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河往南》迤南

1、路遇横祸 初遇

　　桌子上的电脑不停的颤动，已经是十分钟内的第三通视频邀请，对面的人责怪的看了一眼，陈愿睁开眼睛。

　　跨省，已经是她在路上的第五个小时了，车窗外的天气早以由艳阳高照转变成了阴雨绵绵。

　　老旧的绿皮火车没有空调，旁边扎着辫子的女孩追着另外一个小男孩在车厢内满地跑，女孩的母亲唤了几声未果后，朝着热的睡不着的人们歉意的笑了笑。

　　还有多久到站她并不知道，这趟票是她的新老板老吴—一个胖胖矮矮的卷发女人为她定的，临出发前一起合租的刘悦来送她还专门提醒小心东西被偷，身份证被一直夹在手里，天空雾蒙蒙的。

　　她摩挲着手里的身份证，眼睛不由自主的落到名字那一栏。

　　陈愿。

　　这个名字太大，陈愿，臣怨。

　　视频邀请的铃声终于没有再响起。

　　屏幕上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天涯孤旅：你今天要走怎么也不和妈妈说一声，我去了你们合租那里，你室友才告诉我你已经走了，你现在长大了，也不需要妈妈了是不是。

　　陈愿没有回复这条消息，向左划，停在删除该联系人那一栏。

　　在耐心耗尽的前十分钟，哐当，火车震颤着停下。

　　她发誓在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外面的一块车皮掉了下来。

　　随手拍了一张到站的照片发给刘悦，没等到秒回，陈愿才反应过来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

　　广播里报出此行的目的地。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即将到达本次列车途经站点——泾川县车站。请下车的旅客整理好随身行李，准备从列车左侧车门下车。泾川县站到了。”

　　这个小站上只下了她一个人，甚至连一句外语播报都没有。

　　燥裹挟尘土的风涌进车站，混着街边煤烟、泥土的味道。

　　远处残泾河的河道隐约铺展在视野尽头，河水瘦薄，河滩铺满灰白碎石。城西老城区简直不像是二十一世纪会出现的东西，成片低矮瓦屋连绵铺开，曲折旧巷，杂乱的电线横切过灰蒙蒙的天空。

　　行李箱轮子碾过坑洼的水泥地，滚出沉闷的咕噜声响。陈愿垂着眼，只有一个出站口，一步步朝着外面走去。

　　烦躁，还有种不可言说的后悔。

　　破旧是她对这里的第一印象，不，是第二印象。

　　最初的了解是老吴在招聘平台发的一段视频，视频里老吴操着一口方言说要把这个酒店做到全县第一。

　　刷身份证出站。

　　在看清外面的场景那一刻，陈愿恨不得又钻回站里。

　　门外一个目测身高高达一米九，体重二百斤往上的络腮胡大汉高举着接站牌。

　　“欢迎陈愿入职枫林酒店。”

　　她在老吴的朋友圈里见过这位络腮胡大汉，是老吴的第二任老公。

　　见她出站，老吴从身后的面包车上跳下来，今日她穿了一件特喜庆的红色短袖，显得她那一头绿色卷发更加显眼。

　　老吴上前接过陈愿手里的行李箱。

　　“哎呦，这是小陈吧，比朋友圈里看着更漂亮。”

　　不习惯被搂着的陈愿只能边试图从老吴手里抽出她的胳膊，边朝着那络腮胡笑一下。

　　“吴姐，客气了，朋友圈都是高p过后的，这才是真人。”

　　“哎呦，你谦虚了哇，小陈，明明本人更漂亮，我老吴就喜欢这种敞亮人，一看我们两就能把事弄到一起去。”

　　后面这句是方言，陈愿没太听懂，但大概意思就是两个人可以一起共事。

　　“对了，不要叫我吴姐，这样太生疏了，叫我老吴就好了哇。”

　　说着朝陈愿背后拍了两下，在车上没有吃饭，这会被老吴这样对待，昨天晚上的饭都快从胃里涌出来。

　　“我和你刘哥帮你把行李箱拿去酒店，你的房子已经给你租好了，是你刘哥他大哥家的，房费你就不用管了。”

　　绿头发红短袖女士撂下这句话就风风火火的上了面包车。

　　不是过来接她的么，这怎么又跑去约会了，心里顿时有一点无语。

　　车尾气离陈愿越来越远，她才反应过来，这老吴压根没给她留下地址。

　　不过她来的时候也没带床单被套啥的，这会最重要的是找个购物广场去买四件套。

　　这小县城不知道是没有司机干网约车还是怎么样，十分钟过去了，手机屏幕上还是正在为您叫车中，请勿离开。

　　滴滴声在身后响起，接着是几声来自骑着车的外卖员的几声闪开。

　　顾禾正骑着外卖车穿行街巷，手里还攥着几份待派送的餐品，眼见路边的小孩毫无预兆冲出来，本能猛地打死车把急打方向，竭力避开孩子。

　　橡胶轮胎摩擦水泥地面，扯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刺啦——”。

　　避让开了横冲直撞的孩童，电动车的车头准确的撞上了站在路边等车的陈愿。

　　冲击力撞得陈愿踉跄向后。

　　肩上的钝痛感使陈愿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这是泾川县送给她的第二份大礼，第一份是差点被老吴拍出来的昨天的晚饭。

　　见顾禾为了躲避自家孩子撞到人，刚刚好像还不存在的男孩父亲一下子从街边不知道哪个店窜了出来。

　　手上的巴掌不停落下，嘴里面还不停的说着什么。

　　陈愿只听懂了那句：怎么没打死你。

　　男孩一直在哭，他父亲一边打一边瞅着陈愿，眼神里含着一种我教育了我孩子，他就没错了，你要原谅他的意思。

　　街边路过的行人闻声投来目光，三三两两驻足观望，细碎的议论声，漫在泾川县浑浊闷热的空气里。

　　肩膀上的痛感不断传来，陈愿压根不想理这对父子。

　　操，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你没事吧，我看下面这有点破皮，我带你去医院看一下吧。”

　　是刚刚的外卖员。

　　眼睛聚焦的那一刻，先映入眼帘的是对方那头绿色的短发和左耳的耳钉，再是身上那件印着XX外卖的蓝色短袖。

　　思路有点跑偏，这绿色是什么县城特色吗？

　　本来不是对方的问题，陈愿摆摆手让打算让其离开。

　　身边安静了两三秒，那头绿色的短发却离她越来越近了。

　　“真的抱歉，我叫顾禾，那孩子突然冲出来，我躲闪不及，我看你不像是本地人，我带你去包扎一下吧。”

　　扶着她的胳膊被晒得极黑，脸却有着与胳膊差之千里的白。

　　见顾禾坚持，陈愿只能点了点头，有人愿意带她去处理是极好的，现在对这个地方两眼一抹黑，让她自己处理她最多在街边药店买两个创口贴回去贴上。

　　顾禾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就有出租车过来接她们，那个小男孩已经被牵走了，有人带着她去医院，勉强算是结束了这场闹剧。

　　“去铁路医院吧，师傅。”

　　“行，坐好系上安全带。”

　　上车后，报了地址，顾禾就开始给站长打电话。

　　“喂，站长，我刚刚为了躲小孩，撞到人了，我现在带着人家去医院看一下。”

　　听不见对面说了什么，只见对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就挂掉了电话。

　　放在腿上的手机响起，是happy发来的消息。

　　“zero，你到了？”

　　第一次见面时，陈愿的愿被刘悦听成了圆，后面两人熟了之后，昵称一路从圆发散到0再发散到zero就一直这样叫着了。

　　“嗯。”

　　“怎么样，怎么样，好玩不，我看你拍的照片还挺有感觉的。”

　　怎么样？

　　破旧只是第一印象，其实更多的是有点懵，早上还在海城，下午就到了这里，同一个世界，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陈愿犹豫要不要给刘悦说她被撞的事情，这人本身就爱操心，要是给她说了，又得享受三十条往上的消息轰炸。

　　“挺好的，就是有点老，很有艺术气息。”

　　这里的艺术气息指的是像陈愿在电视剧里面看的老城。

　　刘悦又没回消息，她是律师，属于一个电话就要东南西北跑的那种，这会估计又是忙起来了

　　司机可能想说话从前面挂的镜子上看到两人一个打电话一个敲手机又闭上了嘴随手点了首歌跟着唱。

　　“到了。”

　　顾禾的声音响起，陈愿才从手机抬起头，这才不到五分钟吧。

　　司机停车的左边放着几辆电动车，两人只能从右边车门下车。

　　她本身方向感就不好，这会儿一下车站在原地不知道往哪边走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