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折个纸》炼意

9、作怪 不知道是谁

　　“停下！”他气急败坏地低吼一声，冲过去想要抓住用尾巴尖蘸墨，给蛇点睛的妹妹头三花。
　　三花喵呜一声，尾巴胡乱一甩，猪鼻蛇的两只眼睛亮了，可惜一大一小，还有点斜。
　　另一边蜷缩的玉米蛇双眼灵活地瞅了罗航一下，将自己脑袋埋进圈起来的身体里。
　　“我都加了网了，怎么还是没把你防住！”罗航凄厉哀嚎。
　　三花看着他，想了想，重复了一遍自己伸尾巴进爬宠箱的过程。
　　套了网眼，但三花的尾巴分化成细线，均匀穿过网眼后又凝聚成一根完整尾巴尖，并且尾巴尖上蘸的墨都没蹭网上，技术贼好！
　　或许是看到三花表演了，罗航也没怎么发火，那条怂兮兮的玉米蛇把脑袋拔出来，咬住三花的尾巴尖，顺着它往外拔的力道，同样分化出十几缕细丝，就那么水灵灵的穿过了遮网。
　　罗航抹一把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们，只觉心累。
　　那条猪鼻蛇反应慢很多，加上眼睛歪斜，想要学玉米蛇往外爬，结果总会斜着撞上遮网旁边的塑料盖，顶了好几下都没找到出去的位置，气得脖子都鼓起来了。
　　已经点过的眼没法再重点，于是这条本来看上去就不太灵光的猪鼻蛇就更加蠢萌了。
　　既然遮网无效，那也就无需再遮。
　　把猪鼻蛇放出来和玉米蛇会合后，这条爱生气的短胖蛇斜眼睨人的动作更明显了。
　　罗航手指动了又动，好不容易才按捺下把它拆掉重新折的念头。
　　重折的蛇哪怕是同一张纸，也不会是现在这条蛇蛇了。
　　“算了，你斜眼看人的样子很拽，就叫飞飞。玉米蛇看上去挺乖的，应该是蛇妹，叫米米好了。”
　　给两条纸蛇取了名字，也相当于给了它俩身份，从此以后它俩也算纸灵了。
　　不过今天这事儿给罗航提了个醒，以后可不能再轻易折纸了。他以为点睛得自己点才算，结果纸猫点的也能行？这样的话，岂不是一不小心就纸灵泛滥了？
　　把折纸的视频剪辑好发在账号上，罗航打了个哈欠，一看时间都快凌晨一点了，赶紧去洗漱睡觉。
　　因为赵叔的事儿，罗航舅舅让他先关门歇业两天，等那边出院了，警方调查清楚后再开门。
　　白家纸扎铺所在的这条街原本是古玩街，后来古玩潮水退去，留下的多是和民俗沾边的铺子，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市民口中的殡葬一条街。
　　干这一行主要跟医院那边联系紧密，真正直接找上门的并不多，开门关门影响不大。
　　罗航回来小半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隔壁铺子的老板。
　　隔壁老板姓钱，一米八九的大高个儿，体重至少得两百往上，大光头，手里随时盘着一条串儿，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
　　“小航啊，我前段时间去你嫂子老家玩了，昨天才听说出了事。听你舅在群里说订货的人是从我家铺子来的你家，我今天特意翻了记录，没你舅舅说的那个客户。”
　　钱老板还把他铺子上的手写订单本子带过来了，同一天是有一家定了盒子，但姓名对不上，定的也是最普通的那种，不像是能在白家铺子下几万订单的手笔。
　　罗航没跟钱老板掰扯，追究这事儿有警察，再不济也该是他舅的事，他犯不着跟对方争执。
　　“这事儿怪我经验不足被人骗了，跟钱老板你可没关系。警察那边问我，我也是这样说的。开门做生意，总不能追着客户问人家还在哪里下过单是吧。我舅在你们那个群里说这事儿，单纯是想给大家提个醒。主要是没想到现在的人连白事纸活都骗，就不怕忌讳嘛。”
　　“那可不是！”钱老板拍了拍自己大腿，“这些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你舅说这事儿的时候，大伙儿还不信。这条街上老铺子新铺子，来来去去经营上百年了，第一次听到这种事，都给我干愣了。”
　　钱老板嘟囔着说要不是因为这事儿，他本来打算带着老婆孩子去旅游一圈的，现在只能先回来守着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这群家伙抓到。
　　应付完隔壁钱老板，还有赵孙李等其他老板，等到彻底关上大门，已经过去一个上午。
　　铺子一关，下午没事儿干，吃完午饭，罗航准备去医院看看赵叔。
　　临出门前，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抖了抖，罗航把两条蛇揣进了兜里。
　　不过蛇蛇不喜欢兜。
　　它俩一左一右，快速蹿到罗航头上，米米拉长身体变成眼镜链，飞飞则变成了一条耳骨钉。
　　好好一个普通青年，突然间就多了几分痞气。
　　拎着在街口水果店买的水果鲜花，罗航敲门进了病房。
　　“赵叔，艾姨。”把水果和花束放在床头柜子上，罗航看了眼表情有点僵硬的两口子，“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瞎说啥，快坐。”艾姨勉强拉出一抹笑，张罗着给罗航倒水。
　　“小航啊，我刚在跟你赵叔说，让他另外找个工作，他不同意。”艾姨的表情有点难看，斜了丈夫一眼，“这次是他命大，要是再来一次，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原先是想着自家亲戚的铺子稳当点，可没想到晚上送货只让你赵叔一个人去……”
　　她看了罗航一眼，低头盯着自己手指，嘴角撇了又撇。
　　罗航把她的话过了一遍脑子，突然反应过来人家这是怨上他了。
　　赵叔的表情也挺难看的，但不是对他有意见，明显是觉得自家老婆说话不讲道理，又不好意思当着罗航的面吵架，憋得自己脸青面黑一口气闷在胸口吐不出来。
　　罗航笑了笑，像是没听懂艾姨的言下之意似的回了一句。
　　“我妈也吓坏了，昨晚上还打电话让我赶紧回去。听我妈说，舅舅之前本来想多请个人帮赵叔打下手的，舅妈觉得开销大了就没同意。我爸的意思是要不把外公接我家去照顾好了，免得舅舅忙不过来。再不然还是让我舅多请个人，晚上送货两个人也安全点。”
　　罗航笑嘻嘻的这么一说，两口子脸上顿时多了一丝尴尬。
　　坐了十来分钟，罗航从赵叔嘴里套完话，起身告辞。
　　“赵叔你好好养身体，别担心铺子的事，一切有我舅呢。”
　　他走到门口突然转头看着赵叔两口子，“对了，等赵叔出院，还是去庙里拜拜吧。干这一行的，多讲究点不会有错。”
　　从病房离开经过护士站的时候，罗航冷不丁和站在里面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打了个照面。
　　“诶，你……”他愣了下，下意识抬头看走廊边上的医护人员介绍。
　　“我不是这个病区的医生，只是过来会诊。”孙淼双手插兜里，对着罗航露出八颗大白牙，“要不去我办公室坐坐？”
　　“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罗航随便找了个借口想要离开。
　　“干嘛，怕我啊？我还想问问你这眼镜链和耳骨钉在哪里买的呢，挺别致的。”
　　孙淼的笑容落在罗航眼里，那就妥妥是不怀好意。
　　“随便买的，你也可以找店铺定制。”
　　“那你帮我下个单啊。”
　　“我之前下单的店铺关门了，你还是自己找吧。”
　　罗航加快了速度，正好电梯门开了，他一步跨入，和站在电梯门口的孙淼面对面。
　　孙淼没有追进电梯，只是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丝古怪味道，看罗航的眼神似乎在说“你跑不掉的”。
　　跟随人流出了电梯厅，罗航犹豫了下，果断转身去门诊大楼查看医生介绍。
　　“居然真的有他！”看着脑外科的医生介绍，罗航有点意外。
　　确认了之后，他反而没再多想了，打算去城隍庙逛一圈，晚点再去舅舅家看望外公。
　　接外公去自己家的事，还真不是罗航胡说的。他妈昨晚跟他视频的时候，就说他爸打算过几天开车来看老人，顺便跟他舅商量下外公养老的事。
　　罗爸爸是营养科医生，还在一家高端养老中心挂了兼职。之前就想过接外公去那边住，自家有人看着，也不怕养老中心的护工敷衍照顾。
　　罗航舅舅觉得把老父亲送去养老中心会显得他不孝顺，一口回绝了罗爸爸的提议。但现在情况不同，明显罗航舅舅这边照顾起来很困难，再勉强撑下去，他的小家庭说不定都要闹崩。
　　罗航今天过去也是想再提这事，他打算在养老中心找个工作，正好陪着外公一起住。
　　从城隍庙到舅舅家不远，走路就过去了。
　　严格来说，舅舅一家住的是外公的老房子，属于城隍庙片区。
　　几十年前还是大杂院，后来外公一点一点买下其他家的产权，最后攒成了一个两进的完整小院子。
　　从城隍庙旁边的白丝街绕行到城隍庙后街，拐进去左边第三家，就是罗航外公家。
　　大门日常是不开的，进出都走小侧门。
　　门铃也安在这里。
　　罗航上了两步台阶，正准备按铃的时候，眼角余光瞄到大门左右两边的石狮子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偏头定睛一看，好家伙，不知道是谁干的，居然用黑墨把石狮子的眼睛给涂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