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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舍身相护,锋芒初显 破晓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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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风烈,硝烟漫城。
宋家暗部铁骑踏破敌军后营的那一刻,整座二关的战局彻底颠倒。
后方粮草焚毁、阵型溃散、军心崩盘,前线攻城的数万敌军如无头苍蝇般慌乱奔逃,原本密不透风的围剿死局,转瞬碎裂大半。
可高台之上的陆峥,早已彻底疯魔。
他半生筹谋,数度死里逃生、卷土重来,所有野心、执念、不甘,尽数折在宋安然一人手中。
江山霸业可以不要,兵权天下可以舍弃。
但他绝不能接受,自己倾尽一切布下的死局,最后成全了温以宁与宋安然的相守。
“全军溃散?”
他立于高台,望着山下兵败如山倒的麾下大军,眼底猩红狰狞,笑声凄厉癫狂。
“无妨。”
“大军没了,我便亲手斩敌。”
“今日破不了城、覆不了云州,我便斩了你们二人!”
他此生求而不得的权位、胜负、圆满,他要亲手尽数撕碎,谁都别想安稳独活。
话音落,陆峥猛地抽出鞘中佩剑,寒光凛冽,直指内城密室方向。
“亲卫随我!直冲内城!取宋安然首级!”
数百精锐亲卫,皆是跟随他多年、悍不畏死的死士,闻声即刻列阵,舍弃外围战局,无视后方碾压而来的宋家暗部,朝着残破城关最深处,悍死冲锋。
他们不贪城池,不恋战功,只有唯一的绝杀目标——斩杀宋安然。
只要此人一死,温以宁此生便会彻底溃垮,云州不攻自破,所有残局,终有翻盘之机。
疾驰的脚步声踏碎满地血污,利刃出鞘的寒芒刺破晨雾,一股极致的夺命杀气,死死锁定内城两道身影。
城头残存的守军猝不及防,仓促拦阻,却被死士亲卫生生冲破防线,层层逼近密室。
短短数息,杀机临身。
密室门口,宋安然刚刚扶着墙壁站稳。
重伤未愈的身躯摇摇欲坠,肩头血纱早已浸透厚重血色,内伤震荡得她呼吸急促、眼前发黑。可她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久经沙场的冷静与沉敛。
四年蛰伏市井,她藏起一身武学、藏起世家锋芒、藏起铁血心性,甘愿做尘埃里无人在意的普通人。
可生死临门,刻不容缓,她再也藏不住。
指尖微动,握紧掌心□□,抬眸看向狂奔而来的死士队伍,身姿虽弱,风骨未折。
下一瞬,一道黑衣身影骤然挡在她身前。
脊背挺拔,孤绝凛冽,以一己之躯,为她隔绝所有刀光剑影、绝杀杀机。
是温以宁。
她刚刚豁命稳住城头防线,旧伤彻底崩裂,戎装浸透血水,指尖握刀的力道都在微微发颤,满身疲惫透支到极致。
可听见亲卫冲锋动静的刹那,她不顾一切折返归来,将宋安然牢牢护在身后。
“不许过来。”
温以宁声线冷彻入骨,横刀而立,孤身直面数百死士,气场压得漫天硝烟都为之凝滞。
她是云州少帅,掌一方生杀大权,守万里边关山河。
可此刻,她不护城、不护兵、不护江山万民。
她只护身后这一人。
谁敢伤她安然半步,踏过她的尸身再说。
陆峥率领亲卫停在数步之外,看着这一幕极致偏执的相守,眼底嫉恨滔天,冷笑刺骨。
“温以宁,你当真疯了。”
“为一个无名无分、出身卑微的市井女子,弃江山、弃兵权、弃大局、弃数万将士性命。”
“你贵为一方少帅,执掌南北半壁江山,何其尊贵,何其风光。”
“偏偏甘愿自降身段,为她身陷死局,为她舍身挡杀,值得吗?”
温以宁眸光冷冽,不起半分波澜,字字掷地有声:
“我的人,我自会护。”
“无需外人评判值得与否。”
“今日你敢动她分毫,我温以宁,与你不死不休。”
“哪怕全军覆没、城毁人亡、倾覆所有基业,亦在所不辞。”
陆峥闻言,戾气暴涨,再也没有半分迟疑。
“好!好一个情深不寿!”
“既然你执意护她,那我便今日,将你们二人一同斩杀在此!”
“上!!”
一声令下,数百死士悍不畏死,持刀直冲而来,刀光交错,杀气漫天。
近身血战,骤然爆发。
温以宁提刀迎上,孤身杀入人海之中。
长刀翻飞,寒光炸裂,每一击皆是搏命杀招。她褪去所有权谋隐忍,只剩沙场最原始的杀伐血性。
旧伤撕裂的剧痛不断侵袭四肢百骸,体力飞速枯竭,视线阵阵恍惚,可她手中长刀从未停顿半分。
她不能败,也不敢败。
身后是重伤垂危、毫无自保余力的宋安然,是她弃尽山河奔赴而来的唯一执念。
她若退一步,便是天人永隔。
数名死士前后夹击,刀刃直劈她要害,招式阴狠刁钻,招招夺命。
温以宁侧身避过致命一刀,反手横斩,血花飞溅,数人应声倒地。可人海无穷无尽,前仆后继的死士层层围堵,死死缠住她的身形,消耗她仅剩的体力。
缠斗不过数息,她便被逼得步步后退,肩头再度被利刃划开一道深长血口,剧痛钻心。
“以宁!”
身后传来一声虚弱却急促的低唤。
宋安然看着她身陷重围、浴血苦战、满身新增伤痕,心口骤然紧缩,又疼又慌。
她再也无法静静旁观。
纵使身躯残破、重伤濒死,纵使每动一下都筋骨寸断,她亦不能看着所爱之人,为自己浴血赴死。
宋安然缓缓抬手,稳住摇晃的身形,涣散的目光骤然收拢,眼底褪去所有温柔,覆上一层凛冽寒芒。
沉寂四年的锋芒,一朝乍现。
她微微抬臂,抬手、瞄准、扣扳机。
动作行云流水,稳、准、狠,丝毫不见重伤脱力之态。
砰——!
枪声破空,精准无误。
正在侧面偷袭温以宁的死士首领,眉心中弹,当场倒地,气绝身亡。
这一枪,干净利落,弹无虚发。
混战的死士队伍瞬间一滞,攻势骤停。
所有人惊愕转头,看向后方那个看似孱弱苍白、奄奄一息的女子。
谁也未曾料到,一介常年隐于市井、看似柔弱无骨的女子,竟有这般精准凌厉、百步穿杨的枪法。
温以宁亦微微一怔,余光扫过身后之人,心底震颤翻涌。
她知晓安然会武、会枪、有沙场功底。
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敛尽温柔、锋芒毕露的模样。
沉静、冷绝、杀伐果断,骨子里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凌厉,绝非寻常市井小民所能拥有。
身世的伏笔,至此愈发清晰。
陆峥瞳孔骤缩,又惊又怒:“你竟还有战力?!”
他倾尽手段重创她,以为她早已是风中残烛、任人宰割,没想到她依旧暗藏杀招!
“一群残兵碎甲,也敢放肆。”
宋安然气息微弱,声线清淡,却自带慑人威压。
她扶着墙壁,稳稳站定,持枪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冷冷扫过全场死士。
“想杀我,先过我与她的尸身。”
就在战局僵持、死士再度合围的瞬间——
咻、咻、咻——
数道破空锐响骤然响起。
黑色羽箭穿透硝烟,精准射落数名靠前的死士,箭法精准狠绝,无一虚发。
下一秒,大批黑色铁骑冲破内城通道,整齐列队,踏血而来。
铠甲铮鸣,军纪肃然,气场碾压全场。
宋家暗部主力,尽数驰援内城!
为首暗部统领单膝跪地,声震全场,恭敬俯首:
“暗部来迟,护主不周,请小姐降罪!”
小姐。
二字落地,如同惊雷炸响在整片内城战场。
全场死寂。
浴血的守军、溃败的敌军、疯魔的陆峥、满身血污的将士,尽数僵立原地,满脸震愕。
无人再敢视她为卑微市井洗脚匠、无人再敢谤她红颜祸水、无人再敢轻辱她出身卑微。
一句小姐,彻底撕碎四年伪装、四年隐忍、四年尘埃蛰伏。
她不是无根浮萍,不是无名外室,不是误乱朝堂的卑微女子。
她是这群横扫千军、战力滔天、隐匿世间的顶级暗部,誓死守护的主人。
温以宁立在原地,心口轰然震颤,所有疑惑、所有伏笔、所有不解,尽数豁然开朗。
原来她的安然,从来都不是渺小尘埃。
她是藏于深渊的皓月,是隐于市井的明珠,是身负滔天家世、生来便站在云端的天之骄女。
为了她,自坠泥泞,自掩锋芒,自受屈辱,自扛万难。
四年人间蛰伏,四年隐忍藏光,四年以命相守。
这份情,重过江山,沉过岁月,虐过世间所有爱恨别离。
陆峥脸色惨白,满眼难以置信,彻底溃败。
他赢不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半分胜算。
他对抗的从来不是一个温以宁,不是一座云州城。
是一个隐世顶级世家的底蕴,是一位甘愿为爱蛰伏的千金,是两人生死不相负的执念。
大势已去,全盘皆输。
“撤!快撤!”
陆峥再也没有半分战意,狼狈转身,带着仅剩的残兵,仓皇朝着后山山道突围逃窜。
宋家暗部正要追击,却被宋安然轻声制止。
“不必追。”
她声音虚弱,微微摇头。
“穷寇莫追,残敌不足为惧。”
今日一战,他主力尽毁,野心崩盘,再无卷土重来的资本。
留他一命,留一线余波,亦是乱世棋局的必然拉扯。
暗部统领即刻收势,恭敬听命,转身传令清扫战场、救治伤员、封锁城关。
喧嚣散尽,战火渐歇。
残破孤城之上,硝烟缓缓散去,晨光穿透云层,温柔洒落。
满地血污尸骸尽数沉寂,漫天杀伐彻底落幕。
内城之中,只剩两两相对,寂静无声。
温以宁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宋安然。
看着她苍白失血的脸庞、浸透血色的衣衫、满身累累伤痕,看着她眼底尚未散尽的凌厉与温柔。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至极的轻唤:
“安然。”
宋安然抬眸望她,眼底锋芒尽数收敛,重回往日的温柔沉静,只是气息愈发微弱。
伪装撕破,身份初显。
她不再是藏在尘埃里、无人庇护的孤身一人。
可她们的宿命悲剧,从未消散。
家世悬殊、家族壁垒、乱世权谋、朝堂风波、世人非议……
所有被她刻意掩盖的阻碍,从今往后,尽数浮出水面,横亘在两人之间。
短暂的劫后余生,换来的是更大的风浪、更难的抉择、更无解的别离。
宋安然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重伤透支的身躯,眼前一黑,直直向前倒去。
“安然!”
温以宁快步上前,稳稳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那片微凉单薄的身躯,心口酸涩剧痛,无以复加。
怀中之人气息微弱,轻声呢喃:“以宁……我好累……”
“我在,我带你回家。”
温以宁抱着她,动作轻柔至极,眼底覆满沉沉悲凉。
二关血战落幕,敌军溃败逃亡。
可她们的风波,才真正开始。
千里之外,三辆黑色豪车已然驶入云州境内。
宋家三位执掌南北命脉的天之骄子,踏尘而来,只为寻回他们遗失二十年、浴血死守、满身伤痕的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