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在楼梯转角》森籽野

2、水池旁的目光 第2章水池

　　第2章水池边的目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有了周则衍的QQ。
　　好友申请通过的那一刻，我对着手机屏幕愣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复敲字又删掉。少女时期的我骨子里裹着一层浓重的自卑与敏感。我总在暗自掂量，担心自己不够好看，担心成绩不够耀眼，担心一言一行稍有不妥，便会在他心里落下不好的模样。
　　现实里狭路相逢，我大多只会匆匆避开眼神，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难以说出口。唯有等到周末，脱离校园那一方逼仄的现实，隔着屏幕的掩护，我才敢放开些许，安安静静和他在QQ上面闲聊几句。
　　那些聊天总是克制的。不谈汹涌心事，大多只是零碎日常，课业，琐碎闲话。可即便如此，每一条消息发送出去之后，我都会反反复复盯着对话框，等候他回复的提示。
　　现实之中，我依旧是那个怯懦的人。明明常常在楼梯转角擦肩而过，却始终开不了口。
　　转机出现在一节美术课。
　　那阵子我们班有美术课，周则衍他们班排到的是体育课。最开始我并不清楚这份课程表上的巧合。美术课需要搬迁到专门的美术教室上课，那堂课学习水彩。满手沾染斑斓颜料，下课间隙，我捧着画笔走到外面的水池清洗。
　　水池朝外，正好直面学校的篮球场。
　　球场上喧闹沸腾，是周则衍他们在上体育课。男生奔跑呼喊，篮球撞击地面砰砰作响。我低头冲刷笔上晕开的水彩色，起初周则衍并没有留意到站在水池边的我。
　　是他身边的朋友，江屹先看见了我。他一眼瞥见水池边的我，抬手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周则衍，朝我这边扬了扬下巴。
　　周则衍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过来。
　　视线对上的一瞬，我手上洗笔的动作顿住。心脏猛地往上撞，慌乱得几乎想要立刻低下头躲开。
　　隔着一段距离，他朝我挥了挥手，简单地打了一声招呼。
　　阳光落在篮球场，落在他的身上。我局促地点了点头，不敢久留，依旧埋着头继续冲洗画笔。可心绪早已乱作一团，笔尖在水里无意识来回搅动，颜料在水中晕开一团一团模糊的色彩。
　　那之后，趁着美术课的间隙，我总忍不住借口出来洗笔，一次又一次悄悄溜到水池边。名义上是打理画具，实则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篮球场，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我不敢明目张胆地凝望，大多装作漫不经心，余光远远捕捉球场之上他跑动的模样。
　　等到两边课程相继结束，人流四散。我会绕到楼下的贩卖机跟前买水。金属机器嗡嗡低响，硬币落进去，瓶身哐当一声掉落。不多久周则衍也会走过来，同样买一瓶水。
　　于是我们便一同往教学楼里面走。
　　没有太多热烈的交谈，大多是几句淡淡的闲话。我们并肩踏上那道熟悉的楼梯转角，台阶一级一级向上。走到二楼的位置便是我的教室，我停下脚步，和他道别，转身走回自己班级。而他，继续拾级往上，走向三楼。
　　短短一截楼梯，是我少年时代格外珍贵的一小段路。
　　这样的光景持续了好几周。每逢美术课，我便盼望着那一节课间，盼望着水池外的篮球场，盼望着买水之后并肩走上楼梯的片刻。
　　可后来课程调整，美术课不再安排在那一间靠球场的教室。
　　水池、篮球场，连同这份偶然得来的短暂相处，也就跟着一并结束了。QQ依旧还在周末聊天，只是现实里，我们又退回楼梯转角偶然相逢，互相不敢多说几句话的状态。心底那点微弱的欢喜，明明在悄悄膨胀，却依旧被我死死按住，不敢吐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