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下骨香生》梨山

1、第 1 章 灵堂

　　“探花郎的夫人死了，真是福薄！”
　　“谁说不是，听说一年前来到京中后，水土不服，成婚三年也无子嗣。”
　　“要我说探花郎才是可怜，好好的就变成了鳏夫，他那位死去的夫人还算有点良心，留下遗言，让他一个月内成婚，要我说明月郡主和探花郎才是一对.......”
　　丑时，大雨滂沱，乌云将天空染成了浓墨，滚雷声声，将天空照亮，雷电顺着屋顶劈下，本就破旧的房间，仿佛跟着摇摇欲坠。
　　外面的声音，淹没在雷声中，随着来人走远渐渐消失。
　　沈梨端坐在有些破旧的梳妆台前，铜镜中的人，脸蛋长得不算绝美，是那种小家碧玉，让人一看就心生喜欢的容颜。
　　只是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的衣裙也是多年前过时的款式，十根芊芊玉指深深地掐进掌心，一丝鲜血染红了手心。
　　房屋中的烛火昏暗，闪电透过窗口照进房间，让沈梨那张惨白的脸，看着如同地狱爬出的女鬼。
　　“良心？！”
　　如果天道有良心，该让这雷，将那个负心人给劈死！
　　她与宋明轩相识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落魄书生，她家不算富贵，但有间香铺生意也算极好，是她看重宋明轩人品贵重，央求父母供他读书。
　　在宋明轩还只是秀才的时候，两人定下亲事，成婚三年，宋明轩从未碰过她，只说等到功成名就之时，定让全京城的人羡慕她。
　　可是来到京城后，她就病了，每日拖着病体忙着新开香铺的事情，只为宋明轩不为钱财发愁。
　　如今想来，宋明轩恐怕早就和明月郡主暗通款曲了。
　　一年前她的生病，她父母惨死在火中，以及她的死亡都和宋明轩脱不开关系。
　　沈梨指尖带着猩红的血迹，触摸着这张陌生的脸颊。
　　好在她重生了！
　　一切都来得及！
　　“咚咚咚！”
　　房门发出吱呀声响，昏暗的烛光被透过门缝的风吹得摇曳。
　　“春梨，该你值夜了。”外面响起马婆子那粗狂的声音。
　　“来了。”沈梨起身，披麻戴孝。
　　今日是前世沈璃死亡的第三日，也就是那位短命的探花郎夫人。
　　因为她重生的这具身体，是宋府刚买来的丫鬟，也因她是新人，所以这无人做的差事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你怎么穿成这样？”马婆子看到沈梨披麻戴孝，又惨白着一张脸，还以为是地府爬出的女鬼，吓了一跳。
　　她忙拍着胸口，把手中的一盏白灯笼，塞到了春梨的手中：“别再耽搁了，快过去，再过几个时辰，夫人的棺椁下葬了，就轻松了。”
　　说完，也不等沈梨答复，马婆子提着另外一盏灯笼就离开了。
　　成婚后，宋府所有的事物都是她一个人打理，自从一年前来到京城后，她那位探花郎的“好夫君”，将婆婆从乡下接过来享福，又以她身体不好为由，将她的掌家权夺了去。
　　沈梨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提着写着“冥”字的灯笼，看着灯火通明的府邸，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十分熟悉。
　　所有的东西，都是她刚来到京城的时候置办的。
　　沈梨闭上眼眸，向着偏厅走去。
　　前世她是正头娘子，一般需停灵七日才可下葬，死了棺椁也该停在正厅，只有庶出或者枉死的人，棺椁才会停在偏厅。
　　当她带着满腔恨意来到偏厅的时候，白色冥烛摇曳，偏厅中无一人守灵，就连阴阳盆中的引魂火也只剩下零星的火星。
　　沈梨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她为了宋明轩付出所有，可居然连她死后的灵堂，他都不愿意守着。
　　是心虚，是害怕，还是不敢？！
　　沈梨来到阴阳盆旁边，拿起黄钱缓缓地扔到阴阳盆中。
　　从她进来后，灵柩脚边的长明灯，火焰燃烧得极大。
　　是了，长明灯本就是为了引魂所用，为了照亡魂行路，如今她的灵魂虽不知是什么原因，寄居在突发疾病枉死的沈梨身体中，但也确实是她的亡魂。
　　沈梨把手中所有的黄纸，都扔到了阴阳盆中，起身来到棺椁旁。
　　熟悉的样貌，没有一丝血色，脸色甚至隐约间泛着青色，指甲盖的位置尤其明显。
　　宋明轩每日让人买回的桂花糕，她以为是宠爱，可没想到，里面却被下了慢性毒药。
　　她毫不怀疑，尸体中的骨头是黑色的。
　　报官？
　　先不说如今她这具身体，只是宋府小小的一个丫鬟，背后更是无任何实权。
　　宋明轩却是翰林学士，正五品的官职，他那位相好的女子，是太后宠爱的贵女，三个月前被太后封为明月郡主。
　　沈梨并没有在灵堂一直守着，她打伞提着灯笼，抬脚向着主院走去。
　　【琉璃院】取“沈璃”名讳中的“璃”一字，也取自“夜阑风静欲归时，惟有一江明月碧琉璃”之意。
　　只因为，当初两人的相遇是在江南的河边，那天天空中下着雨，附近都是雨雾弥漫，唯独那片河水犹如一面琉璃镜，碧波荡漾。
　　宋明轩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书生袍，为她撑着一把伞。
　　如今再见，只觉“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亦如她和宋明轩之间。
　　如果情爱不能长久，放她离开也罢，她只当自己是被鹰啄瞎了双眼，可恨在，宋家一家人吃香太过难看，惦记她的香铺。
　　因为宋府办丧事的原因，也因为今天屋外下着暴雨，所以并没有丫鬟守着院外。
　　沈梨推开院门，轻车熟路地在院中行走，她一向喜欢梨花的白，白如雪，却不高调，香味若有若无沁人心扉，要是在初夏能吃一口冰冻的梨子，日子一定美好极了。
　　可刚到京城，宋明轩为她亲手种下的十几棵梨树，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海棠。
　　当初宋明轩说是，只有普通百姓家才会种梨树，不管是书香门第，还是功勋世家，的院子里，种的都是附庸风雅之物。
　　“沈璃，你也不想我被同僚嘲笑吧？”
　　那是宋明轩第一次不叫她的小字“思绾”。
　　如今想来，哪里是什么海棠高雅，分明是“明月郡主”李月海的名字中带着一个“棠”字。
　　来到主屋外，这里是她和宋明轩的卧室，在江南的时候，宋明轩从不回主卧睡，而是睡在书房。
　　来到京城后，原本该睡一起的，可是她生病了，宋明轩说主屋给她睡，先养好身体。
　　是她觉得这里离书房更近，为了方便宋明轩办公学习，提议搬到隔壁的院落中。
　　宋明轩提议，搬到婆母隔壁的院落，说是为了方便照顾她。
　　如今想来，婆母本就处处为难她，怕是为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那处的院子，还不及这里三分之一大，如果宋明轩真的心里有自己，又怎会自己刚开口，就安排好了住处，那里生活用品还一应俱全，怕是母子两人早就商量好的。
　　卧房中亮着烛火，沈梨本有些犹豫，要不要站在窗边，推开缝隙看看，那个负心人，是不是在为了杀了她而寝食难安。
　　窗棂上突然印着一对男女的身影，抱在一处。
　　沈梨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们.......他们居然在自己死后还未下葬之时就苟合在一处！
　　沈梨深呼吸几口，稳了稳心神，走近窗边，透过窗棂，看向里面。
　　只见红烛摇曳，满室生香，李月棠披着红色薄纱，正依偎在宋明轩的怀中。
　　还真是“海棠经雨胭脂透”。
　　亲眼见证这一切，沈梨才知心中猜想，全部正确，以前想不通的地方豁然开朗。
　　宋明轩：“不是说了，这几日你乖乖待在自己府邸，等我忙完了我自会去找你。”
　　“怎么？沈璃活着的时候，你都没有好好陪着，她一个死人，你还想天天陪着不成？”
　　“真是个小妖精，你连死人的醋都吃。”
　　“如今沈璃已经死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就这个月内吧，我已经让人把消息散发出去了，说是我那死去的娘子，心疼我无人照顾，要我一个月内成婚。”
　　“一个月？时间也太久了，能不能再早一点？”
　　“再早，怕是名声不好听。”
　　“我和太后说了，我已有心仪男子，文采斐然，如今就等太后赐婚呢，你难道不想以后的日子平步青云？”
　　“当然.......这次换我主动.......”宋明轩本就十分在意自己的名声，生怕影响到仕途，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和李月棠苟合在一起的原因。
　　李月棠的身份不会做一个平妻，更不会做妾。
　　而沈璃的存在，影响了他们所有人。
　　帷幔落下，里面的人如胶似漆，沈梨却只觉得厌恶至极。
　　她不能让眼前这对狗男女好过。
　　沈梨从袖口中掏出几样花草，这是制香用的香草，如果运用得当，香味经久不散，但和其他草药一起配合起来，那么就会让人失去神志，然后情欲大发。
　　你们不是喜欢苟合吗？
　　那么就让你们长长久久，可不需要感谢我。
　　沈梨将草药混合香料配好，拿起火折子点燃，透过窗户的缝隙扔了进去。
　　虽然新鲜的，燃烧效果不好，但只需要一点点的青烟就足够用了。
　　明天，我就等着你们，被撞破奸情。
　　翰林学士宋明轩，夫人还未下葬，就与女子苟合。
　　你的官运仕途，是该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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