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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遗忘治愈
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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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还在下。
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肖泽禹醒了。
天花板很白,灯光刺眼。他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聚焦在床边那个拿着苹果削皮刀的阿九身上。
阿九没说话,只是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那苹果切得极薄,整整齐齐,像艺术品。
肖泽禹没接。他喉咙干涩,声音哑得像破锣:“车……找到了?”
阿九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的手势比划得很快,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车找到了。人……没有。】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雨声,和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门被推开,王一航走了进来。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连串的通话记录。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全是胡茬,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警方说,”王一航声音颤抖,“海里捞上来的只有摩托车。宝马双R。车牌号对上了。”
肖泽禹猛地坐起来,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鲜血涌出来,他没看一眼。
“人呢?”他吼道,“尸体呢?!”
王一航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大海太大了,泽禹哥。而且……水流太急。搜救队还在找。但是……”
“但是什么?”
“监控显示,车是全速冲下去的。没有刹车痕迹。速度表爆表。”王一航咽了口唾沫,“如果是意外,通常会减速或者避让。如果是自杀……那就是全速。”
肖泽禹愣住了。
自杀?
那个在雪夜里笑着吻他的人?那个把整个帝国分给所有人、只留下一句“谢谢”的人?
“不可能。”肖泽禹喃喃自语,“她答应过我的。她说会好好的。”
阿九走过来,轻轻按住肖泽禹的肩膀。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他比划着:【老板说过,只要有一口气,就要活成一支队伍。她不会轻易死的。也许……她是故意的。】
“故意?”肖泽禹抬头,眼神空洞,“为了什么?仇报了,钱分了,人都散了。她为什么还要骗我们?”
王一航苦笑一声:“也许,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彻底的消失。”
肖泽禹闭上眼,身体顺着床沿滑坐在地上。
巨大的悲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想起巴黎的雨夜,想起机场的擦肩而过,想起顶楼茶室的沉默,想起雪地里的拥抱,想起昨晚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割在他的心上。
“我要去找她。”肖泽禹站起来,脚步虚浮,“不管天涯海角,我要找到她。”
“你去哪找?”王一航拉住他,“全国都搜遍了。护照注销了,银行卡停了,手机号关机。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就去海边!去所有可能有她的地方!”肖泽禹甩开他的手,冲出病房。
阿九叹了口气,跟上去了。
王一航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磊哥,那边有消息吗?”
电话那头,孙磊的声音低沉沙哑:“还没有。我和燕姐在沿海几个城市排查。泽禹的状态怎么样?”
“不太好。”王一航揉了揉太阳穴,“他快疯了。”
“理解。”孙磊顿了顿,“但我们不能停。必须找到她。哪怕是……确认她的下落。”
挂断电话,王一航看向窗外。雨越下越大。
这座城市失去了它的灵魂。宇辰大厦依旧灯火通明,酒吧依旧营业,律所依旧忙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核心不在了。
大家像是一群失去主人的狼,虽然还在捕猎,但眼里没了光。
……
千里之外。
另一座海滨城市。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霓虹闪烁。只有古老的街道,斑驳的墙面,和永远咸湿的海风。
清晨六点,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一条青石板路上。
路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店。招牌已经褪色,字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旧时光”三个字。
店门开了。
一个女孩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臂。下身是一条宽松的卡其色长裤,脚踩一双简单的帆布鞋。
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没化妆。
素颜。
但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
皮肤冷白,眉眼精致得不像话。鼻梁挺直,唇瓣饱满。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儿。
她叫笑笑。
至少,这家店的老板这么叫她。
“笑笑,慢点跑!”
店里传来一个苍老却慈祥的声音。
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名叫林建国。他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咖啡,热气腾腾。
跟在林建国身边的,是他的老伴陈秀兰。老太太围着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擦着柜台。
笑笑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回去,一把抱住林建国的胳膊:“爷爷,我忘带钥匙了!”
林建国无奈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塞进她手里:“这丫头,一天丢三次东西。昨天是钱包,今天是钥匙,明天怕是要把自己丢了。”
陈秀兰也笑了,伸手帮笑笑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好了好了,快去开门。第一批客人快到了。”
笑笑接过钥匙,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好嘞!”
她跑回店里,熟练地打开收银机,开始摆放杯子。
动作流畅,自然。
仿佛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
但实际上,她才来三个月。
三个月前,林建国夫妇在海滩边捡到了她。
当时她浑身湿透,昏迷不醒,医生说她受了刺激,失去了记忆。
什么都不记得。
林建国夫妇没有子女,见她可怜,又长得乖巧,非常爱笑,便把她留在了店里帮忙,小名就叫笑笑。
笑笑很聪明,学东西很快。煮咖啡、拉花、记账,样样精通。
但她有个毛病,就是记性不好。
经常忘了放糖,忘了收钱,甚至忘了客人的名字。
可奇怪的是,没人讨厌她。
因为她的笑容太治愈了。
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笑,能让每一个走进店里的人,瞬间忘记烦恼。
“笑笑,今天的美式少冰哦!”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男人推门进来,大声喊道。
笑笑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知道啦,张哥!马上就好!”
她转身走向咖啡机,手指轻快地操作着。蒸汽喷出的声音,咖啡豆研磨的声响,交织成一曲早晨的乐章。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看起来那么快乐,那么轻松。
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痛苦,从来没有背负过仇恨,从来没有在那场大火中被烧得体无完肤。
……
同一时刻。
肖泽禹站在跨海大桥的桥头。
海风呼啸,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手里握着那枚戒指,指节泛白。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羽……”他轻声呼唤,“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只有无尽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冲刷着岸边。
远处,一艘救援船缓缓驶过,探照灯扫过海面,却什么也没照到。
肖泽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而在千里之外的海风中,笑笑端起一杯热咖啡,递给第一位客人。
“早安。”她笑着说,“祝你今天好运。”
客人接过咖啡,愣了一下,随即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嘴角上扬:“谢谢,你也一样。”
笑笑点点头,转身回到吧台,继续忙碌。
她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有一个男人,正因为她的消失,而陷入永恒的黑暗。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彻底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