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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第二天的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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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早点,是燕窝。
她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对。想起来了,昨天的早饭,也是燕窝。前天的早饭,也是燕窝。大前天的早饭,还是燕窝。
"重复了。"她喃喃,"饭菜在重复。"
修正力,林晚且称这种力量为修正力。
这本书在告诉她:你改了春桃的事,我就用重复的日常,把你拉回原来的轨道。
她让穗儿去厨房要一碗粥。
穗儿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奇怪:"小姐,厨房说,今天只有燕窝。"
"只有燕窝?"
"嗯。"穗儿说,"厨房的人说,她们今天,只做了燕窝。"
林晚笑了。
"好。"她说,"那就不吃了。"
"小姐,您不饿吗?"
"饿。"林晚说,"可我不想被这本书喂。"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碗燕窝。
"你想让我重复,是吧?"她轻声说,"我偏不。"
她喝了一口,味道在嘴里散开。
然后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她的脑子里钻。
一个声音,很轻,很温柔:
"你是沈知意。"
"你是靖王妃。"
"你应该,打死那个丫鬟。"
林晚的手,猛地攥紧了筷子。
"不。"她说,"我不是。"
"我是林晚。"
可那个声音,还在说:
"你是沈知意。"
"你是沈知意。"
"你是——"
"我不是!"林晚猛地站起来,把那碗燕窝,摔在了地上。
碗碎了。
燕窝洒了一地。
穗儿跑进来:"小姐!"
林晚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她的后背,全是汗。
"穗儿。"她说,声音在抖,"你记住,我叫林晚。"
"不叫沈知意。"
"你每天,都要叫我林晚。"
"听见了吗?"
穗儿吓坏了,可她还是点头:"听见了,小姐。"
林晚蹲下来,看着地上的碎碗。
她知道了。
这本书,不只是会修正剧情。
它还会修正她,一点一点把她变成沈知意。
"你想让我变成她?"她轻声说,"我偏不。"
"我是林晚。"
"我是一个编辑。"
"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改稿。"
"你想改我?"
"那我就,先改了你。"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没再睡懒觉。
她开始做一件原书里沈知意绝不会做的事——观察。
观察这间靖王府,观察身边的人,最重要的,是观察萧珩。
一个做了五年网文编辑的人,看人有个职业病:先摸人设,再抠动机,最后连他下一句台词都能猜个七七八八。萧珩这个角色,她太熟了。原书里怎么写他的?
"靖王萧珩,清冷如霜,杀伐果决,对沈知意这个强塞来的王妃厌恶至极,唯一的软肋,是太傅之女苏婉清。"
冷血,专情,厌她入骨。
这是萧珩的"人物轨道"。
林晚要做的,就是看看现实里的这个人,是不是真按这条轨道走。
她让穗儿从洗衣房、厨房、门房这些下人间,不着痕迹地打听萧珩的近况。穗儿这丫头看着怯,办事却利索,几日下来,零零碎碎的消息拼出了一幅图。
穗儿头一天去洗衣房,被几个婆子挤兑了两句,回来眼圈红红的。林晚没说什么,只让她第二天再去,带了两包桂花糕。桂花糕是她让厨房特意做的,甜而不腻,是下人间最硬的通货。果然,第三天穗儿再去,婆子们的脸色就不一样了。
"王妃娘娘,"穗儿回来汇报时,声音压得很低,"她们说,王爷这一个月,都没去过前院的书房。""那他去哪儿?""去后院的一间耳房。"穗儿比划着,"很小,只有一扇窗,窗外是梅林。她们说,王爷每天在里面待一个时辰,谁也不让进。"林晚的笔尖,顿了一下。
耳房。梅林。原书里可没有这个地方。
萧珩每日寅时起,练剑一个时辰,再去书房处理公务。用饭简单,不近女色,府里除了几个粗使婆子,连个通房都没有。朝堂上杀伐果决,府里赏罚分明,人人敬畏。
一切,都符合原书里那个"清冷王爷"的设定。
只是,还有一处,林晚越琢磨越觉得不对。
苏婉清。
原书里,萧珩对苏婉清,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深情。两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若非沈知意横插一脚、又把苏婉清运作指婚给了太子,这对有情人早该成眷属。原书里,萧珩为了苏婉清,能在朝堂上顶撞皇帝,能深夜策马去太傅府外站上一整夜。
可这几日,林晚从穗儿拼出的那幅图里,却没看出萧珩对苏婉清有半分"深情"的样子。
他照常练剑、处理公务、用饭。没有给太傅府递过一封书信,没有去探望过苏婉清。甚至,府里下人偶尔提起"苏姑娘"三个字,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不对。
太不对了。
按照原书的时间线,此刻苏婉清正被指婚给太子萧景,萧珩理应痛彻心扉、四处奔走。可现实里,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晚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想起一个自己一直不敢深想的问题——
如果萧珩对苏婉清的"深情",也只是剧本写进他脑子里的设定呢?
那他对沈知意的"厌恶",会不会,也同样是……
林晚不敢再想下去。
可有一件事,让林晚留了心。
原书里,萧珩一个月都不肯踏进王妃的院子,对藕花居避如蛇蝎。可林晚连着三天,都在黄昏时分,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荷花湖的另一头。
不是进院,只是远远地,站在湖边。
站一会儿,又走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习惯。三次……
林晚趴在二楼的窗后,借着暮色遮掩,眯着眼打量那个背影。月白长衫,衣摆被晚风撩起,萧珩负手立在湖边,不知在看什么。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腰间一块什么东西,那动作,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心事。
按照剧情,此刻的萧珩,应该正在前院,或者书房,为朝堂上的事焦头烂额,压根想不起府里还有个王妃。
他在看什么?
林晚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越过湖面,落点正是她住的藕花居。
她的心,轻轻提了起来。
第二天傍晚,她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出了藕花居,绕到荷花湖的对岸,装作在湖边散步。
果然,萧珩来了。
他沿着湖岸走,步履沉缓,身后跟着万年扑克脸的侍卫卫临。远远看见林晚,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按照剧本,下一步,他该厌恶地皱眉,甩袖就走。或者,冷声丢下一句"滚"。
林晚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萧珩没有走。
他隔着大半个湖面,望着她。那目光穿过渐沉的暮色,落在她身上,很轻,也很沉。林晚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得那不是"厌恶"。
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卫临。"萧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你先下去。"
"王爷?"卫临一怔。
"下去。"
卫临看了林晚一眼,到底还是退了下去。
湖岸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林晚心里警铃大作。这剧情,不对。
原书里,萧珩和沈知意单独相处,从来都是沈知意死缠烂打、萧珩冷脸相对。什么时候,变成萧珩主动屏退左右、留她一人了?
萧珩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他停在三步开外,居高临下地看她。
"沈知意。"他叫她的名字,声线很平,"你最近,很反常。"
林晚抬头,迎上他的视线:"怎么个反常法?"
"不打人,不撒泼,不寻死。"萧珩淡淡列着,"还把一个跟了十年的丫鬟,放了。"
他顿了顿,目光像要穿透她:"一个人,撞了下脑袋,就能换副心肠。你信吗?"
林晚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来了。
这才是萧珩。疑心重,看事准,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放过。沈知意就是被他的这份洞察力,一步步看穿了那些拙劣的手段。
但林晚不是来被他看穿的。
她比谁都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该怎么接话。
"王爷觉得,我该是什么样?"她反问,语气平静,"是继续打人,继续撒泼,继续寻死?还是……"她故意拖长尾音,"继续不要命地往您身上扑,好让您有理由,再把我关起来?"
萧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个反应,落进林晚眼里,让她心里"咯噔"一下。按照设定,萧珩此刻应该冷笑,应该说"你果然没变",应该甩袖而去。
可他只是看着她。
用一种……她读不懂的眼神。
"你以前,"萧珩忽然道,"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清醒的眼神。"他顿了顿,"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晚愣住了。
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萧珩绝不会说这种话。他巴不得和沈知意撇清关系,又怎么会在意她用什么眼神看他?这句话,不是沈知意和萧珩该有的台词。
它像是……从剧本外头,冒出来的。
"王爷。"林晚压下心头的震荡,试探着开口,"您是在意我清醒,还是在意我……不像原来的沈知意了?"
萧珩没回答。
暮色渐浓,湖面上起了风。他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那张清俊的脸在明灭的光线里,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有些事,和本王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林晚浑身一震。
这句话,太耳熟了。
因为它正是她这些天,无数次在心头盘桓的那句话。
她张了张嘴,想追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行。
她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她不知道萧珩这句话,是试探,是陷阱,还是……他也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王爷说笑了。"林晚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描淡写,"人一撞脑袋,记岔几件事,也正常。"
萧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极淡的……动摇?
"最好如此。"他收回目光,转身,大步离去,再没回头。
林晚站在湖边,心跳如擂鼓。
她望着萧珩远去的背影,一个荒诞又惊悚的念头,缓缓浮上心头——
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发现了这个世界不对劲。
萧珩,这个原书里的男主,这个本该被剧情牢牢锁死的角色……
他,也偏离了剧本。
林晚做了五年编辑,审过的男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她太清楚"人设崩塌"长什么样了——不是OOC,不是ooc,是这个角色从骨头里,长出了剧本没写的东西。
萧珩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有困惑,有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依赖的东西。林晚打了个寒颤。
一个被剧本写死的男主,开始长自己的骨头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王妃娘娘。"青禾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声音依旧平淡,"天晚了,湖边风大,回吧。"
林晚没动。
她望着那抹已经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慢慢攥紧了拳头。萧珩对沈知意,是厌恶,是冰冷,是最后亲手赐她白绫的决绝。
可刚才那个萧珩,用那样一种眼神看着她。
林晚忽然分不清,那到底是萧珩自己的,还是剧本想让她看见的。
又或者——萧珩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忠于剧本"。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扎了根。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站在湖边,手心竟出了一层薄汗。
她到底是在害怕,还是在……期待什么?
"青禾。"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王爷这几日,是不是常去苏姑娘那儿?"
苏姑娘,苏婉清。萧珩的白月光。
青禾沉默了一瞬,才道:"王爷近来公务繁忙,并未去见苏姑娘。"
林晚一怔。
这个时间点,萧珩正该为了苏婉清被指婚太子的事,焦头烂额、四处奔走。
可青禾却说,他哪儿也没去。
林晚抬头,望向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
月亮还没升起来,湖面黑沉沉的,像一砚化不开的墨。
萧珩没有按剧本去为苏婉清奔走。
那他在忙什么?他站在湖边,到底在看什么?
林晚第一次,对"萧珩"这个人,生出了比"保命"更深的、说不清的好奇。
从湖边回来的路,经过了一段青苔石阶。夜露重,石阶滑得很。
林晚走得心不在焉,脚下一崴,整个人朝前栽去——掐在此时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很凉,力道却很稳,扶了她一下,立刻就松开了。
林晚回头,只看见拐角处,一截月白的衣角,一闪而过。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
像是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林晚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还在发颤的胳膊,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跟着她。从湖边,一直跟到了藕花居。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回藕花居的那一刻,荷花湖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极轻地,动了一下。像一只眼睛,在水下,缓缓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