不急着做决定,等会审前期风波稳定,我们慢慢商议。”
宋安然轻轻点头,心底沉甸甸的。
她能看见温以宁眼底的不舍,也看见乱世权谋压在她肩头的重担。爱意真切,可现实的枷锁一重叠一重。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笼罩别院。
祁府内,祁家长老收到消息,得知温以宁同意公开会审,嘴角扬起冷意。
“很好,她答应会审,便是踏入我们布下的局。人证、伪证、残缺账册,一切都准备好了。”
“另外,派人联络潜伏在西南深山的陆峥,传递消息。告诉陆峥,如今温以宁深陷朝堂弹劾,自顾不暇,云州兵力内耗,正是他伺机再起的机会。”
一石二鸟。朝堂之内用旧案牵制温以宁,外部暗中联络陆峥残党,内外夹击,双线发难。
密令连夜送出,策马奔向西南群山。
山林深处,陆峥收到祁家送来的密信,枯瘦的手指攥紧信纸,眼底翻涌着复仇的戾气。二关惨败的恨意,依旧深埋心底。
“温以宁,宋安然……”他低声冷笑,“朝堂内乱,便是我的机会。等着,我会再回来。”
一张更大的罗网,内外合围,缓缓收紧。
云州城内,会审日期已定,全城目光聚焦这场审判。
一边是朝堂会审,旧案待审,祁家步步紧逼;一边是西南山林,败寇暗蓄力量,伺机卷土重来;她们二人之间,还要面对去留抉择,骨肉亲情与乱世情爱相互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