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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画中乾坤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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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武库，大虞皇朝的心脏。
这里并非存放金银珠宝的库房，而是大虞武力的根源——无数记载着功法、阵法、机关术的玉简与孤本，皆沉睡于此。
深夜，武库深处。
“咔嚓。”
慕容复手中的精钢护臂发出一声脆响，那是强行破开“千机锁”的代价。厚重的青铜大门缓缓开启，一股陈旧而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动作快点。”赵元守在门口，手中的漆黑短刃滴着血。门外，镇魔司的追兵已经封锁了整条街道，喊杀声越来越近。
苏婉儿手中的逆鳞剑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照亮了昏暗的库房。
“这就是前朝的宝藏？”慕容复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目光在堆积如山的书架上扫过，随即不屑地撇撇嘴，“一堆破书烂简，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兵器使？”
“你懂什么。”赵元头也不回，“这里面随便一卷残篇，放在江湖上都能引起血雨腥风。”
慕容复耸耸肩，百无聊赖地在角落里翻找。突然，他的目光被书架最底层的一幅卷轴吸引住了。
那卷轴被随意地丢在角落，上面落满了灰尘，连个像样的盒子都没有。
“这是什么？垫桌脚的？”
慕容复好奇地将其抽了出来。
“别乱动！”赵元猛地回头，但已经晚了。
慕容复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卷轴的系带。
“哗啦——”
卷轴展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宝光，也没有深奥莫测的符文。
那只是一幅画。
一幅水墨山水画。画中云雾缭绕，群山叠嶂，一条长河贯穿其中，河畔有一座孤城，城头插着几面残破的旗帜。画风写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与死寂。
“切，还以为是什么宝贝。”慕容复失望地正要卷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
青铜大门被一股恐怖的巨力撞开，碎石飞溅。
“在那儿！别让他们跑了！”
赵无极捂着胸口，脸色狰狞地站在门口，身后是黑压压的镇魔司精锐，以及三尊高达丈许的“机关傀儡”。
“该死！”赵元脸色一变，“被包围了！”
“没路了！”苏婉儿一剑逼退冲上来的士卒，退回到赵元身边。
“拼了！”慕容复眼中凶光一闪，正要冲上去拼命。
“等等！”
赵元突然盯着慕容复手中的画卷，瞳孔猛地收缩。
“那画……在动！”
“什么？”慕容复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那画卷上的云雾竟然真的在缓缓流动，那条长河的水波也在轻轻荡漾。更诡异的是，画中那座孤城的城门，正缓缓打开，仿佛一张等待猎物的大口。
“这是……须弥纳芥子？还是幻境法宝？”苏婉儿惊疑不定。
“管不了那么多了！进去！”
赵元当机立断。
此时，那三尊机关傀儡已经迈着沉重的步伐冲了进来，巨大的铁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
“跳！”
赵元一把抓住画卷的两端，猛地向空中一抖。
“嗡——！”
画卷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将三人一口吞没。
“轰！”
机关傀儡的铁拳砸在空处，激起漫天烟尘。
赵无极冲上前，看着地上那幅已经恢复原状、静静躺着的画卷，脸色阴晴不定。
“追。”
他冷冷吐出一个字，“不管这是什么妖法，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挖出来！”
……
眩晕。
强烈的失重感。
当苏婉儿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荒凉的河滩上。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只有一轮惨白的残月挂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这是哪里？”
慕容复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那幅画呢？”
“画没了。”赵元面色凝重地指着前方，“或者说，我们在画里。”
三人抬起头，看向远方。
在河的对岸，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城池。
那城池的样式古朴而宏大，城墙上雕刻着无数龙凤麒麟，透着一股皇道威严。然而此刻，这座城池却是一片死寂。
城墙崩塌，塔楼倾颓，无数焦黑的尸体挂在残垣断壁之上，随风摇晃。
“那是……”苏婉儿的声音在颤抖。
她认得那座城。
那是大虞皇朝的都城——天枢城的前身，前朝的首都，**洛阳**。
“我们回到了过去？”慕容复咽了口唾沫。
“不，是回到了‘那一刻’。”赵元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萧烬攻破洛阳的那一刻。”
三人渡过那条名为“洛水”的河流。河水是红色的，粘稠得像血。
走进洛阳城，一股滔天的怨气扑面而来。
街道上，尸横遍野。有身穿前朝官服的文臣，有身披重甲的禁军，也有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死状凄惨，有的被火烧死，有的被利器斩首，有的甚至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却已被定格成了焦炭。
“这……这是大虞干的？”慕容复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史书上记载，武皇萧烬攻入洛阳，那是“吊民伐罪，秋毫无犯”。
可眼前的景象，分明是一场屠杀。
“不对。”
苏婉儿突然停下脚步，蹲在一具尸体旁。
那是一具身穿玄铁重甲的尸体，看盔甲制式，竟然是萧烬的亲卫军——“黑羽卫”。
“黑羽卫怎么会死在这里？而且……”苏婉儿手指轻轻触碰那尸体，指尖沾上了一层黑色的粉末，“他们的身体里，没有血。”
“没有血？”赵元走过来，眉头紧锁。
“不仅仅是他们。”苏婉儿站起身，目光扫向四周，“你们看那些百姓，还有前朝的士兵，他们的伤口都没有流血，而是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灰色。”
“就像是被抽干了生机。”赵元喃喃道。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肃静！武皇有令，凡抵抗者，杀无赦！凡藏匿者，杀无赦！凡……”
一队身穿黑羽卫服饰的士兵走了过来。他们面容冷峻，手中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
“是萧烬的人！”慕容复低吼一声。
“别动。”赵元按住他，“我们是灵体状态，他们看不见我们。”
那队黑羽卫走过三人身边，仿佛真的视而不见。他们径直走向一群跪在地上求饶的前朝皇室成员。
“武皇仁慈，赐尔等全尸。”
领头的黑羽卫冷冷说道，随即手起刀落。
噗！
鲜血飞溅。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皇室的鲜血喷涌而出后，并没有落地，而是化作一道道红色的流光，被黑羽卫手中的长刀吸收了。
随着鲜血的吸入，那柄长刀上竟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那是……”赵元瞳孔剧震，“魔兵？”
“这不是战争。”苏婉儿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收割。”
“他们在收集灵魂。”赵元死死盯着那些黑羽卫，“萧烬攻下洛阳，不仅仅是为了夺权。他是为了……”
“为了什么？”慕容复问。
“为了凑齐炼制‘人皇幡’的第一批主魂。”赵元咬着牙，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前朝皇室，血脉尊贵，乃是天生的人皇血食。萧烬杀他们，是为了用他们的血气，去喂养那件邪物！”
“可是……”慕容复不解，“萧烬不是被大虞尊为武皇吗？大虞不是在祭奠他吗？”
“因为大虞窃取了果实。”
赵元指着天空。
只见那灰蒙蒙的天空中，隐隐有一根巨大的黑色幡旗虚影在浮动。
“萧烬炼成了人皇幡，但他还没来得及使用，或者他后悔了，想要毁掉它。所以大虞的人杀了他，抢走了人皇幡，然后用他的尸体继续祭炼，直到今天。”
“这……这太疯狂了。”慕容复感觉三观尽碎，“那我们一直敬重的武皇……”
“是个疯子。”苏婉儿冷冷道，“或者说，是个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魔头。”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一阵扭曲。
场景变换。
三人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前。
大殿之上，萧烬一身染血的战甲，手持那柄传说中的断剑，一步步走上龙阶。
龙椅旁，站着一个身穿红袍的老者——年轻时的赵无极。
“陛下，大事已成。”赵无极恭敬地递上一个黑色的匣子，“洛阳皇族三千口，魂魄已尽数封入‘人皇幡’。此幡一出，天下气运皆归大虞。”
萧烬接过匣子，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脚下的尸山血海，看着那柄散发着滔天邪气的幡旗，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朕……真的要做这个孤家寡人吗？”
“陛下！”赵无极突然跪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神佛已死，唯有力量才是永恒！若您心软，这天下便是别人的！”
萧烬沉默良久。
最终，他闭上了眼，将匣子打开，融入了那柄断剑之中。
“传朕旨意。”
萧烬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前朝余孽，杀无赦。知情者，杀无赦。今日之事，若有半点泄露……屠城。”
“是！”
画面在此刻定格，随后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炸裂。
……
“呼——”
赵元猛地喘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天枢武库内，一片狼藉。
那幅画卷已经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原来如此……”苏婉儿脸色苍白，扶着墙壁，“萧烬……是个罪人。”
“不。”赵元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是个罪人，也是个可怜人。他被力量诱惑，犯下了大错，最后却被这股力量反噬。”
“但这都不重要了。”
赵元握紧了拳头。
“重要的是，大虞皇朝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他们的合法性，他们的‘天命’，全都是假的！”
“只要把这个真相公之于众……”慕容复眼中精光爆射，“大虞的根基就会动摇！”
“没那么简单。”苏婉儿冷静下来，“大虞掌控舆论，没人会信我们。除非……”
“除非我们找到证据。”赵元看向那堆被他们翻乱的书架，“刚才那幅画，只是前朝史官留下的‘留影石’炼化而成的。真正的证据，一定还在这里。”
“找！”
赵元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武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
“咔咔咔……”
一个暗格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不起眼的木盒。
木盒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写着八个血字：
**【大虞禁忌，开者必死】**
赵元看着那八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禁忌？那正好就是我要找的东西。”
他伸手，一把撕开了符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