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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致命交易
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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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黑诊所内,空气仿佛凝固。
老头坐在那台拼凑起来的旧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下。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仅仅是因为紧张,更是因为硬盘里那些东西的重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头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盯着屏幕上解密出的文件,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东西烫手,非常烫手。一旦看错一眼,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陈铮靠在手术台旁,手里把玩着那把刚刚磨好的手术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烫手才值钱。念。”
老头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那不是普通的监控录像,而是一份名为“清道夫计划”的绝密档案。
屏幕上跳出一张张照片,每一张下面都标注着名字、身份和……赏金。
“判官……”老头指着屏幕中央那个戴着半脸面具的男人照片,声音颤抖,“他是赤柱监狱背后的实际控制者,但这只是冰山一角。你看这些名字——”
陈铮凑近屏幕。
照片上的人,有的是龙城知名的地产大亨,有的是警署的高级督察,甚至还有两名立法会议员。而在他们名字旁边,都标记着一个红色的“已清除”或者“进行中”。
而在“进行中”的名单里,陈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他的顶头上司,刑侦支队队长,雷虎。
状态:进行中。执行者:疯狗强森(已失败)。
“原来如此。”陈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疯狗强森不仅仅是个狱霸,他是判官养在监狱里的一条狗。雷队查到了他们的洗钱网络,所以被判官列入了清洗名单。”
“不止这些。”老头点开了一份资金流向图,“判官利用监狱作为中转站,将境外的军火和毒品通过‘死亡名单’上的替死鬼运送出去。你这次大闹监狱,打乱了他整个季度的运输计划。现在,整个龙城的□□都在找你。”
陈铮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越狱,一场针对个人的报复。但没想到,自己无意中卷入了一张覆盖整个龙城的巨大黑网。
“你打算怎么办?”老头关掉了屏幕,转头看着陈铮,“拿着硬盘去警局?别逗了,你看这名单上有多少人。去了警局,你就是自投罗网。”
“我不去警局。”陈铮将手术刀插回腰间,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长条木箱上,“你也别想独吞这个秘密。硬盘归我,但我知道你需要什么。”
老头眼神一闪:“我需要什么?”
“你的执照。”陈铮淡淡地说,“三年前,你是龙城最好的外科医生,因为不肯给□□老大做手术,被陷害吊销执照,老婆孩子也被逼走,只能躲在这里给畜生看病。你不想翻身吗?”
老头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死死抓着桌角,指节发白。
“硬盘里有判官所有的犯罪证据,包括贿赂医疗委员会的记录。”陈铮抛出了筹码,“帮我搞定一件事,这份证据就是你的翻身资本。”
“什么事?”
“我要枪。不是黑市上那种打两发就卡壳的废铁,我要能杀人的家伙。”
老头盯着陈铮看了许久,似乎在评估这个男人的决心。最终,他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那个长条木箱前,撬开了盖子。
一把改装过的□□17,消音器,还有三个满弹夹。
“这是以前一个死在我这里的雇佣兵留下的。”老头抚摸着枪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帮你解密,帮你搞枪。但你要答应我,当你把判官拉下马的时候,把那份医疗委员会的受贿名单公之于众。”
“成交。”
陈铮拿起□□,熟练地拉动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
“不过,”老头突然压低声音,“判官的老巢不在监狱,也不在警局。根据硬盘里的GPS定位,他今晚在一个地方出现。”
“哪里?”
“九龙湾废弃码头,3号仓库。今晚有一批‘货’要出海,判官通常会亲自验货。”
陈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足够杀一个人了。
“谢了。”
陈铮将硬盘揣进怀里,把枪别在后腰,拉起衣领遮住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你要去哪?”老头问。
陈铮推开门,外面的风雨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九龙湾废弃码头,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匍匐在黑暗中。
陈铮没有直接靠近3号仓库。他像一只在夜色中穿梭的黑豹,借着集装箱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摸到了码头的高处——一座废弃的龙门吊。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着未干的血迹。他伏在冰冷的钢铁横梁上,透过雨幕观察着下方的布局。
3号仓库门口有四个哨兵,两两一组,手里拿着自动步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仓库侧面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喷出白色的雾气。
强攻不行。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正面硬刚四个全副武装的暴徒,胜算不到三成。
陈铮的目光落在了仓库侧面的一根排水管上。那根管子锈迹斑斑,紧贴着墙壁,直通仓库顶部的通风口。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身体的痛感压制到最低。
行动开始。
他像一只壁虎,贴着集装箱的边缘滑下,借着雷声的掩护,快速穿过空地。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死角,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到达排水管下,他单手扣住生锈的铁管。
“呃……”
陈铮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左肩的贯穿伤在剧烈的肌肉收缩下瞬间崩裂,刚刚缝合的伤口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那种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
他咬紧牙关,冷汗混合着雨水从额头滚落。每一次发力上引,左肩的肌肉都在痉挛,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伤口里搅动。缝合线紧绷到了极限,甚至能感觉到皮肉被拉扯的撕裂感。
一下,两下。
雨水让铁管变得湿滑无比,每向上攀爬一寸,都要克服身体本能的颤抖。剧痛像电流般冲击着大脑,让视线一阵阵发黑,但他敏锐的听觉却在疼痛的刺激下变得更加清晰。
他听到了——下方集装箱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还有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有人在埋伏。
如果不是疼痛让他全身感官被迫提升到极限,这细微的动静绝对会被雨声掩盖。陈铮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管壁,连心跳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那边好像有动静。”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下方响起,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排水管。
陈铮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手电筒的光束在他脚边晃过,没有停留。
“一只野猫而已。”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说,“别自己吓自己了,这鬼天气连老鼠都不愿意出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铮眼中的杀意愈发凝练。他没有停顿,忍着几乎要让他昏厥的剧痛,继续向上攀爬。
终于,他摸到了顶部的通风口。
百叶窗式的栅栏已经被腐蚀得差不多了。陈铮掏出手术刀,插进缝隙,轻轻一撬。
“咔哒。”
一声轻响,在暴雨声中微不可闻。
栅栏被卸下。陈铮翻身钻入,像一只幽灵般落入了仓库内部。
仓库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海腥味。
陈铮没有急着移动,而是迅速通过通风口的百叶缝隙,构建出下方的立体战术图。
他的目光像精密的雷达,快速扫描着每一个角落。
正下方是装卸区,地面画着黄色的警示线,几个叉车随意停放,形成了天然的掩体。
左侧堆放着贴有“易碎品”标签的木箱,右侧则是几个敞开的集装箱,里面隐约露出军火箱的黑色边角。
几十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在场地中央穿梭,他们步伐沉重,显然搬运的东西分量不轻。
而在高处的铁架走廊上,一个戴着半脸面具的男人正背着手,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判官。
陈铮眯起眼睛,目光锁定了判官身边的两个人。
那是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穿着战术背心,耳朵上挂着通讯耳麦,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枪套。
距离:约四十米。
风速:受仓库大门灌入的穿堂风影响,约三级。
光线:头顶的高压钠灯在判官脚下投射出浓重的阴影,那是视觉的死角。
突然,下方的判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原本背对着通风口的身影猛地一顿,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陈铮的呼吸几乎停滞。
隔着昏暗的灯光和浑浊的空气,隔着生与死的距离,两道视线在虚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判官那张被面具遮挡了一半的脸看不出表情,但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里,瞳孔却在这一瞬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起初是极度的冷漠,仿佛看着死物,但当目光触及通风口那抹几乎不可察觉的阴影时,瞳孔深处骤然收缩,随即又缓缓放大,像是在黑暗中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那眼神中没有惊慌,没有错愕,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那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终于发现猎物主动踏入陷阱时的狂喜。
陈铮握着枪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依旧獠牙毕露的复仇者。
那一瞬,陈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恐惧。
是的,恐惧。
这不是他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时的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眼神太熟悉了,像极了当年在训练营里,那个把新兵当牲口一样虐待的魔鬼教官。那是一种完全没把人命当回事的漠然,仿佛他陈铮不是一具拥有钢铁意志的躯体,而是一块随时可以被碾碎的烂肉。
在这个眼神面前,陈铮感觉自己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新兵,那种无力感和被彻底看穿的赤裸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对方甚至不需要动手,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轻易击穿了他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
但紧接着,恐惧的灰烬中,一股滔天的怒火轰然炸裂。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他的血管里奔涌,瞬间烧干了那股寒意。
凭什么?
凭什么像雷队那样正直的人要被清洗?凭什么像他这样拼命的兄弟要被当成弃子?凭什么眼前这个躲在面具后的杂种,可以用这种看戏一样的眼神,俯视他们的生死?
这股愤怒混杂着左肩伤口撕裂的剧痛,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他想冲下去,把枪管塞进那个面具嘴里,把子弹全部倾泻进去,把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炸得粉碎。
“他在挑衅我……他在等我失控。”
陈铮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利用疼痛强行将那股想要咆哮的冲动压回心底。
不能乱。
愤怒是魔鬼,也是燃料。
那种眼神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陈铮的神经。这不是面对威胁时的本能反应,而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自投罗网的戏谑。陈铮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他早就知道我会来。”
这个念头在陈铮脑海中炸开。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反而透着一种“你终于来了”的期待。这不仅仅是挑衅,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而自己,正一步步走进对方画好的圈套。
那种被当成玩物的羞辱感,比左肩的剧痛更让陈铮感到愤怒。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特种兵的本能压倒了情绪。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而现在,他需要绝对的冷静。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但这短短一秒的对视,却像是一场无声的宣战。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浓烈的火药味在陈铮的鼻腔里炸开。
判官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着通风口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嘲讽的弧度。
他在挑衅。
陈铮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弹道。
如果要一击毙命,必须利用上方吊灯的金属反光折射,或者等待判官走到栏杆边缘的那一刻。
他趴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缓缓举起了手中的□□17,黑洞洞的枪口穿过百叶窗的缝隙,锁定了那个身影。
“去赴约。”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手指缓缓扣向扳机。
既然猎物不肯出来,那就猎人亲自上门。
今晚,猎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