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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晚风吹旧年 夜色彻底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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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压落城市,路灯次第亮起,拉出单薄又冷长的光影。
谢疏辞开车回队里的职工宿舍。
三年了,他没有搬家,没有换城市,没有逃离这片满是伤痕的天地。
这间狭小、冷清的屋子,是他余生唯一的归宿。
屋里陈设一成不变,干净得过分,冷清得吓人。没有多余的摆件,没有鲜活的烟火,只有书桌一整排整齐归档的卷宗,最上层,压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那是江临的本子。
当年落在队里,来不及带走,最后留在了他手里。
纸页微微泛黄,边角还有少年曾反复摩挲的软意。上面零星记着刑侦笔记,字迹清瘦工整,偶尔几处潦草的涂改,是他熬夜疲惫时留下的痕迹。
谢疏辞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字迹,力道轻得怕惊扰什么。
他从来不敢频繁翻开。
每一次触碰,都是凌迟。
世人都以为尘埃落定。
沈辞死刑,贩毒集团全员覆灭,盘踞数年的黑网彻底崩塌,六一献祭的血色轮回彻底斩断。新闻通报全城公示,所有沉冤得以昭雪,江家满门忠烈的名字,被重新镌刻在英烈碑上,受人敬仰。
所有人都说,大仇得报,逝者安息。
只有谢疏辞知道——没有人安息,包括他自己。
他完成了江临穷尽一生的执念,替他撕开黑幕、替他讨回公道、替他告慰家人亡灵。
可他唯独救不回那个满身疮痍、苦苦追光的少年。
他永远记得那个黄昏。
自己站在楼下,仰头眼睁睁看着江临坠落。
咫尺之遥,伸手可触,却生生无能为力。
那一幕定格成永恒的梦魇,刻进他的骨血、神经、每一寸呼吸里。
深夜十一点,城市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晚风呼啸,卷着盛夏独有的燥热,和三年前那天,一模一样。
熟悉的电流嗡鸣幻听再次袭来,耳边嗡嗡作响。
天台的风声、少年无声坠落的失重、最后落在地面沉闷可怖的撞击声,层层叠叠,灌满他的耳膜。
谢疏辞弯腰扶住桌沿,指尖发白,胸腔剧烈发紧,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
他无数次自责。
如果那天他没有顺从江临的意愿。
如果那天他强硬留住他、寸步不离。
如果他早一秒冲上天台。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没有答案。
余生无解。
他从贴身内袋取出那枚银吊坠,放在掌心,借着清冷的月光静静看着。
小小的银饰冰凉刺骨,磕痕斑驳,是江临仅存的、留在这世间的温度。
五岁巷口的糖,年少岁岁的陪伴,虚假温柔的骗局,破碎殆尽的人生。
最后,只留这一枚吊坠,陪着他熬过余生岁岁年年。
手机屏幕亮起,是温屿发来的消息。
【今年六一,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英烈碑?】
每年如此。
每年六月一日,世人欢声笑语,欢度孩童佳节。
只有他们两个人,默默去碑前,安安静静陪江临坐一会儿。
温屿早就释怀了暗恋的执念,只剩下心疼与惋惜。
他劝过谢疏辞无数次,放下、往前走、好好活着。
可谢疏辞做不到。
往前走?
他的前路,从那个少年坠落的黄昏开始,就彻底荒芜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屏幕暗下去,房间重回死寂。
谢疏辞坐在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灯火。
人间烟火繁盛,岁岁年年如常。
有人新生,有人圆满,有人岁岁欢愉。
唯独他,岁岁缅怀,岁岁空等,岁岁只剩一场旧梦。
他依旧坚守在刑侦一线,依旧拼了命地查案、扫黑、护着世间安稳。
他守护着万家灯火,守护着江临想要的光明,守护着这世间所有来之不易的正义。
可他自己的世界,永远黑了。
再也没有那个怯生生、满身伤疤、却依旧执着追光的少年,会在深夜和他并肩看卷宗,会轻轻唤他疏辞,会把仅有的温柔全部交付给他。
他替江临活下来了。
替他报了血海深仇,替他守住了他信仰一生的正义。
可活着,从来不是救赎。
是最轻、也最残忍的惩罚。
往后余生,春去秋来,暑来寒往。
年年六一,清风依旧,山河依旧。
只是岁岁六一,人间岁岁,
再也不见那个,名叫江临的少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