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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收徒 收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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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徒是我离开宗门后最大的执念。
而今天,终于是该完成这个执念的时候了。
——我遇见了一个捡叶子速度在同龄人中史无前例的十六岁少年。
初见时,这位身着黑色劲装的少年斜倚着一棵树,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他长发高高束起,面容英气而冷冽,垂眸看着手,不知想着什么。
忽然,他弯下腰去,漫不经心地捡起了一片叶子。
虽然漫不经心,但快到出现残影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他的实力。
霎时,我眼前一亮。
若非要收徒,那这样的徒弟,绝对就是最值得的了。
因而,我兴奋地一拍他的肩,由衷赞叹:“少年好腰力,不如做我座下弟子吧!”
少年:“……?”
茫然的少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力气之大,让我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他疑惑道:“你是谁?”
我忍着痛,断断续续地道:“莫……不故……”
“……”
见我如此痛苦,手上的劲松了。
他盯着我手上一圈青紫,“你是凡人?”
“是。”我揉着手腕,答。
他接着微微抬起眼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认真的道:“我要收你为徒。”
少年:“……”
我没管他内心是如何翻天覆地,只是关切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这个关心并非空穴来风。
好端端一个境界不低的修者,怎会发现不了一个凡人的靠近?又怎会听不清这个凡人的言语?所以,徒弟(准徒弟的简称)指不定遇见了什么麻烦。
徒弟听着我的话,缓缓皱起了眉。
他下意识扫了眼身上,却没有回应。
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跟着放到了他的身上,然后,意外地发现了一圈圈缠着的细线。这线是黑色的,在一身黑衣上极不明显,才没被我一眼瞧出。
我看得专注,等发现一道静静的目光时,徒弟已不知观察了我多久。
“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身上的细线该怎么解开。
当然,这话是不能直说的,毕竟徒弟眼里可没有这个细线。我便只拍一拍他,安慰:“放心,徒弟,我会帮你解决这个麻烦的。”
徒弟看上去并没有一点放心的打算。他深呼一口气,手撑向身后的树,然而,由于细线正捆在各个关节处,束缚住了他的行动,因而这个简单的动作他也做得很艰难。
——之所以刚刚弯腰不受影响,是因为那只是他在用法力,而非真的弯腰。
由此得出,这细线是一种能束缚肢体的法术。
徒弟“啧”一声,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停下了,冷眼看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与此同时,我飞速扫过他全身,终于看穿了这线的捆法,信心满满地抬起头,“徒弟,你这样。”
我想象自己身上也捆了徒弟那般的线,在几处关键结点的位置做起了解绳的动作,以此为徒弟示范。
徒弟无动于衷地和我对视。
我眨了眨眼,意识到他根本不相信我,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证明了,只好诚恳而急切地道:“相信我!”
若不是我不能触碰这象征着法力的绳,我都要上手自己解了。
终于,徒弟动了。他随意地做了一遍我刚才的动作——然而,行至半途,他眼中滑过诧异,正处在腰间的手顿了一下,接下来的动作就慢了几分。
他盯着我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思索。
几个动作,须臾就完成了。随着细线解开掉落,被其绑着贴在衣摆内侧的符咒也一同滑落,共同吸引了我们的目光。
好吧,收回前言。
这细线,其实是一种束缚肢体的符纸。
徒弟活动着肩膀和脚,目光缓缓从符纸挪到了我的身上。
他淡声道:“你会解符?”
符咒虽只有一张纸,一旦贴上却不能轻易取下,除非了解取下的方法。
而我是个例外。某种意义上,我是个天才,能将符咒具象化。
不过这些是不能轻易与人道的——会被当成疯子的吧!
于是我仅是简要道:“对。”
徒弟随意点了下头,接着问:“为何帮我?”
我理直气壮地道:“因为我想收你为徒啊。”
“……”
他没有感情地看了我一会儿,转移了话题,“你今年几岁?父母在哪儿?”
我:“十六岁,无父无母。”
“……”
我:“真的十六岁,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我变小了。”
徒弟揉着太阳穴,再次转移话题:“所以,你想干什么?”
他这反应,怎么看都是把我当个脑子有问题的小孩了。我内心无奈,但也习惯了。
离开宗门的那天已经模糊,所以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只有六七岁的模样。对于众人的轻视,想改变也有心无力了。
于是我叹着气,坚定地摇头:“不想干什么,我只想收你为徒。”
徒弟没再说话了,他眯起眼看我,然后直直走了。
我连忙跟上,“你要去哪儿?”
徒弟头也不回地道:“半月城。”
半月城正是半月林旁的城镇,也是我常去卖药的地方。
我不清楚他为何去那里,虽然心里有些迟疑,跟上的脚则是一点没慢。
路上,我试图问清楚徒弟叫什么,来自哪儿,又为什么会中了符出现在半月林。但他始终冷脸相对,我只好安静下来。
等到了半月城,人群熙熙攘攘,车马络绎不绝。作为方圆十里最大的城镇,这里不仅临了两个宗门,还有一个商贾之家坐落于此,自然热闹非凡。
也正是因为人流大,我才决定再这里卖药,毕竟人来人往的,乞讨之人无数,没人能记住其中夹杂的小小一员。
当然,我不是乞丐,我是卖药的,只是打扮得比较像乞丐。
“跟紧了。”
抛下这么一句,徒弟抬脚走到人群之中。我想了想,抓住了他的衣摆。
他带着我来到卖包子的店前,指着我问忙得不可开交的老板,“认识他吗?”
我终于知道徒弟要干什么了。
店老板忙碌之中瞟了我一眼,摇头:“不认识不认识,这些乞丐都长一个样,谁晓得哦!”
徒弟就问我:“你是乞丐?”
“不是。徒弟,我有正经工作的!”
“有正经工作还穿这么破?”
“……”
我看徒弟又有去问其他人的架势,便扯住他:“徒弟,你不用问了,没人认识我的。”
徒弟不耐烦地道:“那你住哪儿?”
我刚想回答,灵光一闪,小小翼翼地问:“你要送我回去吗?”
“不然?”
于是我道:“好吧,其实我就是乞丐。”
开玩笑,我可不能让徒弟把我送回去!
盯了我半响,他忽地冷笑一声,“既然本来就是乞丐,那就把你丢这好了。”
我:“……”
我改口:“其实我不完全是乞丐……只是差不多……我也有家,只是……”
我找不到借口了,甚至内心都已绝望,以为徒弟会就这般把我丢下了。
然而,下一秒就听他深呼一口气,懒得多言一般留个后脑勺给我,继续走了。我拉上他的衣摆也没被拒绝。
那一刻,我福至心灵——对呀,我现在在徒弟眼里就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小孩!不管我说的话有没有逻辑,他都只会当做胡话而已,不会多管。
我,由衷体验到了当傻子的好处。
半月城如此之大,开的店如此之多,徒弟自然没有一家一家挨着问。
他径直走到一家客栈,先是点了吃的,再问店小二,“认识这小孩吗?”
店小二瞅了我好一会儿,“哎”一声,“好像有点印象。这城里乞丐是多,但年纪小的也不常见,年纪小还总是神神叨叨说卖药的就更不常见了。这小子还很精,专挑外地人卖,我听好几个客人来提过他了。”
徒弟一挑眉,看向我:“你还卖药?”
我讪笑:“随便卖卖……”
店小二:“这位客官,您若是被这小孩缠上了,只管甩开就是,千万别轻易相信了,这里的乞丐鬼主意可多了。”
我反驳:“我没跟任何人要过一分钱,才不是乞丐。”
店小二不屑地笑:“谁知道你卖的是什么药?万一是假的,那不和骗钱一样吗?”
“我……”
徒弟打断:“行了,快去把我的东西送来。”
店小二走后,我看着徒弟,道:“你相信我,我不是……”
徒弟将桌上的茶水倒入杯中,瞥我一眼,“我相信你不是乞丐。”
这下我反倒懵了:“为啥?”
徒弟喝了口茶,才回:“你身上有药香。”
我立刻举起手闻了闻衣袖,但什么也没闻出来,兴许是因为天天浸在其中的缘故。
我放下手,发现徒弟正看着我,他眼里的审视令我不由正襟危坐起来。
他摩挲着手里的杯子,“你卖的药是从哪儿来的?”
我犹豫着回:“我自己制的。”
“……”徒弟放下杯子,继续接水,细微的动静让我不由紧张了几分。
……但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没等我想通,就听徒弟道:“这种药香我在一个地方闻过。”
我等着下文,可徒弟迟迟不开口,只好主动开口问:“哪儿?”
他目光从杯子处挪向我,启唇:“草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