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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九 章 七年宠妻 拒收通房 赵士程是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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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士程是山阴城里出了名的爱妻如命。
成婚七年,他身边只有冯氏一人,没有通房,没有妾侍,没有外室,干净得不像一个宗室子弟。同僚笑他惧内,也有人叹他七年里有四年独宿书房,他只淡淡一句:“我乐意。”
冯氏怀第三胎时,他怕自己夜里忍不住,主动搬去书房。青黛奉命来送参汤,薄衫低领,弯腰时春光乍泄。他别开脸,喉结滚了滚,终是挥手让她退下。
那一夜,他翻来覆去,褥子湿了一片。次日清晨,青黛来收拾床铺,面不改色地卷走那方湿褥,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可赵士程知道——她一定告诉了冯氏。她们主仆之间,无话不谈。他臊得几日不敢正眼看青黛。
后来冯氏肚子大了,夜里翻身都难。某晚,她抚着隆起的肚腹,轻声道:“七郎,你把青黛收了吧。耳房我让她收拾好了,夜里不必再往书房跑。”
赵士程眉头一皱:“不用。”
冯氏笑他:“你倒比我还矜持。你憋了这些年,当我不心疼?每次我怀孕辛苦,你也忍得辛苦,你书房里的被褥湿得能拧出水来。如今我身子重,伺候不了你,青黛是我的人,她替我,我放心。”
赵士程没接话。
他不是没动过念头。青黛那截细白的脖颈,那若隐若现的轮廓,曾在无数个孤夜里灼烧过他。可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青黛与妻子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甚至他们夫妻同房时,青黛也在旁伺候。递巾、擦手、整理床褥,事事妥帖,从未有过半分差池。她是妻子最亲近的人,他始终只当她是贴身侍女。
可冯氏不肯罢休,母亲也私下敲打:“赵家这样的门第,房里连个通房都不收,外头人要说你媳妇善妒。你让她如何自处?”
冯母更是趁冯氏回娘家时,屏退下人,直截了当:“青黛年纪不小了,迟迟不收房,究竟要耗到何时?你总得给姑爷安排一个人用着。你自己身子越来越重,难不成让他一直憋着?回头他去外头找了,你脸上就好看?青黛是死契,我们冯家一句话就能定她生死。留在府里,好歹有人和你一条心,护着你。”
冯母心里通透:姑爷正值壮年,若哪日憋不住,在外寻花问柳,带回不知底细的人,或养下外室,女儿一辈子不得安生。倒不如劝女儿将忠诚的青黛收为通房,放在眼皮底下,也算女儿在赵家有个终身依靠。
青黛比冯氏小三岁,七岁被卖进冯家,死契,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生是冯家的人,死是冯家的鬼。当年冯氏出嫁,她从冯家跟过来,是陪嫁,也是冯家给女儿留的一条后路。
赵士程想起妻子嫁给自己那年,也是十七岁。
那晚,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燃,满屋子喜气洋洋。她坐在床沿上,盖头底下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手指攥着喜帕,攥得骨节发白。赵士程正要去揭妻子的盖头,门被轻叩了两下。进来的是岳母家的一位老嬷嬷,她手上托着一个朱漆小盘,盘中是一方叠得齐整的素白绢帕。她将盘子置于床头矮几上,朝二人福了一福,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知道这方帕子意味着什么。待嬷嬷退出,他将白帕展开,一丝不苟地铺在崭新的红被褥之上,动作郑重得像在完成一个不容有失的承诺。
他挑开盖头的时候,她抬眼看了他一下。那双眼睛又黑又亮,惊慌失措地望着他,显得很紧张。
他也很紧张。婚前族中一长辈板着脸把他叫去,拿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他面前,说:“自己看,别丢了赵家的脸。”他翻了两页便面红耳赤地合上了。后来家里又派了一个成婚多年的长随教他经验。
真到了那一刻,他还是手脚不知往哪里放。他怕弄疼她,怕她害怕,怕自己做得不好。
那一晚,她在他怀里缩着,身子僵得像一块木板,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他能感觉到她手指攥着他的衣襟,骨节硌在他胸口上,微微发凉。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轻声说:“别怕。”
她没说话,但攥衣襟的手指松了一点点。
他慢慢托着她的后背,让她一点点躺下去。躺在那片素白绢帕上,烛火映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
他心里其实也是慌的。
那本册子上画的东西,他硬着头皮翻了几遍,到了这一刻,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但他记得叔父说的那句“别丢了赵家的脸”,也记得母亲私下叮嘱的“姑娘家头一回都怕,你得耐着性子哄”。
他耐着性子。没有急着解她的衣裳,而是先俯身亲她的额头,亲她的眉心,亲她紧紧闭着的眼睛。她的睫毛扫在他嘴唇上,痒痒的。他低声说:“你睁眼看看我。”
她慢慢睁开眼,水汪汪的大眼睛非常漂亮,他看呆了。
他说:“别怕,你疼了就告诉我。”
然后他伸手,一点点解开她的中衣带子。
整个过程很慢。慢到她终于不那么僵了,慢到她攥着他胳膊的手指从死命掐变成了轻轻搭着,慢到她闷哼了一声之后,他立刻就停了,问她疼不疼。
她咬着唇,半晌才说:“……有一点。”
他便没有再动,伏在她身上,等了好一会儿,等她轻轻说“好一些了”,才继续。
后来事毕,他翻下来躺在她身边,两个人都出了一身薄汗。她侧过身背对着他,肩膀还在微微颤。他伸手把她捞进怀里,把被子盖好,什么也没说。
过了很久,她闷闷地开口:“七郎……你真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那夜他没再碰她。她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呼吸浅浅地拂在他颈窝里。他守了她一整夜,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挺好。
次日清晨,喜帕上落了一小片暗红,像一朵初绽的梅花。
婆子们验过,笑着道了喜。他的母亲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坐在梳妆台前,从铜镜里偷偷看他,耳根红了一早上。
这日早晨,天光刚透进纱帐,冯氏便醒了。赵士程已坐在床边,衣冠齐整,不知坐了多久。她睁开眼,看见他,嘴角立刻弯起来。那种笑,是“一睁眼就看见你,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的笑。
“又这么早。”她声音还带着睡意,软软的。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掌心在她脸颊上停了停,才扶她起身。青黛早醒了,默不作声地端着铜盆进来,绞了热帕子递过来,跪在脚踏上给冯氏擦手。动作熟稔,行云流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士程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夜的梦。
梦里也是这双手。青黛跪在榻前,纤指解他衣带,仰起脸,眉眼含春,一声“七郎”叫得又软又怯。他竟没有推。梦里的自己握住她手腕,将她拉进怀里,触到的腰肢纤细温热,唇贴上来时带着茶香。她说:“七郎,奴婢等了多少年,你心里清楚。”他便疯了似的将她压在身下,听她细声呜咽,一声声唤他。醒来时里衣汗湿,那滋味还留在指尖,久久不散。
他猛地站起来,说了句“我去书房料理些事”,转身便走。
冯氏在他身后笑:“这人,一大早的,怎么了?还红了脸?”笑声追到廊下,赵士程脚步更快了。
冯氏低头抚着肚子,脸上笑意慢慢淡了。方才他起身那一下,她分明瞧见他耳根泛红,眼神躲闪,像是心虚。他们成婚这些年,他从未早起便走。昨夜睡得也不安稳,半夜翻了好几次身,她以为他是担心她临产,还暗暗心疼。可方才那模样,分明是——梦见了什么,不敢看她。
冯氏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乳母崔氏的声音:“娘子,哥儿们来给您请安了。”
帘子一掀,三个小子鱼贯而入。长子赵不疑七岁,走在最前头,学着大人的模样拱手作揖,小脸上却还带着稚气;次子赵不惑五岁,跟在哥哥身后,走得稳稳当当,一进门便往床边凑;三子赵不忧刚满两岁,被乳母牵着手,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四处张望。
“娘!”赵不惑趴在床沿上,仰头看着冯氏,不高兴地说,“方才在廊下碰见爹爹,爹爹走得飞快,我和他说话他都不理。”
冯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爹爹去书房忙了,一会儿就回来。”
赵不疑站在一旁,小大人似的皱着眉:“爹爹脸好红,我问爹爹怎么了,爹爹只说‘没事’,走得比平日快许多。是不是生病了?”他说着便要往外跑,“我去看看爹爹。”
“不疑。”冯氏叫住他,声音柔柔的,却不容置疑,“爹爹有正事,你别去扰他。来,到娘这儿来。”
赵不疑只好折回来,挨着弟弟坐在脚踏上。三个小孩子围着,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赵不疑说起昨日先生教的《千字文》,摇头晃脑背了两句便卡住了,红着脸问娘亲后面的句子;赵不惑缠着冯氏问什么时候能去后园看桂花,说他闻见香味了,想去摇桂花树;赵不忧不声不响地靠在冯氏怀里,渐渐犯了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冯氏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揽着赵不忧,听赵不疑背书,又应赵不惑的话,忙得顾不上再去想方才的事,那点疑影便暂且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一天,山阴赵府的风言风语,终于吹到了冯氏面前。
她怀胎八月,扶着腰穿过花园,远远便见梅亭里几位妯娌围坐吃茶。三嫂先笑,眼风却往她身后一掠:“七弟妹,你家七叔,真真是山阴城里头一份的痴情人。只是——赵氏这样的门第,他房里连个通房都不收,外头人看着,倒要说你善妒了。青黛今年二十出头了吧?你也真沉得住气。”
五嫂接过话头:“再搁下去,放出去也不好配人了。”
二嫂盯着她高高隆起的肚腹,半晌才道:“七弟妹,莫嫌我说话直。你如今八个月了,往后数月,七叔房里岂不冷清?你二哥要抬谁收谁,我从不拦。只一条,别来扰我清净。我如今是躲懒图清净的。”她掰着指头,“我为赵家生了六子二女,共八个。腰粗了,脸黄了,夜里只求睡个安稳觉。他歇在我屋里,我反倒睡不安稳。他若有通房,我乐得自在。有儿女傍身,我还怕什么?伺候人的事,自有妾侍丫鬟。”
三嫂嗤笑:“你倒是想得开。”目光却瞟向冯氏,“不过我和你一样,也不愿再生了。我五子已足,对得起赵家。以前见他贪恋别的女人,我还与他置气;如今想通了,往后他房里如何,我不理会。只要不误我教养儿女、料理中馈,不在外头弄出庶出子女,我便眼不见为净。”
五嫂抿了口茶,慢悠悠补道:“是这个理。你越拘着他,他越惦记;你松一松手,他兴许倒觉得不过如此。青黛在眼前这些年,你不叫他近身,他日日想着;若真成了事,过个一年半载,新鲜气儿一过,自然就淡了。男人大抵如此。你把他安顿妥了,他反安分;你越拘着他,他越惦记外头的。”
梅亭忽然静了。
有人瞧见亭外立着一道身影。赵士程不知何时来的,石青直裰被秋风吹起一角。他本是不放心冯氏,寻了出来,未料听了个正着。
四嫂忙笑:“七弟妹与七叔夫妻情厚,与咱们不同。你们呀,莫拿自己的道理去套旁人。”
二嫂背对着,没瞧见小叔子,哼了一声,满脸“我经的事比你多”的神气。见众人齐齐朝她身后看,才转身,顿时臊住:“七叔,我并无旁的意思,也是为你与七弟妹好。”
三嫂打圆场:“老二和老五说的是她们自己的理。各家有各家的过法。玩笑话,七弟、七弟妹莫介意。”
冯氏始终垂眼,攥着帕子,指节发白。半晌,轻声道:“嫂嫂们说的是,我记下了。”
众人讪讪笑着,散了。
赵士程搀着冯氏往回走,低声宽慰:“嫂嫂们不过闲话,你莫往心里去。”
冯氏抬眼看他。他神色如常,无波无澜,仿佛方才那些话,一句也未入心。
她心里却忽然犯起嘀咕:他当真不介意?还是说,早盼着有人开这个口?
风从回廊穿过,腹中孩子轻轻一动。冯氏垂下眼,将帕子攥得更紧。“青黛”二字,像一根细刺,悄无声息扎进心里。
只是她没瞧见,赵士程垂在袖中的手,早已攥得骨节泛青。
七年了,自家丈夫没碰过别的女人,外头人怎么说?说冯家娘子善妒?更何况前些时日娘家人也出面干涉了。
冯氏思虑再三,终究下了决心。那晚,她与赵士程把话挑明:“我身子越来越沉,伺候不了你。青黛也不小了,你把她收了吧。耳房的床,我让她收拾好了,夜里你也不用跑书房睡了。她在那儿,随时能伺候你。”
赵士程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不假思索地拒绝:“不用。”
冯氏笑了:“你倒比我这个做夫人的还矜持。你憋了这些年,你的难受我能不知道?每次我怀孕,你书房里的被褥都湿得能拧出水来。如今我身子重,伺候不了你,青黛是我的人,让她替我伺候你,我放心。”
赵士程没接话。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实在对青黛下不去手。
青黛与妻子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哪怕是他们夫妻同房之夜,青黛也始终在旁伺候。递巾擦手、整理床褥、清扫污秽、侍奉他们穿衣洗漱,事事妥帖周到,从未有过半分差池。她是夫人最亲近的人,他始终只当她是贴身侍女。
不过若说从没动过念头,那也是自欺欺人。冯氏怀第三胎前两个月,他怕自己忍不住,只好睡书房。青黛奉主母之命每晚来送参汤。她低着头,把汤碗搁在案上,然后帮他整理书案。他抬眼,看见她弯着腰,领口松了,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脖颈,胸前的轮廓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他喉咙发紧,心口一跳,别开脸去。
那一整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一截白颈。醒来褥子湿了一大片,还是青黛清晨来收拾的床铺。
他当时臊得满脸通红。好在青黛什么也没说。
不过听妻子如今说话的口气,青黛一定把湿褥子的事告诉了她。她们主仆之间,本就无话不谈。
后来他便让素娟送参汤,不让青黛来前院书房。怕自己管不住自己要了她。
后来的后来,他终究还是收了青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