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河往南》迤南

2、医院 处理伤口

　　往前走一步差点踩到旁边的呕吐物，多亏顾禾拽住了她。

　　“这边，这边，我手指的那个方向，你第一次来找不到是正常的，我第一次也…”

　　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正常，她要被别人撞成这样，她心情也不好，顾禾硬是将后半句话憋了进去。

　　陈愿看见顾禾指的那座建筑，现在是下午，上面led灯连成的字却已经亮了。

　　铁路医院四个大字只亮了铁和医两个，期中铁字还忽明忽暗的。

　　她脑子里现在想被炸弹炸过一样一片空白，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前面的院子里立着一座雕像，看起来灰扑扑的，这是正规医院吗？

　　心里面开始打起退堂鼓。

　　“这是医院？”

　　“昂，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不敢相信，以为进了别家后院了。”

　　“能换一家不，我出钱，这感觉有点太不靠谱。”

　　她到现在还以为是顾禾不舍得钱的问题。

　　空气安静了一秒，顾禾摸了摸鼻子才开口。

　　“这是泾川县唯一一家，平时来看病的人挺多的。”

　　望了望里面的场景，虽然她不是很追求环境，但一群老头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让她本能的生出抵触的情绪。

　　陈愿走之前，刘悦给她算了次塔罗牌，说是这有失败也有新生，新生没找到，失败倒是已经好几轮了。

　　这都是些什么逼事。

　　“不用去医院。”陈愿轻轻挣开她的手臂，嘴紧紧的抿在一起，拒绝意味十足。

　　“看着吓人，应该只是皮外伤，我不想去那边。”

　　顾禾顿住脚步，看她脸色确实不算很差，再低头细看伤口，主要是表皮擦伤，只是肩膀磕碰的淤青暂时看不见，也明白对方对这医疗技术的不相信。

　　她略一思忖，点头：“行，听你的。不去医院，但是伤口必须处理，前面街角有家大药店，挺干净可以买消毒药、纱布，还能简单处理外伤。”

　　顾禾说的那家药店离医院很近，一分钟就能走到。

　　“你坐那椅子上歇歇吧，我去帮你买好。”

　　边说边往路边的三连座蓝色椅子上垫了身上的仅剩的几张卫生纸。

　　推开药店玻璃门，里面的空调开的很足，清凉的药味笼罩过来，顾禾主动上前跟店员说明擦伤磕碰的情况，拿了碘伏、无菌纱布和消炎软膏。

　　临走前店员还叮嘱她说要是被铁的划伤要去打破伤风，顾禾应了句知道了。

　　一路小跑到刚刚的地方。

　　“给你吧。”

　　“谢谢了，今天有点麻烦你了，本来就不是你的问题。”

　　“没事，不用谢，总归是我撞到的你。”

　　对方没有再搭话，安静的往手臂上涂着药膏。

　　刚刚被撞倒的地方已经有了青色，被擦破的有些结了血块。

　　最终还是没能避开自己买药处理这个结局，不过档次已经从创口贴提升到了纱布。

　　垂眸看着坐着的人用细瘦的手指按在大臂上，无名指上的戒指有点反光，看着挺年轻的，这就结婚了么，白皙的皮肤，往下看是不亚于明星的一节天鹅颈，穿着花色的长裙却不显得老气，更衬得面庞似雪。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下，刚刚还坐着的人直起身体，抬眼就是那人似水的眼眸。

　　“那个，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背上有没有肿，我不太方便。”

　　顾禾回过神。

　　“哦哦。”

　　陈愿伸直胳膊方便顾禾观察。

　　“背上有一点点，但没出血，没到要抹药的程度。”

　　顾禾从站姿换成蹲姿，手被另一双更白净的手攥住。

　　“你也受伤了？”

　　“没事，小伤而已，自己就好了，蚊子咬了还能用大炮打？”

　　她随意的扯了扯袖口，说着就要收回去。

　　陈愿却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动作很轻却又坚持。

　　“灰粘在伤口上，不清理会发炎。”

　　没等顾禾拒绝，拿起桌上没拆封的棉签和剩余碘伏。

　　手上的整个人瞬间僵住，手指蜷缩在一起，陈愿轻笑了一声。

　　清理干净伤口，陈愿细心替她贴上无菌创可贴，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她的腕骨。

　　“好了。”

　　顾禾收回手，腕间残留着淡淡的凉意，耳朵尖尖有点发热，她抬眼看向陈愿，低声轻轻道：“谢谢。”

　　“你是外地人吧，看你不像本地人。”

　　顾禾一边收拾两人的残局，一边打扫刚刚两人用过的纱布和药品。

　　“嗯，我从海城来的，我叫陈愿。”

　　旁边有骑着摩托的炸街，嗡嗡声吵的人耳鸣，顾禾不由自主的加大了声音。

　　“哦，南方呀，冬天是不是很暖和？”

　　“我没在北方的冬天里呆过，想起来应该是一样的。”陈愿有点犹豫，萍水相逢，她不太愿意把话说给不熟悉的人，但还是开了口。

　　“这的冬天很冷吗？我有点怕冷。”

　　“我不知道，我是过来采风的，我的家比这更北，那里到了冬天河水冰封，门外就是天然的大冰箱，年货放完整个正月也不会坏。”

　　想到对方刚刚在医院前团团转，顾禾用手虚虚的指了个方向。

　　“那边是泾河，现在改道了，这里人叫残泾河，我家就在这的上游。”

　　微信弹出一条语音，是老吴发来的。

　　顾禾的话被老吴的声音打断。

　　“小陈，我是不是忘记给你发地址了，哎呦，不好意思嗷。”

　　这反射弧有点太长了吧。

　　“你是来旅游的吗？要我帮忙送你去酒店吗？”

　　突然间反应过来自己的电动车被放在了车站，只能拿起手机帮陈愿叫车。

　　“没事，我自己打车吧，你能给一下你刚刚叫车的号码吗？”

　　顾禾目送陈愿上了出租车才准备继续回车站骑车。

　　出租车带着陈愿一路拐弯停在了一栋老房子前，周围什么建筑都没有，旁边是小学，正值暑假，里面也没什么人，倒是挺安静。

　　楼前还有着铁路局的字样，估计是当时铁路的宿舍，现在大家都搬去了外地加上还没下班的，只有零星几户的灯亮着。

　　楼道里的灯只有一二层亮着，她的房间在四楼。

　　屋内的灯关着，却有人声响起。

　　陈愿心里浮现出不好的感觉。

　　不会在第一天来就碰到小偷吧。

　　旁边的窗子开着，刚好能够看见卧室里的情况。

　　行李箱放在地上，屋内的沙发上隐约有两个人影，手已经摸上了包里的防狼喷雾，其中一人的声音响起，赫然是刚刚那条消息的声音。

　　“这小陈怎么还没回来，还想给她个惊喜，慢…”

　　正说着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哒哒哒的回响，老吴立马戳了戳旁边的人。

　　“来了来了来了。”

　　屋内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两个礼花筒从左右两边喷出亮色的碎片。

　　陈愿一进门就被礼花筒撒了一脸。

　　“Surprise!看到我们俩是不是很惊喜，欢迎参观你的新房子，这边是卫生间，这边是卧室，虽然小，但是五脏俱全。”

　　也没管陈愿跟没跟着，老吴自顾自的往阳台走。

　　“她就是这样，被我宠坏了，非要搞个什么欢迎仪式给你，这还是我好说歹说简化后的，你累了一天了，我们两撤了啊，你先收拾吧。”

　　刘哥拽着老吴往外走，嘴上在抱怨，脸上去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还有一种不好意思和尴尬交杂在里面，老吴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刘哥拉出了门。

　　下午买四件套的计划被打乱，现在只能趴在光光的床垫上，一只手手上夹着烟，另一只手将头发揉乱，因为没有烟灰缸只能找了个一次性纸杯。

　　在火车上不能抽烟，下午又被耽搁，这会儿一口烟吐出去心里面的烦闷才散了点。

　　准确来说这种感觉在她摔门从陈青青陈女士那里摔门而出再到自己随便在招聘平台上找了个工作，搭着火车到这里后就没散过。

　　从她有记忆开始到现在，她名义上的父亲见到人的次数不超过五岁，小时候巷子里的小孩都嘲笑她是个没爸爸的孩子，她冲上去打了其中一个，陈女士只能带着她去给人家小孩赔罪，她不愿意，陈女士朝着人家父母鞠了一躬，又赔了几百块钱，这件事才算了结，从那之后她就把这种话当成了耳旁风。

　　高中那年，通过邻居的嘴辗转听到了第八百手消息，那男人和现任妻子在刚刚与陈女士离婚那年就生下了一个女孩，从此家里面的一切都变了，陈女士什么都要与邻居嘴里那个男人的新家比较，包括孩子。

　　音乐平台自己跳到了一个有声播客，简约的钢琴和吉他声，旁白的女生用低沉的声音讲解着自己喜欢的书。

　　折腾一天了，明天再收拾也没什么，眼睛马上要闭在一起，手机却不这样想，消息声一声接一声的响起。

　　被规训后的陈愿立马跳起来去摸手机，又突然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合租的时候了。

　　“姐姐，快救救我，我们开学考六级，我还看都没看。”

　　是陈钰，她舅舅家的小女儿，今年还在上大三，上小学的时候陈钰刚刚出生，她经常帮忙照顾陈钰，两人倒是和亲姐妹差不多。

　　小孩刚刚拔了智齿，脸和创口缝在一起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她走的那天，陈钰自己嫌弃自己脸肿的和猪头一样，死活不愿意过来送，拖舅舅提前给了她一个红包，陈钰也只上了一个月的暑假工，红包摸着挺厚，估计这小孩把赚的全放了进来，被她塞在了行李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