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前拥抱》怀一而为

18、第 18 章 回到‘许安

　　回到‘许安’的日子又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每日无所事事，浇浇花，扫扫地，喂喂鱼，迎来送往，偶尔来了兴趣还会用那把吉他弹一首曲子，或加入玩狼人杀的客人当他们的上帝。
　　只是他比以往多了许多纵情与真心实意的笑。
　　就连没在身边的杰布与他打电话时都能察觉出来，问他“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谢阳躺在方亭的长椅上，漫天繁星被亭顶遮住，他就看微荡的红灯笼“你明天不是要回来了？这件事不够我开心吗？”
　　杰布捏烟的手指一缩，烟头差点烫着自己“我回去你很开心？”
　　“你回来你不开心？”谢阳反问。
　　“……”杰布被堵的没话说，重重嘬了口烟，按灭在烟灰缸中。
　　谢阳想象着他吃瘪的样子会心一笑“你回来我很开心，是真的开心，没骗你”。
　　听筒里忽然静默下来，他们谁都没说话，只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相隔近五千公里的距离却犹如在耳鬓厮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油然而生，缓缓流淌。
　　“嗯，快回来了”杰布站在窗前，远眺矗立闪烁的昆仑塔，背着相机在上面和谢阳视频的画面还记忆犹新“我也很开心”。
　　谢阳问“明天几点的飞机？是直接回丽江还是先去昆明？”
　　“要先去昆明，我车还在那边”说起这个杰布才想起忘记交代清楚“明天中午我们从喀什飞成都转机，晚上九点多才到昆明，要回丽江可能得到后天早上”
　　有种即将到嘴的糖突然被告知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吃，说不失落是假的，但谢阳最惯会的就是隐藏情绪，他勾着杰布心动“啊，本来还想着明日带着花束去接机，看来是不需要了”
　　杰布确实有被勾到，他扶额苦思冥想，决定放任自己一把“明晚我到昆明直接开车回去”
　　一听这人认真了，谢阳立马见好就收“别别别，太晚路上开车不安全，我也不放心。不接机也能送花，后天早上我在山下的停车场等你，好不好？”
　　谢阳的尾音轻轻上扬，跟大人哄小孩一般，很容易让人信服。
　　杰布不是小孩，他也不想被谢阳当小孩，但又很轻易的被安抚哄诱，于是干巴巴的说“后天也不用接，你在家等我就行”
　　“要的，肯定要接，你估摸着时间，快到时给我打电话或发消息”为了防止他继续拒绝，便撒谎“花我都定了，不接岂不是浪费？”
　　这句话成功取悦了杰布，暗道幸亏不是视频，否则又要被谢阳揶揄“好，快到家我发消息”
　　这时，门铃响起，杰布接着电话去开门。
　　“亲爱的杰布宝贝，走，出去玩”南杰这个祸害真是出口成灾。
　　“你那边有人？”谢阳语气依旧平和，但杰布莫名紧张。
　　“南杰，我朋友”杰布手指着南杰用眼神警告他别乱叫，随后转身往里走“就跟我一起来的旅行社同事，明天回云南，今晚说好要和甲方吃饭”
　　杰布一说南杰的名字，谢阳就已经了然，但他喜欢听杰布紧张的语气，于是不说话，就听他讲。
　　“我跟南杰从小一起长大，这家伙成天犯神经质，嘴上没把门的，但人没坏心眼，等我们回去，我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谢阳不打算继续逗他“听加措说过，你们关系很好，你们回来有时间的话我请吃饭”
　　杰布心里松了口气，灭了烟说“行”
　　“那你去忙吧，我们随后再聊”
　　挂断电话，杰布没忍住骂南杰“你是不是有病？乱喊什么？”
　　南杰耸肩“谁知道你在跟你小情人打电话，我又不是故意的”
　　“改改你的毛病，净给我惹事儿”杰布穿上外套，揣上手机和烟。
　　南杰不为所动，攀他的脖子“哎，刚才他是不是吃醋了？”
　　杰布没回答，南杰就当他默认，拍他胸口“这是好事儿啊，吃醋说明心里有你，要我说，按照你们现在每天打电话发消息腻腻歪歪的状态来看，绝对有戏。听我的，你回去后直接摊牌，你两这事儿肯定能成”
　　杰布挣开他的胳膊“回去后有事儿吗？没事一起吃个饭？”
　　“那必须没事儿啊，能带家属吗？我要带我家小甜甜”
　　杰布嫌恶的推开他“能带家属，但是把你这幅猥琐的样子收起来，到时候不准乱说话”
　　“放心，兄弟我你还不了解吗？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
　　杰布回来这天，烈日当空，艳阳高照，熟悉的黑武士稳稳停在距离谢阳身前五六米的地方时，他有种恍惚做梦的不真实感。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包裹在纯黑色工装裤里修长的腿迈出，越过脚踏板直接踩在地面，戴着银质饰戒和串珠的大手把住车门的侧边，稍用力往后一甩，古铜色的结实臂膀和被黑色短袖束缚的胸膛就出现在谢阳面前。
　　杰布抬手摘下墨镜，眼角带笑的迎面大跨步而来，太阳光笼罩住他的左半边身体，左耳垂上的银耳环与胸前坠的狼牙折射出瓷白的光。
　　谢阳眯了眯眼，藏在捧花下的手掌悄悄合拢搓掉渗出的汗渍，随后抬起手臂，将早晨刚送到的花束递出去“欢迎回来，呐，答应你的花”
　　“谢谢”杰布接过“等很久吗？”
　　“刚到”其实站路边半小时了，谢阳早早就问杰布到达的大致时间，在家里坐不住，就提前下来，他展开双臂“要来个拥抱吗？”
　　这是他的临时起意，杰布离开十三天，却似乎比当初他离开的时间还要久，久到他想通了很多事，他们离别前的相处仿佛是上一世的事情。
　　杰布诧异的神情从眼底一闪而过，他单手拿花，身体前倾，结结实实的将谢阳抱进怀里。
　　这是他们间第一个正式拥抱，都用尽了全力又极尽克制，杰布比谢阳高大半个头，肩膀又宽，俯身下去几乎将谢阳整个人笼住。
　　他耳廓贴着谢阳的耳廓几不可察的厮磨，通过一小块皮肤汲取对方的温度。
　　宽大的手掌张开五指规规矩矩的贴住他后背的蝴蝶骨，没有挪动半分。
　　谢阳环在他腰间在后背轻轻拍了几下。
　　短短几秒，却弥足珍贵。
　　“先回去吧，站这儿挺热的”杰布退开时很自然的用拇指拭去谢阳鬓间亮晶晶的汗渍“你都出汗了”
　　“啊？是吗？”谢阳用掌根蹭了蹭，确实有汗，刚才都没注意到“那回吧，行李在车上吗？”
　　“嗯，我先去把车停好”刚才远远看见谢阳站在路边，他来不及多想，随意停在路边，先过来跟他打招呼，他左右环视一圈，手贴着他的后腰将他带到不远处一棵树下的阴凉处“你站这等我会儿，马上过来”
　　花又回到了谢阳的手里，黑白相间的花朵紧凑的包扎在一起，经过一早上的运输跋涉以及最起码半小时以上暴露在炽热的气流中，晶莹的水珠已被细小的褶皱代替。
　　谢阳单手抱在怀里，低头拨弄，将几片开始蔫吧的花瓣摘掉扔到树根下的土壤里，落花归尘，也算一种圆满。
　　南杰斜坐在副驾，手肘撑着脑袋“啧，我早就说过你眼光毒辣，你果然不负所望，生意上如此，看人亦如此，这哥们儿长的又嫩又好看，他有三十？虚报了吧？你确定他给你看的身份证是真的？”
　　杰布不接茬也不影响他的发挥，抬起手背碰了碰杰布送档的小臂“他送你的花是黑骑士玫瑰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小子有点过于淡定了”
　　杰布不懂花，不解其意，他启动车，打着方向盘开进停车场，停进车位，熄火前警告南杰“一会儿别乱说话”
　　南杰刚张开嘴，忽的顿住，杰布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车窗没关，谢阳捧着花正走过来。
　　南杰下车，绕过车头，微笑看向谢阳，双手合十低头说了一句“贡卡姆桑”
　　谢阳一怔，立在两米外的地方不知所措，他下意识看向还没下车的杰布，不待对方有反应眼神又快速转回来，学着南杰的姿势脱口而出脑海里仅有的藏语词汇“扎西德勒”
　　因为怀了抱着花，姿势有点别扭，不是那么标准。
　　杰布没好气的下车，在南杰背上轻拍了一下，走到谢阳身前托着花底扶端正他“他说的意思是你好，没在藏区，没那么多讲究，不懂就不用管他”
　　南杰这才呲着两颗小虎牙，扬声“哈喽，谢哥你好，我叫洛桑南杰，杰布的发小，你叫我南杰就行”
　　虽然方才有些尴尬，但谢阳适应性很好，何况他而立之年，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被一个小孩拿捏，于是回以兄长般慈爱的笑“你好，我听说过你，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很可爱”
　　他能用这个词评价，不单单是对方的长相，还有前几天在电话里突然闯入耳中的话以及今日所言所行，由此大致能判断出南杰的性格。
　　被人一夸，南杰就容易飘，但这次还没来得及飘起来，就被杰布打断“快去拿行李”随后又问谢阳“不是让你等，怎么过来了”
　　“接人就要有接人的态度，总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谢阳往后备箱张望，准备搭把手“行李都在后面？我帮你们”
　　“你拿这个吧”杰布打开后车门从后座提出一个轻便斜挎包交给谢阳，掂起来还挺有分量，他挎上肩。
　　后座上还有一个黑色背包，挺大，但杰布没有要拿下来的意思，谢阳问他“不拿那个吗？”
　　杰布说“不拿”
　　他从后面提下来两个行李箱，一大一小，谢阳本想着提个小的，结果一拽死沉死沉，他疑惑的低头看“这里面装的什么？怎么这么沉？”
　　“带的一些特产”杰布笑着接过拉杆交给南杰“你拿好那两个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我说不带，这东西网上一搜都有，他非得带，还带那么多”停车场地面不平整，南杰提起箱子“沉死了”
　　“一路上都是我在拿，你还抱怨什么？这么委屈的话一会回家时不准带你那份，都留下”
　　“……”南杰很识相的不再说话。
　　两人吵吵闹闹，谢阳嘴角一直挂着温和的笑。
　　南杰走在前面打电话，语气柔又软。
　　谢阳与杰布并肩跟在身后，步伐不快不慢。
　　“笑什么？”杰布问他。
　　“你们两关系挺好的”谢阳压低声音靠近杰布，嘴唇离他的耳朵只有不到十公分“不过我有点好奇，他是不是比你小？怎么感觉你两不在一个年龄层”
　　一股一股热浪往杰布耳洞里钻，身上诡异的起了层薄汗，他蹙眉抬头看了眼当头烈日“我是比他大几个月，这小子从小这样，仗着那几个月的年龄差使劲作”
　　“难怪”十朵黑骑士玫瑰加配花和包装纸，花束不小，抱久了就往下滑，谢阳托着花束底部往上提了提，杰布驻足“抱不住了？给我吧”
　　谢阳躲开他的手“这点东西哪儿会抱不住，你没来之前我抱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见抱不住……”
　　露馅太快，杰布倒没太大反应，似乎早已知情，只是说“以后不用特意抱着花等那么久，我不讲究这个”
　　“那你讲究什么？”谢阳追问“听说藏族文化博大精深，我还没怎么接触过，颇感好奇”
　　杰布盯着他的双眼问“很想知道？”
　　谢阳早就发现，杰布的眼神很锐利，静静看人时像他看过的野生动物纪录片里的狼，敏锐犀利，让人不敢直视。
　　“有什么忌讳吗？”他目视前方看路“有的话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没忌讳”杰布将手中的大行李箱换到靠近谢阳一侧，使他们间的距离拉开一小截“不过我们讲究很多，看你想了解哪方面，我才好解答”
　　“那我得先好好想想再请教”
　　杰布视线掠过他的侧脸，无声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