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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四辆就是四辆 临州纸行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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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州纸行那批普通纸,隔了两日又来问。
不是书册纸。
价也没有上一回八辆那么厚。
可六辆车,路跑过,北仓交验也熟。若能接下来,是一笔稳稳当当的生意。
卫管事这次连纸样都没带。
进门就把货单递给岑照。
“六辆。后日卯末装。临州北仓一处收,不分书坊。”
岑照接过。
“雨停条?”
“照旧。”
“留车钱?”
“照旧。”
“最迟出门?”
“巳初。”
岑照把原先要排的六辆车一一看过去。
林砚秋在另一张桌上核前一趟木箱短脚,没有凑过来。
卫管事也没有看她。
钱账房抱来两本记着车和车把式的册子。
岑照翻完第一本,又翻第二本。
“四辆。”
卫管事愣了一下。
“我要六辆。”
“我知道。”
“上回书册纸,八辆你们都能排。”
“上回是上回。”
岑照点第一册。
“这四辆,车和人都在。后日卯末能进院。”
再点第二册。
“这两辆车也在,车把式不在我手里。”
“去哪?”
“一个收了西市秋粮定钱,一个前日收了城北染坊短脚定钱。”
卫管事问:“加钱不能换?”
岑照抬头。
“你加的是谁的钱?”
“纸行可以出。”
“纸行出钱,也得人家自己肯退原来的约。”
她把那本册子合上。
“四辆,是我现在能签的。”
卫管事这次没再往林砚秋那边看。
只拿回货单。
“四辆,剩下两辆我得另找。”
“你找。”
“丰泰会接。”
“那省事。”
卫管事盯着她。
“你不怕拆一回,下回崔掌柜干脆全给丰泰?”
岑照笑了一下。
“怕。”
“怕还只报四辆?”
“怕也不能把别人后日的约,当成我今天的车。”
卫管事把货单卷了一下。
“行。我回崔掌柜。”
他走后,院里恰好回来一辆空车。
车辕上还系着西市粮行的红绳结,风一吹就晃。
钱账房看见了。
“这不是第五辆?”
“车是。”岑照道,“人不是。”
林砚秋这才从另一张桌边过来。
她拿起卫管事留下的抄单。
“赵启那边,临时能叫两个人?”
岑照看她。
“能。”
“那六辆不是完全凑不出来。”
“不是。”
林砚秋道:“我觉得六辆可以做。”
岑照没马上顶。
她指着刚回院那辆车。
“你看见的是车。”
“我知道。”
“临时叫人也能叫。”
“嗯。”
“可后日是临州纸路。”
岑照把第二本册子翻开。
“新叫的人没跑过这批纸的雨停、封签、北仓交验。真要六辆,不是拼不出来。”
“就是我不签六辆。”
林砚秋看着她。
“因为你觉得临时换人不值。”
“因为这件归我定。”
话不重。
院里有人换车轮销,铁锤敲一下,停一下。
林砚秋听完,没有再把“能”往前推。
“四辆的价动不动?”
“不动。”
“他若四辆也压价?”
“那不接。”
“好。”
岑照看了她一眼。
没说谢谢。
也没有必要。
——
午后,卫管事回来了。
“崔掌柜要分开走。”
岑照抬头。
“怎么拆?”
“长顺栈四辆,剩下两辆丰泰。”
钱账房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
六辆和四辆,账当然不是同一本账。
岑照只问:“价?”
“四辆照你原价。丰泰两辆另算。”
“行。”
卫管事却没立刻把新货单推过来。
他先从袖里抽出两张空白封签纸。
“还有件麻烦事,先说在前头。”
岑照看过去。
“六辆原本一批验。现在拆成两家,北仓那边不肯只看总数。”
卫管事把第一张按在长顺栈四辆上。
“你们四辆,车号、封签、到仓交验单独成一组。”
又把第二张往旁边一放。
“丰泰两辆另成一组。谁迟了,不能拿另一家的车顶;谁的封坏了,也只找谁。”
钱账房已经去拿另一册空页。
“那装货也得分两拨记?”
“车可以一起进场,封签不能混。”卫管事道,“纸行还得多留一个人在院里盯第二组。分两家走,也省不了这一步。”
钱账房抱回那块记车号的木板,原本顺着货单已经空出六格。
他提笔要从第五格往下写,岑照用笔杆压住。
“四格到这里。”
“剩下两辆不占我们的板?”
“不占。”
“可同一批纸。”
“同一批纸,不是同一家车。”
岑照把第五、第六格旁边原先写的“纸行”两个小字擦掉,只在货单边上另记:余二辆由丰泰自报。
擦过的纸留下两道浅印。
六辆还是六辆。
长顺栈那块木板上只剩四格。
岑照把原先连着的六格从中间划开。
四个归长顺栈。
后两个空出来,旁边另写:丰泰。
她问:“若丰泰两辆晚到,崔掌柜会不会来问我为什么六辆没齐?”
“不会。”
卫管事答得很快。
“你只认你签的四辆。我也只拿这四辆的事来找你。”
岑照这才把笔放下。
“那就拆。”
赵启正好从后院进来取明日车牌,听见最后两句,朝桌上看了一眼。
“后日到北仓,我们四辆要不要等丰泰那两辆齐了再验?”
卫管事摇头。
“你们四辆是一组。到齐四辆就验四辆,封签对上就交。丰泰迟不迟,另找丰泰。”
赵启点头。
“那行。”
他没有再问第五辆、第六辆。
新货单推过来。
这一次,车和人怎么排、临时要不要换人,都由岑照落名。
长顺栈所承四辆的总契和赔偿,仍落在林砚秋名下。
没有人再让林砚秋把岑照说过的话复述一遍。
原本一张能写完的六辆货单,现在旁边多了两张封签纸、一条拆分线和两套各自负责的车号。
岑照在“四辆”下面签名。
钱账房抱单去排车。
林砚秋在总契上落名。
卫管事收好纸,临走笑道:“这回倒快。”
岑照道:“因为你没问两遍。”
“崔掌柜也嫌麻烦。”卫管事说,“吃过一次亏,就知道该问谁。”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不过拆成两家,真不会比一张六辆的单省事。”
岑照道:“我也没让你们省事。”
“我知道。”
卫管事笑了一下。
“你只是让我们别把省事算在你头上。”
门合上。
岑照脸上那点笑也跟着没了。
她抽出原来估六辆的那张纸,把两辆对应的余利划掉。
林砚秋看见。
“可惜?”
岑照头都没抬。
“废话。”
“我也觉得可惜。”
“那你刚才怎么不再说六辆?”
林砚秋道:“我说了我觉得能做。”
“后头呢?”
“后头是你签。”
岑照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把四辆装货时辰重新排完,才道:“这句先留着。”
“哪句?”
“后头是我签。”
岑照把册子合上。
“以后别又替我省掉。”
林砚秋没接一句好听话。
她只是把另外两辆从纸行这一单里划掉。
傍晚,收了西市秋粮定钱的那名车把式回来取自己的后日牌。
他大概在外头听见纸行又来过,接过木牌时还问了一句:“我那趟还照旧?”
岑照把他的牌翻给他看。
上面还是西市粮行。
“你收过谁的定钱,就照谁的约走。”
车把式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拆成四加二的纸货单,肩膀松下来。
“我还当六辆又凑齐了。”
“凑得出车,不等于能拿你的约去凑。”
他把木牌往怀里一塞。
“那我后日辰初来套车。”
“照旧。”
人走以后,岑照才把那张估过六辆的纸重新压平。
四辆的余利还在。
另外两辆,也没有因为一张更好看的货单,悄悄从别人已经收过定钱的明天里被拿回来。
“西市那张秋粮单,谁回?”
岑照把那本册子丢给她。
“你不是觉得能做?”
林砚秋接住。
“这张我能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