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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缺的四辆车,谁来拿 辰初点车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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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初点车时,和顺那四块牌下面是空的。
一辆都没到。
书吏起先以为只是迟了。
第二遍点名以后,门外才有人一路跑进来。和顺的伙计裤脚全是湿泥,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
“东平渡停了。”
和顺掌柜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什么时候?”
“后半夜。上游冲下来一截断木,把缆船撞偏了。人没事,渡口不放大车。”
“车呢?”
“全在南岸。”
“多久能过?”
伙计摇头。
“说不准。最快巳后。”
昨日那本簿上,和顺四辆后面的“辰初可用”墨迹还新。
许闻峤看了片刻,提笔从那一行上划过去,旁边只写两个字:
——未到。
先没写原因。
外场已经有人等着。
铺盖是昨晚捆好的,木箱上用炭写着南城接收院的号。一个老人坐在墙边小凳上,薄毯盖到膝头,医官隔一会儿就过去看一次。两个孩子原本围着车轮跑,被家里人叫回来,只好并排坐在箱子上,脚尖一下一下碰着地。
今日原定二十辆。
军眷司要从北营旧客舍和两处临时住处迁十二户去南城安置院。几户有老人和仍需复诊的伤病者,还有铺盖、药箱、做活家什。
住处、医官、南城接收,全按今日排过。
少四辆,不会只少在一张簿上。
——
丰泰十辆全到。
长顺栈三辆。
万通三辆。
十六。
裴昭野到外场,没先问四辆为什么没来。
“医官那边最低多少辆必须按原时辰走?”
顾蘅把名单递给他。
“六辆。老人、伤病和随行照看的都在里头。”
“其余?”
“能拖一天。”
“能拖,不是拖了没事。”
裴昭野点头。
这一句已经够。
许闻峤问书吏:“附近还有没有别家空车?”
“西仓有四辆正在装油料。城南布号两辆还没出门。”
“能不能先——”
林砚秋开口:“买可以。直接拿不行。”
许闻峤转头。
“我没说拿。”
“那就先问价,也问原货主肯不肯放。”
岑照已经往长顺栈那三辆走。
“我们院里还有一辆空车。”
许闻峤道:“能补?”
“车能。”
“人?”
“今天能找一个临时车把式。”
“走过这段?”
“走过。”
许闻峤刚要接,岑照自己摇头。
“没带过人,也没跑过军眷这种停歇。”
那句“先上”便没说出来。
裴昭野问她:“你肯签?”
“不肯。”
“那就不算。”
岑照抬眼看了他一下。
没有客气,也没觉得需要多解释。
她转身去看那三辆已经答应留下的车套和坐板。
——
西仓四辆油料车很快问回来。
货主不放。
明日一早装船,今日不进仓,明日船不等。
城南布号肯放两辆。
条件是赔今天改装工钱,以及明日可能错过的第一拨平码头位。
价不便宜。
许闻峤还没答,丰泰管事先从旁边开口。
“不用拿那两辆。”
“你还有?”
“能再挪两辆。”
许闻峤看他:“你昨日只报十。”
“十辆,是我敢按留车价空着的。”
丰泰管事指了指自家车队后面。
“再两辆,要从今日午后的仓货里抽。”
顾蘅问:“仓货车能直接拉人?”
“那两辆是可坐乘平车,只是今天排了仓货,还没装。”
丰泰管事说得很清楚。
“你们自己验。卧伤我不接。”
顾蘅先看医官。
“六辆必须按时走的,不动。”
医官点头。
许闻峤叫人把那两辆单独牵过来。
栏板、车套、坐乘位置重新验过,又补了坐垫和扶靠,调车条上才落字:只接无伤病家眷与随行箱笼。
“能抽?”许闻峤问。
“能。”
“代价?”
丰泰管事报了一个数。
岑照听完,笑出了声。
“你昨天怎么不按这个价报十二辆?”
“昨天按这个价,许大人不会买。”
丰泰管事答得理直气壮。
“今天缺车,价就不是昨天那个价。”
没人说他趁火。
这两辆抽出来,丰泰另一张仓货契要改时辰,货主也要拿钱才肯让。
许闻峤问:“四辆都补?”
“补不了。”
“有车也补不了?”
“有。”
丰泰管事朝院外一指。
“再抽两辆,下午那张契就不是改时辰,是整张做不成。”
岑照道:“这就是你们车多的好处?”
“也是坏处。”
丰泰管事回得很快。
“别人一看你车多,就觉得哪儿都还能再挤。”
——
还有一个办法。
把长顺栈明早原定去城南的一批货车先抽两辆出来,今天补进去,明天再找别家的车还。
书吏把这条提出来时,岑照先没说话。
她低头在算明日那张私单若改时要赔多少。
林砚秋却问:“明天拿什么还?”
书吏道:“明日丰泰也许——”
“丰泰明天也有自己的名单和私单。”
林砚秋把今日那本簿子往前推了一点。
“今天从明天借两辆,四辆缺口只是在这张纸上少了。明早还是缺。”
裴昭野的手停在名单边。
那一点熟悉感又来了。
不是哪一句话。
是她总会先去看第二程。
眼前能不能硬凑出来,她常放在后面;先问的是车怎么回来,明日拿什么补,今天省下的时辰会不会在下一处重新变成缺口。
灰纸上的答复,也常这样。
裴昭野看了林砚秋一眼。
她正和岑照核明日那张货单,没看他。
他把“从明日抽两辆”的临时提议推回去。
“今天的缺口,今天认。”
许闻峤问:“丰泰再两辆,剩两辆延后?”
顾蘅已经低头重排迁转名单。
“六辆必须走的先不动。”
她划出两户。
“这两户没有伤病者。可以明日。”
外头有人听见自己的名字,走进来。
是个妇人。
她手里已经提起一只木箱,听到“明日”两个字,又慢慢放回地上。
“我们明日?”
“今日少两辆。”顾蘅道。
“南城那边还收吗?”
“我让人改。”
妇人低头看了看脚边两只捆好的木箱。
“客舍今晚还能住?”
“能。”
“钱呢?”
许闻峤道:“今日是官里改了出发日子,今晚这间客舍的钱算在这次用车账里。”
妇人抬头看他。
“我不是问谁赔我。”
许闻峤停了。
“我是怕人家把今晚铺位给别人。”
顾蘅道:“不会。”
妇人看向她。
顾蘅又说了一遍:“我现在让人回客舍,铺位留着。”
妇人这才点头。
她弯下腰,把刚才提起的箱子重新推回墙边,手还扶着箱角,没有马上松开。
——
丰泰临时加的两辆来得比原十辆晚。
车还没进队,管事先把另一张仓货契的改时回条递给许闻峤。上面有货主手印,也写了另付的数。
“先落这个。”
他把纸按住。
“别三日后算账,又把我这两辆写成原本就空着。”
许闻峤让书吏另记一笔。
这才重新点队。
最后十八辆按时走。
丰泰十二。
长顺栈三。
万通三。
丰泰临时多出的两辆,只接无伤病家眷与行李,按临时高价另记,不塞回昨日留车价。原先专门送老人、伤病和随行照看人的那六辆车没有动。
和顺四辆记未到。
是否违约、扣多少,留到试办后再议。
今日先不靠那四辆运人。
两户延后一天。
南城那边的名册改一次。
客舍多留一夜。
丰泰另一张仓货契改时辰。
午后第一批车出南门时,坐在箱子上的两个孩子终于从墙边站起来,追着自家车走了几步。
而那两户留下的人,还在把刚搬到门边的东西往回挪。
和顺那四辆,这时仍没过东平渡。
——
林砚秋回长顺栈已近申初。
门房递来一张仓场转来的回条。
“军务旧档库回的。”
她拆开。
上面先列前次查询的三个号。
旧件号。
青回二十七。
移交卷号。
下面多了一行:
——青岚回簿二十七,卷存。
再下一行:
——同日目录另见《青岚收报时目》一册,可并核。
没有抄内容。
没有结论。
最下面只列可验时辰。
院里有人卸回来的空绳,麻绳拖过地面,发出沙沙声。
林砚秋把回条翻到背面。
空的。
她又翻回来。
笔尖落在“收报时目”四个字外面,慢慢圈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