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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笨拙护短,明目张胆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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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一旦彻底凉下来,教室的氛围也跟着变得沉敛安静。
午后的阳光不再是初秋那种轻飘飘的暖,变得厚重迟缓,斜斜切过教室西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尘埃在光束里慢悠悠浮沉,粉笔灰、旧纸张、秋日干燥空气糅合在一起,是专属于高二午后慵懒又沉闷的味道。
刚上完两节连堂数学课,班里大半人都熬得脑子发沉。
数学老师讲课节奏极快,压轴题型连环轰炸,板书密密麻麻铺满四块黑板,一节课下来,所有人都被复杂的公式逻辑压得蔫蔫的。课间休息没人打闹,大家要么趴着补觉,要么揉着太阳穴发呆,寥寥几声低语散在空气里,安静得过分。
苏逾白撑着下巴,微微侧头看着窗外。
眼底浅浅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还有一丝没完全散去的涩。
从上一节课物理课后,他和陆砚辞就一直维持着这种诡异又僵硬的沉默。
没有吵架,没有冷战明示,甚至眼神交汇都寥寥无几。
可空气里紧绷的隔阂,谁都能清晰感知到。
他至今还能清晰回想起陆砚辞那句带着讥讽的刁难——“非要找人凑热度?”
轻飘飘一句话,不重,却精准戳在了他最莫名、最委屈的地方。
苏逾白从小到大性子都软,待人礼貌温和,从来不会主动和人争执,更不会刻意给谁难堪。他安静、内敛、不爱扎堆热闹,旁人大多觉得他温柔乖巧、很好相处。
唯独在陆砚辞这里,他所有的安分,都会被曲解成刻意讨好。
他安分做题,是凑热度。
他正常讨论题目,是刻意亲近。
他温顺待人,是不够自持。
明明前几天雨夜,这个人还不顾一切替他挡遍风雨,还会默默把热牛奶让给他,还会悄悄纵容他所有小习惯。
温柔是真的,偏袒是真的。
可别扭的占有欲、口是心非的尖锐、伤人的偏执,也是真的。
苏逾白轻轻吐了一口气,胸腔里闷闷的。
他不想闹脾气,也不想揪着一句话反复计较。
只是心里会忍不住发酸,会茫然,会看不懂陆砚辞。
看不懂他为什么可以一边偷偷温柔,一边明目张胆地伤人;一边把所有人隔绝在外,一边见不得自己有半点旁人的交集。
身旁的陆砚辞靠着椅背,单手随意搭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轻点着纸面,节奏缓慢又烦躁。
他没睡觉,也没刷题。
全程余光都锁在苏逾白身上。
他看得见少年眼底淡淡的落寞,看得见他垂着的眼睫安静耷拉,看得见他抿着唇、隐忍不发的小情绪。
上节课那句伤人的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悔了。
悔得彻彻底底。
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醋意翻涌,只是看着别人凑近苏逾白、看着苏逾白对别人温柔耐心,心底那点偏执的占有欲快要炸开。他从小到大不懂怎么表达喜欢,不懂怎么示弱,不懂怎么说“我吃醋了、我不爽、我不想你对别人这么好”。
他唯一会的表达方式,就是伪装冷漠、伪装刻薄、伪装毫不在意。
用最尖锐的外壳,裹着最笨拙、最滚烫的在意。
可看着苏逾白瞬间沉默、不再解释、不再和他多说一句话的模样,他心里的烦躁和后悔,层层叠叠压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道歉,却拉不下脸。
想主动搭话,又碍于之前刻意避嫌的面子,进退两难。
骄傲是他的铠甲,也是他最无解的枷锁。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各怀心事,各自沉默,一个隐忍委屈,一个后悔别扭,谁都不肯先低头。
午后的时间慢悠悠流淌,风穿过窗棂,轻轻掀动桌角的试卷,簌簌声响细碎又清晰。
大概休息了十分钟左右,走廊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本班同学轻快散漫的步伐,是外班那种结伴喧闹、带着几分肆意张扬的动静,吵吵嚷嚷,由远及近。
班里趴着休息的同学纷纷被吵醒,迷迷糊糊抬起头看向门口。
苏逾白也收回远眺窗外的目光,淡淡看向教室前门。
没过几秒,三个穿着同款校服、外班模样的男生,大大咧咧地堵在了高二本班的教室门口。
三人姿态散漫,站姿吊儿郎当,眼神随意扫过教室内的所有人,带着几分莫名的挑衅和戏谑。
班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有人悄悄认出,这三个是隔壁艺术班的男生,平时不爱学习,整天在走廊游荡,嘴碎爱调侃,最喜欢欺负班里安静内向的同学。
他们没找别人麻烦,视线扫了一圈,最后精准落在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落在了安安静静、眉眼温顺的苏逾白身上。
领头的男生嗤笑一声,双手插兜,慢悠悠走进教室,径直走到他们桌边不远处。
目光直白又轻佻地打量着苏逾白。
“哎,听说你们班这个乖乖仔,成绩特别好?”
他侧头对着身边同伴说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片区域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看着柔柔弱弱的,跟个小姑娘似的,天天闷着头读书,怪不得这么乖。”
“长得白皮细肉的,脾气肯定软得要命,怎么逗都不会生气吧?”
几句轻飘飘的话,带着恶意的调侃,句句踩在冒犯的边界上。
没有实质性的欺负,却字字带着羞辱。
拿他的长相、性格、温顺的性子肆意打趣,把他的安静内敛当成懦弱可欺。
班里不少同学都听见了,却没人敢出声阻拦。
艺术班这几个人平时就爱惹事,不爱讲道理,没必要为了无关的小事招惹麻烦。
前后桌的同学纷纷低下头,假装没听见,没人敢多嘴。
苏逾白指尖微微一顿,握着笔的力道轻轻收紧。
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难堪和不适。
他性子温和,不代表没有自尊,不代表愿意被人当众肆意调侃、随意取笑。
只是他习惯性隐忍,习惯性不想惹事,习惯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没有抬头,没有应声,只是垂着眼,假装没听见那些刺耳的玩笑,打算忍一忍就过去。
别人嘴碎,他没必要较真争辩。
可他能忍,陆砚辞忍不了。
几乎是那几个外班男生开口调侃的第一秒,陆砚辞周身的气场,瞬间彻底变了。
原本慵懒沉默、带着几分烦躁悔意的少年,眼底的散漫瞬间褪去。
漆黑的瞳孔骤然沉冷,像是骤然结了冰的寒潭,锋利又凛冽。
方才对着苏逾白的所有别扭、所有刻薄、所有口是心非,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锋利、极具攻击性的冷意。
没有人可以欺负他的人。
没有人可以当众调侃他、羞辱他、拿他取乐。
哪怕他自己刚刚还在闹别扭、还在吃醋刁难、还在刻意疏离。
哪怕他还没和好、还在冷战、还拉不下脸道歉。
外人也半分欺负不得。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偏执又霸道的底线。
他可以自己闹脾气,可以自己别扭,可以自己吃醋刁难。
别人不行。
半分都不行。
分毫冒犯,都是越界。
陆砚辞原本慵懒搭在桌沿的手骤然收紧,指节瞬间绷得泛白。他缓缓抬眼,目光笔直、冰冷、锋利地扫向那三个外班男生。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表情。
仅仅一个眼神,就让原本喧闹调侃的三人,笑声瞬间卡在喉咙里。
空气骤然一冷。
领头的艺术班男生下意识顿了一下,心底莫名一慌。
他平时嚣张惯了,很少有人敢用这么冷、这么狠的眼神看他。
可他仗着自己人多,又想着只是随口调侃两句,没做错什么,硬着头皮继续抬杠。
“看什么?我说错了?”
他挑眉,故意挑衅,“本来就长得柔柔弱弱的,还不让人说了?”
话音刚落。
陆砚辞直接站起身。
身形挺拔高挑,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肩线绷紧,周身戾气尽数铺开。
平日里对着所有人淡漠疏离、懒散随性的少年,此刻眉眼锋利,气场压迫感极强,整个人像是骤然出鞘的刃,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再说一句。”
他声音很低,语速极慢,字字冰冷,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实打实的威慑力。
“我听听。”
简简单单五个字,压得整个教室彻底寂静无声。
原本细碎的呼吸声、翻书声、低语声,瞬间全部消失。
全班同学屏息凝神,默默看着后排。
谁都知道,陆砚辞真的动怒了。
他平时看着冷,却很少真正发火,多数时候只是懒得理人、懒得计较。
可一旦真正沉下脸,没人扛得住他的气场。
那三个外班男生脸色瞬间有点挂不住。
领头那人脸上的戏谑彻底僵住,心底的嚣张气焰硬生生压下去大半,却依旧嘴硬:“我跟你们班同学开玩笑,关你什么事?”
“关我大事。”
陆砚辞眼神更冷,眼底覆着一层寒霜,语气笃定、霸道,不容半分反驳。
“我的同桌,轮不到你们置喙。”
一句话,明目张胆的偏袒,直白又滚烫。
我的同桌。
轮不到别人欺负,轮不到别人调侃,轮不到别人随便拿来当玩笑取乐。
哪怕他们此刻还在冷战隔阂,哪怕他刚刚还在吃醋刁难。
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他的底线,是他明目张胆要护着的人。
少年的护短,笨拙、霸道、不讲道理,却无比真诚。
他不会温柔言辞安抚,不会轻声细语撑腰。
他只会用最直接、最锋利、最强硬的方式,替他扫平所有难堪和冒犯。
领头男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面子挂不住,硬着头皮犟嘴:“我们又没干嘛,随口说说而已,至于吗?”
“不至于?”陆砚辞嗤了一声,眼底尽是冷嘲,“拿别人外貌性格当众取笑,很好玩?”
“没教养的玩笑,少说。”
字字铿锵,句句压人。
对方三人瞬间被怼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僵住,进退两难。
他们原本只是闲来无事,想随便调侃一下班里最安静的同学,找点乐子。
压根没料到,一向独来独往、冷淡疏离的陆砚辞,会这么护短。
会为了一个人,当众和外班人对峙。
全班所有人,包括前后桌同学,此刻都彻底看呆了。
大家平时只看到陆砚辞冷淡、桀骜、不好相处。
没人见过他这么明目张胆、毫无保留的护短。
护得坦荡,护得张扬,护得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出——
苏逾白在他心里,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僵持的几秒里,风轻轻吹过窗台,安静的教室落针可闻。
苏逾白坐在原位,微微抬着头,怔怔看着身旁挺拔冷硬的少年。
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酸涩、委屈、茫然、暖意,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裹住心脏。
他刚刚还在难过、还在纠结、还在看不懂陆砚辞的矛盾。
刚刚还在因为他上节课的刻薄刁难,悄悄失落。
可下一秒,这个人就毫不犹豫站出来,为他撑腰,为他对峙外人,为他扫清所有难堪。
他是真的矛盾。
对内,别扭、傲娇、口是心非、爱面子、擅长伤人。
对外,坦荡、霸道、极致护短、明目张胆、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半分。
笨拙又真诚,尖锐又温柔,冷漠又滚烫。
让人恨不起来,怨不长久,偏偏又被他反反复复牵动情绪。
陆砚辞冷眼看着面前僵住的三人,语气没有半点缓和:
“以后别来我们班找人乱开玩笑。”
“滚出去。”
最后两个字,语气极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三个外班男生彻底没了嚣张气焰,脸上挂不住,灰头土脸,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匆匆走出了教室,狼狈离场。
教室终于彻底恢复安静。
可所有人的目光,依旧若有若无落在后排两人身上,眼底满是唏嘘和了然。
流言起哄的时候,他刻意避嫌。
外人欺负他的时候,他拼命护短。
少年的偏爱藏得隐晦,却在关键时刻,坦荡得一览无余。
陆砚辞赶走人之后,周身的戾气慢慢褪去。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侧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苏逾白。
刚刚对峙外人的时候,气场全开、锋利冰冷。
可此刻看向苏逾白的眼神,却不自觉软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看着少年微微怔怔的眼眸,看着他眼底复杂翻涌的情绪,看着他安静温顺、刚刚被人无端取笑却隐忍不发的模样。
心底的后悔,再次密密麻麻席卷而来。
外人的冒犯是短暂的。
可刚刚他自己的刻薄刁难、口是心非的伤人,却是真真切切落在苏逾白身上,让他委屈了很久。
他赶走了外人的恶意,却赶不走自己刚刚带给对方的伤害。
陆砚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道歉,想缓和两人僵硬的氛围。
可骄傲依旧卡在喉咙里,所有软话都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坐回位置。
坐下来的瞬间,他下意识往苏逾白那边靠了靠。
主动消弭了之前刻意拉开的距离。
紧绷僵硬的课桌分界线,悄然瓦解。
衣袖重新挨近,肩膀不再刻意后撤。
无声的退让,无声的服软,无声的补救。
他依旧嘴硬不肯说话,依旧不肯直白道歉。
却用行动悄悄告诉苏逾白——
我护你。
我舍不得你受委屈。
我刚刚的话,是我不对。
苏逾白看着他悄悄靠近的动作,看着他眼底藏着的别扭和悔意,心底那点酸涩的委屈,忽然就慢慢松了、软了。
他还是不擅长服软,还是死要面子。
可他的温柔和偏袒,从来都真实滚烫。
午后的阳光轻轻落在两人紧挨的衣袖上,温柔绵长。
教室里恢复了松弛的氛围,同学们收回目光,各自休息刷题,没人再敢随意议论。
一场突如其来的外班调侃,一场明目张胆的笨拙护短,彻底打碎了两人僵持已久的冰冷隔阂。
那些别扭的醋意、伤人的刻薄、刻意的避嫌,在实打实的偏袒面前,忽然就变得微不足道。
苏逾白垂着眼,指尖轻轻抚平试卷褶皱。
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
真的拿他没办法。
明明会伤人,偏偏又最会护着他。
明明口是心非,偏偏行动永远赤诚。
少年幼稚、矛盾、笨拙、偏执。
可独独给他的偏爱,从来坦荡明目张胆,从来不假、不演、不掺半点虚假。
隔阂还在,别扭还在,没说开的心结还在。
可心底的心动和柔软,再一次汹涌复苏,盖过了所有酸涩和委屈。
秋风温柔穿堂,光影轻轻摇晃。
两张紧挨的课桌,安静并肩的少年。
一场笨拙又霸道的护短,让所有拉扯、所有误会、所有隔阂,悄然松动。
他们的故事,依旧在别扭和温柔、伤害和偏袒、拉扯和心动里,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