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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黑市诊所
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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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柱监狱的高墙已被甩在身后,但陈铮并没有获得真正的自由。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左肩的贯穿伤虽然不再大量喷血,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却让体温流失得更快。
他必须止血,必须缝合。
陈铮咬紧牙关,凭借着记忆中对龙城地下版图的熟悉,跌跌撞撞地摸进了贫民窟的最深处——“九龙寨”旧址。这里是城市的溃烂伤口,连警察都不愿意踏足半步,却是黑市医生和亡命徒的天堂。
一家挂着“宠物诊疗”招牌的破败铁皮屋亮着昏黄的灯光。
陈铮踹开门,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动物粪便的臭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一个戴着厚底眼镜、满手油污的老头正给一只流浪狗做绝育。听到动静,老头刚想骂娘,却在看到陈铮那张惨白如纸却杀气腾腾的脸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关门。”陈铮的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他反手将卷帘门拉下,顺手锁死。
“我这里是给畜生看病的,不治人。”老头是个老江湖,一眼就看出了陈铮身上的枪伤,摆手就要赶人,“赶紧走,别把条子引来。”
陈铮没有废话,他踉跄着走到手术台前,将那把还在滴血的□□“笃”的一声插在不锈钢台面上,刀尖入木三分。
“我不挑,把你给狗缝针的手艺拿出来就行。”陈铮盯着老头,眼神冷得像冰,“治不好我,你就变成狗。”
老头哆嗦了一下,看了看那把匕首,又看了看陈铮快要失血休克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算我倒霉。躺上去,把衣服脱了。”
手术台冰冷刺骨,上面还残留着不知名动物的血迹。陈铮赤裸着上身躺下,左肩那个狰狞的血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恐怖。子弹贯穿了三角肌,万幸没有伤及骨头和动脉,但如果不及时处理,感染和失血一样能要命。
“没麻药。”老头戴上一双发黄的橡胶手套,拿起针线,“忍着点,叫出声我就把你扔出去。”
“动手。”
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陈铮的肌肉本能地紧绷,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抓着手术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老头刚刚缝到第三针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砰!砰!砰!”
卷帘门被砸得震天响。
“开门!例行检查!有人举报这里有逃犯!”
是巡逻队。而且是那种专门在贫民窟搜刮油水、甚至帮□□清理门户的“黑警”。
老头的手一抖,针尖差点扎偏。他惊恐地看向陈铮:“完了,是‘疯狗’的人……他们追来了!”
陈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刚要起身,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失血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你想死别拉上我!”老头急得快哭了,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突然灵机一动,“躺好!别动!”
卷帘门被暴力撬开了一条缝,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射了进来。
“老东西,磨蹭什么呢!”
一个满脸横肉的警察踹开门,带着两个手持警棍的协警闯了进来。
屋内,老头正拿着手术刀,对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骂骂咧咧:“叫什么叫!再叫给你打镇定剂!这死狗都凉透了还折腾!”
警察皱着眉头,用手电筒晃了晃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和血腥味,地上到处是带血的纱布和医疗垃圾。
“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人跑进来?身上有枪伤。”警察狐疑地问道,目光在屋内扫视。
“人?这破地方除了畜生就是死人。”老头指了指手术台上盖着白布的身影,“刚送来一条斗犬,被人打死了,我正给它缝合呢。你们要是没事,别耽误我给畜生收尸。”
警察走到手术台前,手电筒的光直射在白布上。
白布下,那具“尸体”一动不动,胸口没有任何起伏,甚至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周围散落着几块带血的狗毛和内脏碎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真死了?”警察用警棍戳了戳白布下的肩膀。
陈铮屏住呼吸,强行控制心跳,将身体机能降至最低。这是特种兵的“龟息法”。
在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陈铮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在身体之外。他听不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感觉不到伤口的剧痛,甚至连皮肤接触到白布的粗糙触感都消失了。
他仿佛变成了一块石头,冰冷、坚硬、死寂。
警棍戳在肩膀上的力量,通过白布传导进来,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陈铮的肌肉在皮下微微震颤,那是身体本能的防御反应,但他用意志力强行压制住了每一根神经的跳动。
疼痛像潮水般涌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但他不能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记忆瞬间被拉扯回三年前的丛林特训营。那是“地狱周”的最后一晚,暴雨如注,泥泞的沼泽地里,教官的声音冷酷得像铁:“战场没有侥幸,只有生死。现在,把自己变成尸体,心跳超过六十的,直接淘汰!”
那一夜,陈铮把自己埋在齐颈深的臭水沟里,毒蛇在脸颊游走,蚊虫钻进耳孔。他强迫自己遗忘呼吸的本能,将心跳压制到每分钟四十下,在窒息的边缘游离。教官曾用枪托狠狠砸向他的胸口试探,他纹丝不动,像一块真正的顽石。最终,他是唯一通过考核的人。教官当时拍着他的脸说:“记住这种感觉,当你连死亡都能欺骗时,这世上就没人能杀得了你。”
此刻,现实与回忆重叠。
那一棍戳在肩头的触感,竟与记忆中教官冰冷的枪托诡异地重合。陈铮的意识在生死边缘被撕扯成两半:一半是现实中冰冷的铁皮屋和刺鼻的福尔马林味,另一半却是三年前那令人作呕的沼泽腐臭。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泥沼,头顶是暴雨,身下是毒蛇。
一种奇异的抽离感笼罩了他。他不再是那个躺在手术台上重伤垂死的逃犯,而是一具没有痛觉、没有温度的尸体。恐惧被彻底剥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他告诉自己:*我不在这里。我是一截枯木,是一块石头。*
这种心理暗示像一道闸门,切断了痛觉神经的信号传输。左肩伤口撕裂般的剧痛依然存在,但在他的意识里,那疼痛仿佛来自另一个躯体,与他无关。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心跳被强行压制后的缓慢搏动——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死神在敲门,但他就是不开门。
手电筒的光束透过白布,在他紧闭的眼睑上投下一片血红色的光晕。那光晕刺眼而灼热,让他想起沼泽夜晚偶尔划过的闪电。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陈铮甚至能听到警察粗重的呼吸声,闻到对方身上廉价的烟草味和汗水味。但他依然一动不动,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连毛孔都停止了呼吸。
“死了透了。”老头不耐烦地挥挥手,“这狗刚才肠子都流出来了,你们要是想看,我就掀开给你们闻闻味儿?”
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确实不像是装的。
警察嫌恶地捂住鼻子,后退了一步:“晦气!走了走了,去前面看看。”
几人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卷帘门重新被拉上,但这次没有锁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老头才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手术台上,白布被掀开。
陈铮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那一瞬间,知觉如潮水般回归,剧痛重新占据了身体,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粗糙但结实的缝合线,那是用兽医专用的羊肠线缝的,像蜈蚣一样趴在那里。
“手艺不错。”陈铮坐起身,扯过旁边的干净纱布擦了擦汗。
老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你刚才真的一动不动?连心跳好像都停了?”
陈铮没有回答,他跳下手术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监控室带出来的硬盘,扔给老头。
“这是定金。帮我查一下里面的东西,再给我搞把枪。”
老头接住硬盘,手还在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铮穿上那件沾满血迹的工装外套,推开门,看向外面漆黑的雨夜。
“一个不想低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