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折个纸》炼意

26、老太 老太太一生

　　公墓离百通镇一公里多，背山面水，和最近的村子只隔了一条河。

　　“这个村现在住的人少了，基本都是老年人。年轻人大多数都把房子修到靠近镇那边。”

　　小武哥简单给罗航介绍了下情况。

　　这一片属于平原边缘，地势相对平坦。这两年农村耕地小改大之后，基本上各村都是统一用机器来耕种。

　　“这样一来，就算住稍微远一点也无妨。而且这边的土地大部分都是统一以村集体的名义租给农业公司在耕种。”

　　罗航在来的时候粗略观察了一下，这边基本上没有种粮食，全是以大棚蔬菜为主。

　　“今天请我和师兄来的那人家也住在镇上，不过村里还有老房子，而且他爷爷奶奶还在，怎么劝都不愿意搬走。所以他爸几兄弟会轮流回村里照顾他爷爷奶奶。”

　　小武哥停车的地方，地势稍微高一点，附近就有一个老院子。

　　在他们这边农村，老院子通常有3到5户人居住。

　　院子说老，其实也是八九十年代修的房子了，只不过没有现在村里统一规划修建的那么漂亮。

　　这个院子有四栋三层小楼，在最西边还有一座十分破旧的黄泥墙老房子。

　　四栋小楼里面只有一栋住了人。然而让罗航十分不解的是，那座黄泥墙老房子居然还有人住。

　　据小武哥说，请他们来这里的人，应该就是住人的那栋三层小楼的主人。

　　不多会，大师兄拎着三个饭盒回来了。

　　“快吃饭，我跟主人家说好了，等天一黑，我们就先上山去布置。到时候事主也会过来。”

　　车后备箱里放了一套露营用的桌椅，他们不用蹲在地上吃。

　　但罗航真就不敢把大公鸡放下地，别扭地抱着公鸡吃了饭。

　　吃饭的时候，罗航问大师兄，关于黄泥墙房子主人的情况他了解不。大师兄一下子沉默了。

　　“其实我们今天晚上要处理的事，跟他家有关系。”大师兄放下筷子，给自己点了支烟。

　　“那家现在住的人，是个90多岁的老太太。”

　　罗航一听，后脑勺一紧，咋又是90多岁？不能再来一个何家老爷子那样的人吧。

　　“严格来说，到今年腊月二十八，老太太就满一百岁了。村干部想了很多办法，想把老太太接到福利院住，但老人家不乐意。”

　　大师兄狠狠抽了一口烟，长叹一声。

　　“老太太说，她怕她走了，孩子们回来找不到人，会变成孤魂野鬼。”

　　“啥意思？”罗航和小武哥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问。

　　“老太太一共生了七个孩子，五男两女，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为国家光荣牺牲了。只剩下最小的一对双胞胎儿女。”

　　九十年代的时候，老太太的丈夫生病，他小儿子去医院送饭路上出了车祸，当场人就没了。老爷子听到消息后，当晚就跟着走了。

　　老太太的女儿女婿人也很好，在办完老头子的后事之后，就打算把老太太接到他们家去住。

　　老太太不肯去，说自己命硬，克死了一家人，不想再把女儿女婿也克住。她甚至不肯让女儿女婿频繁地来探望她。

　　好在她女儿家住得不远，每周都会过来看她，给她带些吃的用的。

　　“她满九十那一年，她小女儿正好也满六十。就想着一家人聚一下，给老人祝个寿。”

　　“然后呢，不可能又出事了吧？”小武追问了一句。

　　大师兄沉默点头，不知道第几声长叹。

　　“知道老太太不乐意出门，她女儿女婿开车带着曾孙过来给她煮饭。那顿饭，她到现在也没吃上。”

　　罗航和小武都沉默了。

　　“虽然她外孙没有怪罪到她身上。但老人自己心里永远也过不去这个坎。”

　　“她外孙在外地工作生活，每个月按时给她打钱。加上村里也给她申请了高龄补助。老太太的生活还是能保障。只是她再也不愿意离开这里了。”

　　罗航吁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师兄，你刚才说今晚的事跟她家有关系？”

　　“嗯。前两天老太太生了病，正好被请我们来的事主发现了。事主家里的两个孩子嘴上不把门。知道老太太生了病，没有同情，反而还在笑，说老太太终于可以死了。”

　　就他俩说完话的当天晚上，事主家里就发生了很多怪事，包括半夜突然楼上楼下灯全部被打开。

　　他们这个院子离公墓最近，从他家楼顶可以看到公墓一角。那天晚上，事主的老婆起来上厕所，看到有鬼火从公墓往他家飘。

　　第二天，事主家里养的十几只鸡全被黄鼠狼给咬死了。还有他家迁葬在公墓里的老人墓碑上被人洒了一滩血。

　　之前也有人怀疑是不是隔壁老太太做的。

　　但调查得知老太太病得晕晕沉沉，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后，大伙就觉得那两个小伙子要不是嘴上没门得罪了鬼神，要不就是在外头招惹了什么人，引祸上门。

　　那家人除了报警之外，还托关系找到小武和他大师兄，过来帮忙做场法事，安抚山精野怪。

　　“我起先不知道隔壁老太太的情况，怀疑是事主家的两个孩子在山上招惹了什么东西。现在想来，老太太在这里生活了近百年，说不定……”大师兄欲言又止，表情凝重了很多。

　　罗航毕竟踏入这个行当的时间很短，只能从自己听说过的奇闻异事中寻找可能。

　　“事主家的鸡被黄皮子咬死了，话本里都说黄皮子最通人性，会不会是老太太以前救过黄皮子，现在它们来报恩了？”

　　大师兄摇头，“建国后不能成精，这是铁律。而且那两小伙子说话虽然不好听，但也不是在外面说的，除了他俩，也就他父母知道。还是白天说的，黄皮子不可能听到。”

　　大师兄看了罗航一眼，“我打算先上山看看情况，弄清楚到底是邪祟作怪，还是另有原因再说。”

　　罗航想了想，摘下耳朵上的米米放在大师兄手里。

　　“大师兄，等会你再去院子的话，就把米米放在老太太院子边上，看它能不能探听到什么消息。”

　　大师兄看了一眼变得精致很多的米米，当即点头应下。

　　“我现在就去。”

　　小武出声叫住他，“大师兄，那老太太家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吗？”

　　“好像镇福利院有个工作人员住在她家照顾她。本来说是送她去医院的，老太太死活不去。”

　　他们仨心里也明白，老太太估计是不想活了。叶落归根，她自然是想在住了一辈子的家里，落下最后一口气。

　　大师兄把饭盒收好，带上法袋和米米，又去了事主家。

　　晚上十点，在车里昏昏欲睡的两人接到大师兄的通知，让他们直接开车到公墓停车场汇合。

　　这片公墓属于公益福利性质，外表没有商业公墓那么精致漂亮，但该有的巡逻安保还是有的。

　　今晚上是事主提前就打点好了，公墓保安过来看了一眼，叮嘱他们不许在山上放火，其他也没有多说。

　　罗航抱着公鸡下了车，顺着大师兄指的方向看去，西北边被柏树林遮住的地方，就是事主家看到的那块区域。

　　墓园里面有路灯，光线还不错。

　　罗航四下打量了一下，突然发现墓园里小动物不少。

　　旁边跟大师兄交代注意事项的保安队长，听到罗航的疑问，笑着解释。

　　“我们这里葬的基本上都是附近村民们的先祖辈。年节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带祭品上来祭拜先人。有些食物当场吃了，还有些他们带走了，也有些就留在这里。当天祭拜结束闭园后，我们会统一收起来处理，能吃的就便宜了山上的小动物们，所以这一片区域的猫猫狗狗特别多。”

　　罗航心里一动，下意识看向小武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