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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周启盛只答了第一问 周启盛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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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盛没有来北营。
纸来了。
是城南坊正那边一个送杂件的小吏带来的。小吏进门时怀里还夹着几张别的杂件,问清谢循在哪张桌后,才把最底下那只黄封抽出来。
封上没有官印。
封面写:谢循收。
字不算好看。
谢循拆开以前,先看了背面。
没有别的记号。
里面就是他几日前留下的那张三问纸。
折痕还是原来的。
只是多了字。
第一问下面:
——是。邵闻达本人到场。
第二问整行被一道墨线划掉。
第三问下面只有三个字。
——不知道。
没有解释。
谢循把纸从头看到尾,又翻过去。
背面还夹着一张更小的抄号。
某年某月,京仓旧任交割。
原凭号。
下面一行:
——本人签押见原册。
没抄签名。
也没多写一句“可作证”。
谢循叫来一个管旧仓卷册的书吏。
“这个号能查吗?”
书吏看了一眼。
“能查号。原凭能不能调,要看还在不在。”
“先查号。”
“现在?”
“现在。”
书吏拿着那串旧号走了。
谢循也跟了过去。
京仓旧目录不在北营。
要过两道院门,再绕到一间只存卷目、不存原凭的小屋。屋里常年不开大窗,旧纸和浆糊的味道闷在一起,靠墙几排册脊颜色都不一样。
那些册子后来重新装订过一次。周启盛抄来的旧凭号还是原来的,如今却已经重新编过卷次。
守册书吏照着那串旧号在一列册脊上找了两遍,先说:“没有。”
谢循没让他重翻全部,只把旧号前两位拆出来。
“这是仓号还是年份?”
“仓号。”
“那你刚才按年份找的。”
守册书吏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
重新换到另一列。
这一次,新卷号找到了。守册书吏把一张窄纸条夹进册缝,又转身去后架找对应目录。
谢循在桌边等了半个时辰。中间有人来借同一张桌抄号,他往旁边挪了挪,那张三问纸始终压在自己手肘边。
目录抽出来后,他先把第一问和第二问之间那道粗墨线重新看了一遍。
周启盛给他的就是这么窄的一句话:某次交割,邵闻达本人到场。
谢循没有在旁边添撤库,也没有添前仓。第二问那道墨线原样留着。
——
正本不在这间档房。
但旧目录还留着对应卷目。
日期对得上。
交割处确实有邵闻达。
旁边还有“本人签押”四字。
没有写他为什么到场,也没有写他此前几日在什么地方。
书吏把抄录推过来。
“目录里就这四个字:本人签押。”
“那就抄这四个字。”
书吏蘸墨时笑了一下:“您这几日倒把我们都吓得不敢多写。”
“少贫。”谢循把三问纸压到抄录旁边,“写多了,回头还是你自己翻。”
“那更不能多写。”
两个人低头把这一行誊完。
——
裴昭野下午才回营。
他刚从军械交接处回来,衣袖上还沾着一点灰。
谢循把纸递过去。
“周启盛回了。”
裴昭野先看第一问。
“只答这个?”
“嗯。”
“第二问怎么了?”
“划了。”
“第三呢?”
“不知道。”
裴昭野又看背后那张抄号。
“核过?”
“京仓目录对得上。正本还没调。”
“那先记本人到场。”
“就这个?”
裴昭野抬眼。
“你还拿到什么了?”
“没有。”
“那就这个。”
裴昭野拿笔在邵闻达旧履历上补了一个日期。
谢循看着那一笔。
“后面的去向,可以从这日往后查。”
“对。”
“不是再从十几年前所有灵州邵姓开始翻。”
“那样你能翻到明年。”
谢循当天下午就拿这个日期往后查了两份最普通的东西。
一份是京仓旧俸粮停发册。
一份是迁转簿抄录。
俸粮册只证明邵闻达又领过一段时间。
迁转抄录到后来那一页缺了半张,能看见“外调”两个字,后面的地名被水泡得黏成一团。
谢循把纸举到窗边,对着亮处换了两个角度。那团纸还是那团纸,一个地名也没自己长出来。
“至少日期以后不用往前翻了。”书吏安慰他。
“你这安慰真值钱。”
“不要钱。”
谢循把椅子往后拉了一点。
“他那天还说过一句。”
“什么?”
“十几年前也有人跟他说过,‘你不是犯人’。”
裴昭野翻页的手停在纸角。
“谁?”
“不知道。”
“他没说?”
“我没追。”谢循道,“那天再往下问,这张纸未必还肯留下。”
裴昭野只问:“记了吗?”
“记了。单独一行:问话的人不详,所问何事不详。”
“那就先放着。”
谢循把“十几年前另有询问者”单独写在页脚,没有和邵闻达那行并在一起。
——
傍晚,京仓那边又来了一张回话。
原交割凭没有销毁。
但已经并进一批旧仓册,要调来看,仍得照例递调卷帖。
不是封存林案卷。
也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当晚送来。
谢循看完,反而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又让我们拿封在里面的名册,去证明自己能开里面的卷。”
裴昭野道:“照例递。”
谢循把调卷帖拿过来。
这次要调的不是林从简封存卷,也不需要碰转运司旧罪档。
只是京仓某年的普通交割册。
他在帖上写明缘由:查某年旧任交割本人签押。
写完以后停了一下。
没有加“林从简案”。
因为这张册子眼下能证明的,也只有邵闻达后来某日确实本人到场。
“要几日?”
“他们说五到七日。”
“又等。”
“嗯。”
谢循把调卷帖写到一半,忽然问:“周启盛那张三问纸要不要回个收条?”
“回。”
“写什么?”
“第一问已收。其余按他写的记。”
“还问不问?”
“这张不问。”
谢循点头。
他没有在收条末尾加一句“若想起什么请再告知”。
收条到这里就停了。
——
第二日,收条送到城南。
送去的还是普通黄封。
没有北营大印,只在封口压了一枚收件小记。
坊正那边回来说,周家女儿接的。
只问了一句:“还要我爹去吗?”
送件的人答:“不用。”
于是门没有再开。
周启盛没有回话。
第三日也没有。
谢循没有再去那扇门。
第四日,谢循整理邵闻达页时,手指碰到第二问那道粗墨线。
他完全可以再拟一张更窄的问题,绕开原句重新问。
纸已经抽出来一半。
最后又塞回去了。
第二问那道墨线还在眼前。
谢循把新纸塞回抽屉,抽屉合上时碰到木框,闷闷一声。
他只在邵闻达旧履历“后来回仓场”那一行旁边压了一张小纸。
——某次旧任交割,本人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