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陆公公后宫生存战 刺客!有刺 ...
-
寒风萧瑟,护国寺外搭起了长长的粥棚。闻讯而来的百姓早已远远地跪了一地。米粥一碗碗递出去,白雾缭绕间,百姓们叩首谢恩的声音此起彼伏。
萧执正将一碗热粥递给一个冻得发抖的老妇人。“老人家,当心烫,慢点喝。”
皇帝此时姗姗来迟,他站在粥棚前,接过太监刚刚放凉、已经不烫手的粥碗。
他环顾四周,问道:“老三,老四还没来?”
三皇子身边的太监连忙上前打圆场:“回陛下,昨日替二殿下守灵,三殿下悲伤过度。今儿一早又去看二殿下了。”
皇帝点点头,估摸着老四也是相同的理由。便转头开始布施。
他一碗一碗地发放着半凉的薄粥。一个老人家颤颤巍巍地来到陛下面前,接过粥谢恩时,手忍不住发抖,竟不小心将粥撒出来一些,弄脏了龙袍。旁边的太监连忙上前,推开老人,诚惶诚恐地清理龙袍。
就在这混乱的档口,人群中传来一声厉喝。
“昏君!拿命来!”
同时,人群中冲出数十个手拿利刃的青壮年,对着布施人群不分贵贱地砍去。
“刺客!有刺客!快护驾!”
金吾卫拔刀赶来,百姓四散奔逃。滚烫的米粥倾翻在山道上,满地狼藉。
一时间,刀剑齐鸣,混杂着呼救与叫喊,回荡在山间。
一个小侍卫从山下飞奔而来。大喊:“不好!山下有更多流民朝护国寺方向攻来。山上的金吾卫怕是挡不住。”
皇帝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不住往后退。
萧执只得站出来:“禁军大营距此大约半日路程,父皇,我们不如集结兵力退入寺中,同时命人向禁军求援。护国寺位于地势高处,易守难攻。只需坚持到禁军到来,便可解当前之危。”
众人纷纷赞同。边打边退。
萧执又趁乱生擒了两位反贼,一同带入寺中。
寺门关上,众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慌。萧执将刀架在捉来的反贼肩上,厉声问道:“是何人派你们来的?”
反贼直直地盯着皇帝,大骂:“我们是湘西大水的灾民!实在活不下去了,一道来取你狗皇帝的人头。”
萧执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谢宰相。
谢大人连忙站了出来,跪在地上:“皇上明鉴,湘西夏汛确实发了水,但拨款与救援物资早已发下,臣还自掏腰包,捐助了灾民整整两月的粮食。据老臣所知,受灾的村庄大多早已恢复。这活不下去造反,更是无从谈起了。”
皇帝看着两边,犹豫着,不知该信哪个。
萧执看着那反贼,问道:“你是湘西的灾民?那为何一口楚地口音?”
反贼一时语塞。
这时门外又传来打杀声,更多的反贼已涌上山来。护国寺的住持组织了武僧守在山门口。金吾卫则护着皇室成员,退进了更深处的大雄宝殿。
如此僵持了约莫两个时辰,忽而山下传来一阵叫门声:“吾等特来救驾,速开山门。”
皇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当即就要下令开门。
“父皇且慢。”萧执出言阻止:“禁军距此地,绝不可能两个时辰赶到。且此人叫门却不自报家门,必有蹊跷。”
皇帝却觉得有兵自然是帮自己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疑神疑鬼。”
贵妃刚从连通大殿的藏书阁下来,出声道:“陛下,此事确实蹊跷。此人带兵围山,用的是救驾的名头,却不见他杀反贼。我远远瞧着他们的旗帜,隐约是个楚字。”
“楚,那便是楚王了。”
大殿中响起了窃窃私语,这时众人纷纷想起了楚王————那位被遗忘在夺嫡序列里的皇长子。
“若湘西真有灾民入京,最先经过的便是楚地。楚王若借着灾民的幌子举兵入京,倒是说得过去。”
“没想到楚王蛰伏多年,不显山不露水,竟是如此狼子野心。”
“是啊是啊,太后一病倒,他就按捺不住了。”
“这逆贼也是楚地口音,都对上了。”
皇帝此时已经吓得跌坐在地:“不会的,你们不要胡说,大郎不会害朕。不会的不会的。”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喧嚣。一个武僧飞奔进大殿:“不好,门外的军队似是知道我等不愿开门。开始强攻。寺里的人手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谢大人站出来:“事不宜迟,陛下、殿下、各位娘娘先去后殿躲避,臣领着诸位同僚先在大殿守着。”
皇帝听到躲字,连忙爬起来,踉踉跄跄到了后殿,又摸着供桌跪坐在蒲团上。四周是哭得梨花带雨的妃嫔们,有的缩在角落,有的跪在佛像前不断磕头。
萧执正欲去寻谢云昭和陆拾珀,皇帝却叫住了他:“老六,你有武艺,你留下来护着朕。”
幸而贵妃和谢云昭也从藏书阁的高处下来了。
“从高处看,寺门怕是支撑不了多久,还望陛下早做准备。”
萧执寻来了弓箭和刀,递给贵妃。两人一人守着一边的入口。
“事到如今,只能多守一刻是一刻了。”
不多时,谢大人来到后殿。
他下跪向皇帝行了个大礼:“老臣斗胆,愿与陛下互换衣衫,牵制逆贼。”
皇帝跪行着移动到宰相面前:“舅舅忠义啊!”
谢大人低着头。语气满是谦恭:“只盼皇上能记得谢家的忠心。今后哪怕臣不在了,也恳请皇上保谢家一条生路。”
两人正换着衣服,谢大人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皇帝:“老臣有一事不明,楚王入楚地,按制只有封地和岁银。他是哪来的银子,又是何时,不动声色地,拉扯出一支私兵的?”
皇帝面色铁青,声音发抖。“是朕。。。是朕让大郎养的兵。朕也没想到大郎会反啊。”
“陛下这是何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全天下的兵都是陛下的,何苦自己惹出这许多麻烦?”
“大郎怎么会反呢?”皇帝突然扶着供桌站起来,脸色突变。
他衣袍都没有扣好,指着谢大人骂道:“这不怨朕,是你与母后逼朕的。朕五岁登基,十八岁亲政,如今已做了五十三年的皇帝了。五十三年啊!朕可曾有过一日像个皇帝?先有外祖父把持内阁,再来是舅舅你。回到后宫,只能夜夜面对谢表妹。朕不过是喝多了有了大郎,结果呢,从此以后,宫女们看见朕转身就躲,朕还算是皇帝吗?朕还不知道你们吗?你们不过想有个留着谢家血的皇子,好将朕废了。”
谢大人当即五体投地,喊冤道:“陛下明鉴。谢家忠心耿耿,太后更是宵衣旰食,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啊。陛下本身就是我谢家的血亲,扶持谢家的皇子又从何说起?!”
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彻底击垮了皇帝,他听不进任何解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不行,你们不能废朕。废了朕,朕就对母后没用了。”
下一刻,他却突然亢奋起来:“对,朕才是皇帝。朕想让谁做太子就让谁做太子。大郎呢,快放大郎进来。大郎是朕唯一的儿子,是朕的太子!”
后殿的众人皆目瞪口呆,眼神里充满了惊恐,皇帝,这是疯了吗?
见无人答话,皇帝又暴怒起来:“朕说话你们听到没有!怎么?母后病了,朕便做不了主了?母后呢?母后在哪?”
他目光游移,看向了后殿的观音像,噗通一下跪在了石板上,一下接一下地磕头。“母后病了,大慈大悲观音菩萨,保佑我母后早日康复。母后不在,这许多事,儿臣做不了主啊。”
连续磕了快十下,皇帝突然停住了,一字一顿地说:“母后死了才好呢,朕才能做真正的皇帝。”
皇帝神色癫狂,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观音像,而后突然扑向供桌,打翻了满台的长明灯。
火焰很快点燃了悬挂的经幡,又顺着打翻的灯油,迅速蔓延,攀上了门框和纸窗。嫔妃们尖叫着逃出了后殿,谢大人无可奈何,看了萧执一眼,拉着谢云昭也跑了出去。萧执正准备离开,皇帝冲过来,夺走了他手中的长刀。
“该死!都该死!母后该死,舅舅该死,这帮不把朕放在眼里的大臣,统统该死。”皇帝絮絮叨叨,转头看向萧执,“你也该死!凭什么能让母后看中你?她日日在朕面前夸你。母后都许久未曾夸过朕了。她想让你做太子?我偏不如她的意!”
说着便朝萧执砍去,身后是大火,面前是长刀,萧执在狭小的后殿进退两难。
“嗖”地一声,一支箭羽快速划过空气,从背后直插皇帝的心脏,他应声倒地。
透过皇帝倾倒的身体,萧执看到了贵妃,她身形挺拔,手臂平稳地举着弓,眼神沉着,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贵妃将弓和剩下的箭扔在一旁,她微垂着眼皮,眼神像在看一个滑稽的笑话:“竟然为了稳住这种废物,赔上了一辈子。”
说完,便走进了烈火中。
她走得如此果决,萧执用尽最大力气冲过去,也没能抓住她的衣角。
另一边,皇帝摊在地上,看着熊熊大火,喃喃道:“母后,快看,儿臣的火放得高不高,好不好?母后能不能夸夸我。”
大火中,观音相慈悲地注视着一切,随后轰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