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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单奕连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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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到右,你爸你妈我妈。你要是敢对着我妈叫妈或者对着你爸叫叔你就完蛋了。”
段曜边说,边做了个死死盯着你的手势。
单奕连伸手把他的头扭回去正对向两家父母,冷冷道:“谢谢提醒,但我确实还没有换爹妈的打算。”
“不用谢。”段曜愉快地说着,冲着前方挥手,一声妈喊得宛若刑满释放般激动。
“诶哟,小段这嗓子!”
是老爸的声音。
比电话听筒里要真切几百倍的老爸的声音。
工作原因,老爸出国的申请流程很复杂。这几年间,老妈来英国看自己的机会比老爸多。回想上一次见到老爸还是两年前了。而且那次既不在英国、也不在国内,而是在韩国这么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那次,单奕连第一次用自己的存款带着老爸老妈玩了一周,还在韩国参加了当地华人举办的新年晚会。
单奕连在心里轻轻呼出一口气,朝着前方道:“爸,妈。”
老妈应了一声,伸手抱住了他。单奕连愣了一下,回抱上去,接着,就感觉到背上又附上一双手,那双手厚重有力,抱上来后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眼眶顿时有些酸,单奕连半弯着腰,低着的头贴在老妈肩头上,狠狠闭上眼压下想哭的冲动。
和段曜家不同,单家三人都不是情绪外漏的人,短暂的拥抱里除了许久未见的挂念和再见面的激动外,还夹杂着一点儿似有似无的不习惯。
老妈松开手,单奕连注意到她的眼角有一点湿。
老妈没在意地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笑着从老爸手里拿过一小捧花,里面是一紫一蓝两朵绣球,用青绿色植物点缀:“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挑了新鲜的。”
喉咙很干,单奕连接过花,顿了顿才道:“……谢谢妈。”
“我的呢我的呢!”旁边段曜抱着他妈妈一直喊。
“诶哟,谁有点儿什么你都要。”秦燕给他弹了一个脑蹦儿,语气里却是掩盖不住的宠溺。
“当然有你的。”
老爸把另外那束花拿给他,段曜立马抛弃秦女士,投入单主任的怀抱:“谢谢叔叔!”
比起自家少有的拥抱,单主任对段曜的莽撞接受度更高,被段曜冲过来的力带着后退几步,单主任在段曜后背上拍了几下,连忙道:“停停停,叔腰不好,待会儿给我推翻了。”
段曜嘻嘻笑着松开手,往周围一看,才后知后觉问:“诶,我爸呢?”
“才想起你爸啊,”秦女士嗔怪道,“你弟不能进机场,他带着你弟在停车场等呢。”
“让我弟自个儿在车上待着不行吗?”段曜对于他爹没来接机口等他非常不满意,“他前几天还说特别想我呢,也太不真诚了吧”
秦女士啧了一声:“你弟听得懂人话,我们早上才说要来机场接你俩,它就开始上蹿下跳,要是没人看着它,我都怕它激动起来自己开车去追你的飞机了。”
大家笑了会儿,单主任帮忙推过一辆行李车:“走吧,去看看脆脆有没有学会开车。”
电梯到达车库,门刚开,段曜就听到脆脆的叫声,行李车往单奕连这边一推就跑了过去,脆脆更是绳子都拉不住,拖着段老板那庞大身躯往这边挪动。
兄弟重逢,场面感人。
“爸诶!”
“儿砸!”
父子相逢,场面也很感人。
脆脆非常激动,摇着尾巴按着段曜,秦女士,老妈老爸的顺序逐一亲热过后,蹲在地上迟疑地看着单奕连,开始低头闻单奕连的脚。
单奕连没养过狗,在英国也不认识养狗人士,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那。段曜第一次见单奕连这种茫然中带着点儿无措的神情,心里得意,一边摸狗头一边解释道:“它不认识你,现在在把你录入他的信息系统呢。你待会喂它点儿吃的,它立马就跟你熟了。”
说到吃,单奕连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肚子在叫。
现在已经是国内的正午时分,两人上一次吃东西已经是三四个小时前的事了。刚来停车场的途中路过一家卖酱香饼的店时,单奕连就想进去买个饼吃,可段曜见爹心切,他还是没让大家一块等他买饼。
那饼可太香了……
像是接通了脑电波,段曜拉过狗,招呼大家道:“走吧走吧,吃饭吃饭,我好饿。”
“饿成这样?”老妈一边用公筷在大锅里给单奕连捞鸡肉,一边问,“飞机上不给吃的啊?”
“给啊。”段曜啃着鸡肉,说话含糊,“别说饭,我哥连零食都要了两份。”
“那还能饿成这样?”段老板看单奕连的眼神充满怜爱,活像单奕连不是出国读书生活,而是跟着鲁滨逊漂流去了,赶紧招呼旁边的服务员加菜。
单奕连面前的骨碟已经换过两次,现在又堆满了。他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又非常克制地先喝了口茶润嗓子,低头看段老板递给他的菜单——
走地鸡——六十一公斤。
乌鸡——八十一公斤。
配菜自助。
茶水卡在嗓子里差点下不去,单奕连瞪着眼、把薄薄一张菜单上仅有的几个字又看了一遍,还是八十一公斤。
!
?
鸡肉,连带着骨头的鸡肉,要八十一公斤。
他刚才光鸡翅尖都啃了四个,那这锅里至少两只鸡,假设一只鸡两公斤,就是四公斤,三百二,再换算一下,两千……
哦。
不用换算了。
吸了口气,单奕连翘着嘴角,加了一公斤的肉和一份玉米饼,顺便让服务员把配菜都给他再上点儿。
段曜观看了他点菜全过程,咂咂嘴。
他哥太能吃了。
败家得很。
吃饱喝足,单奕连浑身舒畅地跟着往车上走,就见段曜拉着脆脆跟着他上了同一辆车。
刚从机场来饭店时就是这样。段曜以他家车小不够坐为由,带着脆脆和单奕连以及一个行李箱挤在本还算宽敞的SUV后座。脆脆体型大,只能可怜地趴在脚垫上,翘着的屁股对准车门,大脑袋耷在单奕连脚背上。
狗的呼吸和他的脑袋一样重,单奕连一直能感受到狗鼻子传出的温热的呼吸,脚脖子那块始终痒痒的。
段老板挑的这家餐厅在机场附近,距离家很远,加之周末车多,开车斯文派的老爸被赶去副驾,一边叮嘱老妈别乱加塞和超车,一边还要给段曜当捧哏,整个人都显得老了几分。
单奕连忽然看见老爸鬓间的几根白发。
老爸是医生,老妈是酒店经理,两个都是工作狂,加之年轻时候还经常上夜班,两人老得比段曜父母明显,但在今天之前,自己从来没注意到他们有白发。
单奕连心里不舒服,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当年去国外的路是他自己选的。在那边的这些年里,他遇到的困境、习得的一些技能是在国内不能遇到和学会的。
可“不后悔出国”这句话得是在他兜里有钱、确信自己有能力掌控自己生活、也有能力给自己的选择和父母的生活兜底的基础上,他才敢说的。
现在口袋空空的他,已经说不出这句话了。
绿灯亮了。
窗外静态的场景陡然变化。
单奕连收回思绪,去听段曜吐槽在英国遇到的那个东北口音的同声翻译姐姐。他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对方说话,老爸老妈被他逗得一直笑,那种笑是放松的,带着属于亲人和亲人之间的亲昵。
单奕连自觉格格不入,垂下眼假装看手机,没注意到后视镜里老爸老妈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车子驶入小区。
他已经四年没有回过国了。
从小居住地小区比记忆中老了许多,每家每户都通过种植爬藤的方式来掩盖外墙上的斑驳水渍,记忆中小道里边跑边笑的小孩们也不见了,放着游乐设施的那块平地被改建成凉亭,几个不怕冷的大叔抱着暖水壶在那儿下象棋。
车停下,脆脆立马抬起头,兴奋地抬头叫唤。老妈在钥匙上按了一下,院门自动关上,段曜这才解开脆脆脖子上的狗绳,打开车门,脆脆用倒车入库的姿势溜下车开始在院子里撒欢。
两套房子间半人高的隔断墙被砸开一块,变成一扇没什么阻挡力的竹门,竹门是开着的,脆脆在单加家玩儿够了,跑回段家拉屎。
院子打通这事单奕连是知道的,打通的时候还被小区里某大姨告到小区管理处,各种胡扯影响安全什么的,老妈当时还打了视频电话和他吐槽说“又不是打通她家的墙,有什么危险的”。
见他在看那道竹门,老妈主动介绍道:“那门是你爸折腾的,他这两年沉迷于干木工活儿,后院的杂物间都改成他的工作间了,一天不是上班就是在后边折腾。这门还是他第一个作品呢,跟着视频学的,你段叔叔觉得有意义,就让安装在这儿了。不过这门就是个装饰,你没事别把门关起来,脆脆精力太旺盛,玩儿疯了就刹不住车。上月有次刮大风给门关上了,脆脆跑着玩儿的时候就给门撞散架了,门差点就修复不了了。”
单奕连上手开关了几次那道竹门,确实不太结实,他赶忙收回手。
老爸看他只敢用手指头戳门,自尊心受挫,赶紧自证道:“我现在手艺好多了,待会儿带你去后边儿看,我现在都能做木雕了,家里的茶盘什么的都是我做的。之前你段叔叔生日,我还给他做了两个木碗呢,雕花的,好看着呢。”
“看给你得意的。”老妈跟吆喝鸡仔一样喊他俩,“别研究你那装饰门了,过来搬行李,你儿子有六个箱子和两个包,跟进货回来一样。”
“汪汪汪”
脆脆从隔壁院子跑过来,把嘴里叼着的花肥放到老妈脚边,一边叫一边摇尾巴。
院子那头秦女士和老妈说:“昨儿花肥就到了,忘记拿给你了。”
少了半堵墙,说话声音都清晰了。
“行。”老妈放下行李箱,从地上拾起带着脆脆口水的花肥,表扬脆脆道,“诶哟,我们脆脆真乖,快递员当得真好。去找你大哥,让你大哥给你拿肉干吃。刚才看着我们吃饭你不能吃,馋死了吧。”
老妈说着,向单奕连示意门口鞋柜那边:“肉干在上边吊柜里,你给它拿两块就够了啊,别拿多,这狗吃多了会蹿稀,臭得很。”
单奕连推开跳起来舔自己脸的脆脆的脑袋,嫌弃地擦干脸上脆脆的口水,真是谁养的狗像谁,小时候段曜也会这样亲他一脸口水。
想起段曜,单奕连朝着隔壁院子看去。段曜正在搬行李,感应到自己在看他,段曜朝自己这边转过身,挑了挑两根眉毛,单奕连也冲他挑挑眉。
这意义的动作让单奕连放松了些吆喝着狗去吃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