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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细微吃醋,口是心非   秋日的 ...

  •   秋日的白昼越来越短,阳光斜斜落进教室的角度也一天比一天偏。
      刚过完大课间的喧闹,教室重新被安静覆盖。上课铃余音消散之后,物理老师踩着粉笔灰走上讲台,手里抱着厚厚的随堂练习卷,纸张堆叠的声响轻轻压过班里最后一点细碎的说话声。
      整间教室迅速沉静下来。
      经过上一节课整整四十五分钟的刻意疏离,苏逾白和陆砚辞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又紧绷。
      没有争吵,没有别扭的冷战,甚至连一句冷言冷语都没有。
      可就是这种极致的平静,比吵架更让人难受。
      陆砚辞依旧坐得端正,脊背挺直,目光落在黑板上,看似专注听课,实则全程紧绷。手肘规矩地收在自己桌边,肩膀微微外撤,刻意和身侧保持着一条清晰、僵硬的分界线。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懒散靠着椅背、悄悄往他这边靠,不再任由衣袖相触、桌面重叠,不再趁着老师板书走神偷看他。
      所有无意识的亲近,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逾白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敢多看,也没敢深究,只是默默压下心底那点泛酸的落差,逼着自己投入听课。
      他太清楚陆砚辞的性格了。
      骄傲、爱面子、最怕旁人揣测议论。
      上午课间那几句暧昧起哄,像是戳破了他所有伪装的薄壳,让他慌乱无措,只能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刻意避嫌,来掩盖自己所有不为人知的心动和破例。
      苏逾白理解,却没办法不难过。
      那些暗处的温柔、雨夜的偏袒、朝夕的迁就,是真的。
      可阳光下毫不犹豫的推开、刻意划清界限的疏离,也是真的。
      一整节课,苏逾白都安静得过分。
      笔尖落在练习卷上,稳稳当当,字迹清秀规整,每一道选择题、填空题都做得有条不紊。只是心里像压着一层薄薄的秋雨雾气,闷闷的,说不清的堵得慌。
      他不再主动侧身,不再余光瞟向邻座,不再习惯性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既然对方想要距离,那他就安分守己,绝不越界半分。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硬生生维持出一种陌生又拘谨的疏离感。
      一节课漫长又短暂。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物理老师放下粉笔,随口布置了当堂练习的几道压轴大题,让大家自由讨论、互相讲题。
      班里瞬间再次热闹起来。
      前后桌两两凑在一起,讨论公式、拆解步骤、争论答案,细碎的讨论声密密麻麻铺满整间教室。
      苏逾白低头看着试卷最后两道大题,眉头轻轻微蹙。
      题型偏难,涉及到动能和势能的综合转换,步骤繁琐,他对着题干看了两分钟,思路卡了一瞬。
      他习惯性想侧头,问问身旁一向脑子灵活、悟性极高的陆砚辞。
      念头刚冒出来,余光瞥见那人依旧冷淡紧绷的侧脸,动作瞬间僵住。
      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
      他现在巴不得离自己远远的,又怎么会愿意给自己讲题。
      苏逾白收回目光,低头重新盯着题干,打算自己慢慢啃、慢慢琢磨,哪怕多耗点时间,也不要再去麻烦他。
      可他刚沉下心没几秒,前桌的男生就转了过来。
      男生是班里的物理课代表,性格开朗温和,人缘很好,平时和谁都聊得来。他手里捏着试卷,眼神自然地落在苏逾白的卷面,笑着开口:“逾白,最后两道题你做出来没?我卡住了,咱俩对对答案?”
      苏逾白抬头,轻轻点头,语气温顺:“我也卡了,思路有点乱。”
      “那我给你讲一下我这边的思路吧,大概率我步骤有点绕,你帮我看看哪里错了。”
      男生顺势微微俯身,将试卷摊在苏逾白的桌面上,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
      阳光从窗外落下来,刚好笼罩在两张挨在一起的试卷上。
      课代表指尖点着题干,语速不急不缓,一点点拆解受力分析,耐心细致地给苏逾白梳理逻辑。
      苏逾白听得认真,微微侧着头,偶尔轻轻点头,偶尔小声提问,眉眼专注,神情平和。
      两个人凑在一起讨论题目,画面自然又正常,是班里随处可见的同学常态。
      没有人觉得奇怪,除了陆砚辞。
      从课代表转头过来的那一刻起,陆砚辞周身的空气温度,就彻底冷了。
      他原本垂着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藏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
      视线明明落在自己的试卷上,可所有注意力,全部不受控制地钉在身侧两人身上。
      落在课代表凑近的身影上,落在两人几乎挨在一起的试卷上,落在苏逾白温顺倾听、轻声答话的侧脸上。
      心底一股无名火,密密麻麻、猝不及防地窜了上来。
      酸涩、烦躁、憋屈、不痛快,搅得他心口发紧,乱糟糟堵成一团。
      他从未见过苏逾白对别人这么耐心温顺。
      平日里的苏逾白安静内敛,不爱与人亲近,对谁都是淡淡的礼貌疏离,唯独对他不一样。
      唯独对他,会主动温柔、会细心迁就、会软声搭话、会悄悄偏心。
      可现在,这份独有的温顺和专注,完完整整地落在了别人身上。
      陆砚辞看得眼底发沉。
      他知道自己不讲道理。
      明明是正常的同学讲题,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校园日常,明明刚刚刻意避嫌、拉开距离的人是他自己。
      是他怕流言、怕起哄、怕暧昧揣测,亲手推开了距离。
      没有资格吃醋,没有资格不痛快。
      可情绪从来不讲道理。
      他就是控制不住地烦躁。
      控制不住看着别人靠近苏逾白、看着别人和他近距离说笑讨论、看着别人占据他本该独有的温柔,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无处安放的占有欲。
      从开学到现在,苏逾白的温柔、细心、迁就、偏爱,从来都是只围着他转的。
      每天清晨的热牛奶、次次细致的笔记、下意识的迁就、雨夜无条件的陪伴、独一份的纵容。
      这些细碎又滚烫的好,是他日复一日习惯下来的专属。
      是他默认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现在突然被别人分走半分,他浑身都透着别扭的戾气。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意,不愿意承认自己吃醋,更不愿意承认,他早已被这个安静温顺的少年填满了心底所有缝隙,容不得半点旁人介入。
      少年的自尊和倔强,死死撑着他。
      他不会低头,不会撒娇,不会直白表露情绪,更不会坦然说出自己的在意。
      所有汹涌的醋意,最后只化作更冷的脸色、更硬的态度、更刻薄的语气。
      陆砚辞垂着眼,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的低气压几乎快要溢出来。
      旁边的讨论声还在继续。
      课代表讲得认真,苏逾白听得专注,偶尔轻轻应声,浅浅点头,眼底带着思索的柔光。
      这一幕落在陆砚辞眼里,愈发刺眼。
      熬了大概三四分钟,课代表讲完了自己的全部思路,笑着和苏逾白核对完最后一个步骤,才收起试卷,转了回去。
      喧闹终于落定。
      苏逾白理清了题目思路,微微松了口气,下意识抬手捏了捏眉心,刚打算低头整理步骤。
      身侧骤然传来一声冷淡又带刺的讥讽。
      声音很低,带着少年独有的别扭戾气,冷不丁砸过来。
      “挺能聊。”
      苏逾白动作一顿。
      他微微侧头,看向陆砚辞。
      少年依旧低着头看试卷,侧脸冷硬紧绷,眉眼沉沉,周身覆满寒霜,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不悦。
      那股刚刚收敛下去的疏离,比之前更冷、更硬。
      苏逾白愣了愣,心底瞬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委屈和茫然。
      刚刚是谁刻意避嫌、刻意远离、刻意划清界限?
      是他。
      现在自己安分守己、好好做题、正常和同学讨论,他又摆出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太不讲理了。
      苏逾白心里轻轻发酸,却依旧没和他置气,只是淡淡收回目光,低声解释了一句:“讲题而已。”
      语气平和,没有赌气,没有反驳,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可这句平静的解释,落在陆砚辞耳朵里,反倒愈发刺人。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沉沉看向他,眼底翻涌着少年别扭又幼稚的醋意,语气更冷:“谁的题不能自己做,非要凑这么近听?”
      字字带刺,句句刁难。
      完全是无理取闹。
      苏逾白笔尖停在纸面上,微微发颤。
      他有点懵,也有点难受。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砚辞。
      不再是暗处温柔纵容的同桌,不再是雨夜护他的少年,只是一个被占有欲和自尊心裹挟、口是心非、故意伤人的别扭小孩。
      “太难了。”苏逾白压下心底的涩意,依旧耐心解释,“卡住了。”
      “卡住就空着。”陆砚辞薄唇轻启,语气淡漠又刻薄,“非要找人凑热度?”
      这句话说得极重。
      轻飘飘一句,把他刚刚所有认真求知、所有安分的模样,曲解成了刻意合群、刻意凑热闹。
      苏逾白心口轻轻一沉,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不懂陆砚辞的逻辑。
      明明推开距离的是他,吃醋刁难的也是他。
      一边怕别人议论暧昧、刻意避嫌,一边又见不得自己和旁人正常相处、处处针对。
      幼稚、矛盾、口是心非到极致。
      苏逾白没再回话,沉默地低下头,继续整理试卷步骤。
      不再解释,不再争辩,不再和他多说一个字。
      既然他非要这么想,那就随他。
      心底刚刚回暖的一点点悸动,被这几句带刺的话,刺得密密麻麻的疼。
      陆砚辞看着他瞬间沉默、温顺隐忍、不吵不闹也不辩解的模样,心口的戾气忽然就卡住了。
      看着他微微垂着的眼睫,看着他安静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指尖微微收紧、隐忍委屈的小动作。
      心里骤然一悔。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过分了。
      明明心里酸涩得要命、在意得要命,明明只是受不了别人靠近他、受不了他对别人温柔。
      可偏偏嘴硬,偏偏不肯说实话,偏偏要用最伤人的话,伪装自己的在意。
      他想低头,想软声补救,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只是吃醋、我只是不爽别人离你太近。
      可骄傲死死堵住了他所有的软话。
      他拉不下脸,认不了错,改不了口。
      只能僵着脸,冷着神色,硬生生把所有的后悔和心软,全部压回去。
      空气彻底凝滞。
      两人之间的氛围降到冰点。
      明明咫尺距离,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僵硬。
      窗外的秋风穿堂而过,掀起窗沿的书页,簌簌作响。阳光依旧温柔,落在桌面,却再也暖不透两人之间紧绷又酸涩的气氛。
      陆砚辞低头盯着试卷,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刚刚苏逾白温顺倾听别人的模样,和此刻沉默隐忍、微微落寞的侧脸。
      无尽的醋意、无尽的后悔、无尽的口是心非,反复撕扯着他的心。
      他终于清清楚楚明白。
      他对苏逾白的在意,早就超标了。
      他可以忍受自己刻意避嫌、刻意远离。
      却唯独忍受不了,苏逾白不再只偏向他一个人。
      少年的喜欢,幼稚又偏执、别扭又热烈。
      藏在冰冷的语气里,藏在刻意的刁难里,藏在无处安放的醋意和占有欲里。
      唯独不肯、也不敢,落在温柔的言语里。
      而苏逾白安静垂眸的眼底,悄悄落了一层细碎的凉。
      他第一次清晰地体会到——
      陆砚辞的温柔永远藏在暗处,可他的尖锐,永远摆在明处。
      偏爱无声,伤害有形。
      心动是真的,酸涩也是真的。
      他们之间那点刚刚萌芽的温柔情愫,在少年极致口是心非的拉扯里,再一次蒙上了厚厚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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