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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孟春娘十日做完,只问下一月怎么算 孟春娘试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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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娘试做十日的最后一日,先做的不是问自己留不留下。
是数钱。
午前的账刚收了一轮,桌边还落着一点炭灰。钱账房把这一旬的工钱推过去,她把铜钱分成两小摞,一枚一枚拨到另一边,数完,又把工钱单从头看到尾。
第七日婆母去看郎中,她午正便走了。
第九日晚家里没人替她,她没领副账。
两处都写着,钱也照着算。
孟春娘把那两行重新看了一遍,才把铜钱收进布袋。
“这回对。”
钱账房鼻子里应了一声,把工钱单往自己这边又拉了一寸。
上一次那笔差额以后,他这几日记得比谁都仔细。来时、走时、哪一晚领过副账,先自己用指头一行行点过,才肯把工钱单递出去。
林砚秋正在另一头核临州三家的验货时辰,听见这句话,把木夹合上。
“十日到了。”
“嗯。”
钱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工钱单。
“若继续做,就另写下月的工钱单。”
孟春娘却先按住了纸角。
“先别写。”
林砚秋看她。
“下个月怎么算?”
她原本以为会听见一句留,或者不留。
孟春娘问的还是账。
林砚秋道:“你先说。”
“白日还是辰初来,申正走。家里若能提前知道有事,我前一日说;临时有事,只能当日说。”
“夜里的副账?”
“有空我才接。”
这和试做十日时差不多。
孟春娘却没有停。
“还有一件。”
“你说。”
“我若把辰初到申正留给长顺栈,那一日我人来了,你们没有那么多账,不能算我的。”
钱账房抬起头。
“没账也算?”
孟春娘看向他。
“我这段时辰既留给这里,就不能临时再拿去找别的活。”
她说得并不冲。
“栈里今日有没有那么多账,我来之前又不知道。”
这回林砚秋没有马上看工钱单。
上一回争的是已经做掉的时辰不能再照旧例折没了。
这一回却不是一回事。
若长顺栈要一个人往后一个月都把白日的一段时辰留下,那么这段时辰空不空,已经不全是孟春娘的事。
“对。”林砚秋道。
钱账房皱眉:“那她来了,半日都没账,也照给?”
孟春娘转头看他。
“我若早知道没账,那半日还能去替别家抄册。你们要我辰初坐在这儿,我总不能坐到午时再出去问谁还缺人。”
钱账房张了张嘴。
林砚秋道:“也是我们叫她把这段时辰空出来的。”
林砚秋把空白工钱单拉到面前。
这一次先写的不是钱数。
是:辰初至申正。
又写:夜账临领。
孟春娘看着她落笔。
“我自己缺的时辰,照实扣。”
“好。”
“你们没账,不扣。”
“好。”
孟春娘点了点纸。
“那就按做的算。”
林砚秋的笔停了一下。
上一次“按做的算”四个字,就是这样含含糊糊写下去的。
两边都以为自己明白,真正落到钱上,却不是一回事。
她没有把这四个字抄进去。
只道:“白日这段,你既然按月留给长顺栈,就按一个月定。你自己缺时另记。夜账不包进去,有活、你也能接,才另算。”
孟春娘把新写的工钱单拿过去,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没有再把以后每一种缺时都先算一遍,也没有替半年后的事先定规矩。
只问:“一个月以后呢?”
“你还想做,就再谈。”
“你不想要我呢?”
“也再谈。”
孟春娘点头。
“这行。”
她在名字后面按了自己的小印。
没有说信不信,也没有问这是不是算留了下来。
——
何妙真午后来交旧账副页。
她从自家杂货铺过来,袖口还沾着一点装豆子的细灰,进门先把两本副册往桌上一搁。最上面那本夹着一根细麻绳,是怕路上散页。
林砚秋问了一句:“你要不要也按一个月定?”
“不要。”
何妙真连头都没抬。
“我本来就不是来守账房的。有旧账我按册拿钱,没账我回铺子。”
岑照正从后院进来,笑道:“你们两个倒是谁也不肯把整个月都给我们。”
何妙真把铜钱往荷包里一倒。
“你们也没买。”
岑照被她堵得笑了一声。
“行,你这人连客气都按册算。”
“客气又不给钱。”
林砚秋没再劝。
孟春娘留的是一段白日时辰。
何妙真交的是一册一册做完的账。
不是一回事,也不必写成一回事。
——
下午,申正将到,街口卖炊饼的人已经喊过第二遍。孟春娘听见那声,照旧开始收桌。
桌角还压着两张没核完的单子。
她没有因为已经说好下个月,就把那两张抽过来。
钱账房看了一眼漏刻,也没有递给她。
过去这种时候,账房最常说的是“只剩一点”。
一张是只剩一点。
两张也是只剩一点。
一点再添一点,人便总会多坐半个时辰。
今日到申正,钱账房自己把剩下的账页收进木匣。
木匣扣上的声音不大。
孟春娘把炭笔搁回笔架。
“今晚有副账吗?”
钱账房翻了一遍。
“没有。”
“那我走了。”
“明天辰初?”
孟春娘把布袋挎上。
“明天辰初。”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下月工钱单。
没有说谢谢。
只道:
“下个月先照这个来。”
林砚秋点头。
“好。”
孟春娘出了门。门帘落下以后,钱账房看了一眼漏刻,又看那两张没核完的单子,自己把木匣重新拖近。
林砚秋原本已经拿起一张货单,见他重新拨算盘,问:“要不要分我一张?”
钱账房头也没抬。
“不用。”
他把第一张脚钱重新加了一遍,算珠拨得比白日慢。第二张要同旧价册对一处数,他翻了两页,没有为了今日一定清空,便拿一根窄木签压在上头,写:明早先核。
“刚写完申正走,”钱账房把木签按稳,“第一天就又把人留下,前头那页白写了。”
林砚秋没有说“只剩一点”。
钱账房把第一张核完,收入木匣右边;另一张连木签留在最上面。到酉初,他也收了算盘,没有把“今日的账”硬拖成“今日必须做完”。
那一晚多出来的时辰留在钱账房自己的灯下,没有被补进孟春娘的新工钱单。
第二日辰初,孟春娘照旧到了。进门时手里还提着那只旧布袋。她把布袋往桌脚一挂。
钱账房把昨夜压着木签的那张单推给她。
“先这个。昨日留下的。”
孟春娘看了一眼木签,没有问为什么没在昨晚做完,只把炭笔拿起来。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