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碎三界烬》任卷舒

1、尘烬 拂尘化为孩

　　“落柄合，千丝烬，天雷道，震我心，以我骨血，祭离尘！只见一位青衣女子自星桥缓缓坠落。
　　三百年前
　　祈雨司的大门被骤然推开，“阿旻！你怎么会有《四荒经》？你究竟是谁？你想干什么？”
　　只见身着赤红法衣的人缓缓伸手接过她手中书卷，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抬眼时，眼底再无半分往日温情。
　　“既然被你撞破，我便不再瞒你。我乃是神族二殿下沧旻，降临人族，只为夺得祭司之位。”
　　青兹怔怔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子，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自嘲：“所以……自始至终，我都只是你的一枚棋子？”
　　是，如果不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你觉得我会和你周旋这么久吗？”沧旻嗤笑道
　　她声音微微哽咽，指尖止不住发颤：“你当真半分也没有喜欢过我？那些你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全都是假的吗？
　　沧旻沉默不语，没有半分回应。
　　青兹缓缓低下头，一声低低的自嘲笑声，消散在空气里。
　　藏书阁
　　“酉时已至！怎么还没有找到法子！”阁里的书籍散落一地，青兹疲惫的瘫坐在了地上。
　　“小姐！小姐！找到了！侍女莹环捧着古籍快步奔来。书上记载：香灰一匙，阳血一碗，炼至一刻钟，便可浸入拂尘丝须，或许能够阻止祭祀大典。只是，成败尚且未知。
　　青兹翻着书籍道：“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要试试。”
　　她将调好的药剂交付莹环，神色郑重：“你悄悄将此物浸染到他的离尘帚上，务必隐蔽，千万不可暴露。”
　　莹环应声领命，匆匆退去。
　　戌时，城外挤满了人，都在等候三年一度的祈雨盛事。
　　“天地垂悯，旱厄横行。召雷启海，御龙行云。愿降甘澍，洗净尘氛。三界听令，速布雨霖。急急如律令！”
　　符箓燃尽，灵力轰然爆发。
　　霎时间，离尘帚从中间寸寸断裂，一光直冲云霄，一影堕入魔渊。无数火球砸向大地，人族转瞬沦为炼狱。
　　沧旻猛地踉跄后退，瞳孔骤然收缩，用木簪束着的头发也胡乱散开，他跌坐在法坛废墟之中，神色大乱。
　　“不可能……怎么会失败！不该如此！我绝不相信！”
　　九重天，朔羽踉跄闯入大殿，神色惶急：“帝君！不好了！青鸾仙上负伤回来了，仙上说二殿下欲统一三界！人族已沦为炼狱了！”
　　云玑神座之上，沧玄倚靠玉椅，眉峰微蹙，眼底寒光翻涌。周身流转的星辉灵光骤然沉下，漫天云气尽数静止。
　　沧玄踏过遍地断壁与枯骨，月白帝袍蒙了一层薄灰。寻到了失魂落魄的沧旻。
　　他静静立在原地，望着眼前状若癫狂的沧旻，心底只生出几分沉沉的悲悯与可悲。
　　阿旻，你可知青兹是谁？你可知道，当年触犯天条，甘愿替你下凡历劫的，又是何人？
　　这句话使沧旻瞳孔骤然剧烈放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他疯了一般拼命摇头，不愿相信。
　　“阿鸾？不可能！阿鸾本该闭关涅槃，怎会……怎会下凡历劫？！”
　　“当年你要踏入噬魂渊，承受噬魂蚀骨的万般苦楚。青鸾舍不得看你受尽折磨，便瞒着三界众人，苦苦向父帝叩首求情，甘愿替你，赴那一场凡尘劫难。
　　一字一句，尽数砸在沧旻心上。
　　巨大的哀痛与悔恨瞬间席卷了他。
　　原来朝夕相伴、被他肆意摆布的凡人青兹，便是他最爱的青鸾。
　　他非但没有认出她的半分真身，反而将她视作一枚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反复利用。
　　沧旻紧紧闭起双眼，肩头不停地颤抖道：“她为我付出这么多，我却浑然不知。她化作凡人青兹来到我身边，我反倒利用她……”
　　他缓缓地抬眼看向沧玄，眼底只剩万念俱灰的死寂。
　　“我输了。我甘愿赴死，以此抵偿一身罪孽。我只求你一件事，往后，替我护好阿鸾。
　　话音落下，沧旻转身，纵身跃下残破的城墙。
　　风声呼啸而过，尘埃落定。
　　望着下方消逝的身影，沧玄立在焦土之上，想到手足反目，错付深情，无数生灵涂炭，心里便五味杂陈。
　　沧玄重返九重天，行至星桥凤凰树下，耳畔忽然传来孩童微弱的啼哭。他脚步一顿，那襁褓之中的幼儿，竟向着他露出浅浅一笑。
　　“仙上，帝君驾到。”小仙侍轻声禀报，走入内殿。
　　榻上刚刚上完伤药的青衣女子微微欠身：“帝君，今日前来，是为沧旻之事吗？”
　　沧玄神色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阿旻……已经死了。只是人族浩劫，依旧无力挽回。
　　青鸾眸光轻轻垂落，眼底藏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
　　“这是他咎由自取的，我与他，终究是有缘无分。”
　　沧玄将怀中的襁褓递到她臂弯：“这孩子，我在星桥凤凰树下拾得。灵根纯净，我见她与你颇有缘分，便带来交于你。
　　青鸾望着怀中的孩子，婴儿竟朝她咯咯一笑。
　　她轻声道：“愿她心怀苍生悲悯，盼这乱世早日平息。那就叫她，望尘吧。”
　　魔族
　　魔尊蚩曜斜坐于玄黑虎皮大椅之上，下方魔兵匆匆入内禀报。
　　“尊上！不好了！神族二殿下将人间搅得天翻地覆，人族已经彻底沦陷！
　　蚩曜神色淡漠，漫不经心开口：“只要祸乱不波及魔域，人神两界纷争，与吾无关。
　　“尊上！不好了！”
　　蚩曜眉头一拧，将手中笔重重掼在案几之上。“一个两个的，这般惶惶不安，天塌下来了？再这般喧哗，便去给我喂穷奇！”
　　名叫影卒的魔兵慌忙跪倒在地：“尊上，属下与几位魔兵方才看见一颗流星坠落魔渊边界。前去查探，竟是一名婴孩！自高空坠下，这孩子，竟然没死。”
　　“抱过来，让吾瞧瞧。”
　　影卒将襁褓抱上前。蚩曜伸出手，伸向孩童唇边，那幼童张口，竟狠狠咬破了他的指尖。
　　影卒大惊失色：“尊上！我，我现在就把他扔去喂穷奇！”
　　“等一下，这个孩子，留下。”
　　次年沐神节
　　神族仙卿衣染鎏光，魔族权贵玄袍缀着暗纹，两族谈笑晏晏。
　　九天之上，两只神凤盘旋往复，赤金翎羽流光曳影，清越凤鸣漫彻云庭，片片凤羽随风悠悠飘落。
　　瑶台之下的舞场，六位粉袍仙子翩跹而舞，广袖如云舒展，舞步回旋，与天际凤影相映成趣。
　　“青鸾仙上，今日，可是来看帝君赐字的？”走至青鸾左侧的女人开口道。
　　青鸾看向左侧的女人，见她一袭白为底、朱红镶绣的广袖长裙，暗纹织着舒展的丹顶鹤翅。乌发松绾，斜插一枚带有标志性的圆润赤玉簪。
　　开口轻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绯绡公主啊。”
　　“今日怎有如此雅兴，来九重天了。”
　　绯绡扫了周围一眼“说吧，你让我来，是为了什么”
　　青鸾抚摸着旁边的孩童：“近日，我愈发觉得尘儿有些许不对劲了，好端端的，额上怎会长出一片羽形胎记，奇怪的是，只有她哭闹时才会出现。”
　　“我瞧这孩子倒是钟灵毓秀，只是……她体内竟有一丝连我也看不透的东西。”绯绡皱眉说道。
　　青鸾闻言思量了一下。
　　“今日多谢绯绡公主了。”
　　“元宸帝君到！”只见沧玄身着月白帝袍缓缓走上琉璃瑶台。
　　仙乐缓缓一转，宴席的喧嚣稍稍敛去，众人目光齐齐投向正中的琉璃瑶台。
　　只见沧玄走至一位孩童前，垂眸，指尖凝出一缕柔和的银辉，落于孩童眉心。伴着庄重平缓的声线，审定他们的名与字，话音落下，琉璃台面便浮现出淡金色字迹，直接镌刻入三界命簿。
　　轮到望尘之时，青鸾抱着小小的她踏上琉璃瑶台。
　　孩童睁着澄澈双眼，好奇望着漫天流光。
　　沧玄静静端详她的灵韵，指尖星辉轻落她的额间，声音清和传遍全场：
　　“愿她心怀悲悯，望慰尘劫。吾决定为她，赐字安晏。”
　　琉璃瑶台表面，“望尘·安晏”四个鎏金大字缓缓浮现，转瞬隐去，归入天命簿册。
　　仙乐再度扬起，宴会的欢和，又重新漫遍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