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走！”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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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和现实的距离就是，漂洋过海找哥哥，屁滚尿流进警局。
英国警局和地陪老师说的一样，在这里，直观的五感上的冲击，能给在中国一直遵纪守法的乖孩子们带来世界观上的冲击。
拉紧差点被扯下来的裤子，段曜吓得脸都有点白：“我没钱啊！”
前边女警回头查看情况，手里警棍往里一转，直直砸在毒虫从铁栅栏往外伸的胳膊上，伴着手铐撞在铁杆上的，是一声痛彻心扉的叫喊。
段曜没敢回头看，着急忙慌地跟上单奕连：“哥哥…”
“别叫我哥。”单奕连打断他。
段曜咽了口气，惊惧都被这句话堵回去一半，没话找话地吐槽道，“英国有什么好的？你要留在这。”
单奕连轻飘飘看他一眼：“那你来干嘛？”
“上学啊，”段曜坚持贯彻他“交换生”的身份，就是目光有些飘，“还……”
“行。”单奕连打断他的话，对着打开的会议室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段曜哼了一声表示被打断话的不爽，坐到女警对面的空椅子上。这位女警学过中文，她那不太流畅的中文缓解了一些段曜的紧张，也极大地减轻了那位不称职翻译的工作量。
女警接了个电话，打断段曜的叙述，从办公桌抽屉里抽出一份表格，和刚打印好的案件说明用订书机订好，让段曜填完带去大使馆，就这么丢下她一桌肚的公章，抓上根警棍抬步出去了。
单奕连坐在隔壁办公桌前，迟迟没有听到写字声，提醒道：“这单子写中文就行。”
“啊。哦。”段曜缓慢收回望向办公室紧闭大门的视线，“这个单子……必须现在填吗？”
单奕连终于从手机里抬头，对上他如白纸一般的脸，毫无良心地笑了一声：“害怕了？”
段曜毫不迟疑地点头。
没想到他在这事上这么坦诚，迟疑两秒，单奕连调侃的话还是咽了回去，脚上用力，滚轮带着他滑到段曜旁边，把警察姐姐给自己接的、还没来得及喝的温水放到段曜旁边：
“就几个字，在这写了吧。外边几道铁门呢，他进不来。”
段曜拿起热水，温了下有些僵硬的手指：“……你心真大。”
“英国养心脏呗。”单奕连随口说着，用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老板，快点写，我赶着下班呢。”
段曜瞪了他一眼，拿起笔。
他字丑，所以在比较正式的地方写字时，他会刻意放缓速度慢慢写，保证每一个字都能看着顺眼。以至于当单奕连等得不耐烦看过时，他才刚填完个人信息。
“马上就好了。”段曜这么说着，手上速度不增。
“……行”单奕连点头，目光多在这姓名那栏停留几秒，没控制住挑了下眉——
Duan Yao
duan段……yao曜？
段曜！
他在国内时，邻居家小孩就叫这个名字。
单奕连恍惚一下，一路来的所有的别扭感和熟悉感都找到了支点。单奕连从上到下打量面前这人一遍，不爽地一挑眉，打开和老妈的聊天框。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段曜是不是来英国了】
老妈的消息回复很快：
【老妈：线条小狗偷笑jpg.】
【老妈：对啊】
【老妈：记得让崽崽给我转钱啊。两百，快点的】
我真……
单奕连一巴掌呼在段曜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某位吊着自己玩儿的骗子非常矫情地捂住了他自己上后脑勺，张口就喊：“干嘛！”
“你说干嘛？”单奕连说着，把手机屏幕转了个方向给段曜看。后者愣了一瞬，站起来就要跑，无奈还是反应慢了，后颈一凉，单奕连从后把他拽回去坐好，段曜抱着胳膊不说话，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耍赖模样。
倒也说不上气不气的，单奕连更多的是对他拒不配合的态度感到好笑。单奕连摆出一副封建大家长的做派：“段曜，逗我很好玩？”
他这带点儿情绪的话让段曜心里猛地沉了一下，有点儿后悔自己逗太狠了。段曜又多瞅了单奕连几眼，估摸着对方再不济也只能再给自己一巴掌，贱兮兮地一点头。
“还挺真诚。”单奕连说着，抬手在段曜的后脑勺上揉了揉。这个角度逆光，看不清段曜的脸，单奕连用了点儿力，段曜顺着他的力道抬起脸——
十来年没见，就算自己不脸盲，走在大街上看到段曜，自己也不敢轻易认。但现在有了这人是段曜的前置条件，倒是看哪哪儿都像了。变化最大的应该是头发，段曜的妈妈是个自然卷，段曜遗传的她，从小头发就七拐八拐的长，不过因为发质软，倒不像钢丝球，勉强算团棉花，手感很不错。现在剃得只剩薄薄一层，鬓角的位置甚至能看见头皮，整张脸完全丨裸露出来，看着不习惯。
也不能全怪他脸盲。
单奕连放下手，关心起人来：“什么时候过来的？”
“九号。”段曜还在因为摸不清单奕连的情绪而心里打鼓。
单奕连点头，感受到段曜整个人的紧绷，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唠家常问：“所以今天是故意来骗我的？”
“什么叫骗？”段曜肩膀松下去些，“我告诉我妈和徐阿姨说你肯定能认出我，她俩说你要是认出我了，她俩一人给我发一个两百多红包。一共四百块呢！都怪你！”
东扯西扯到底在说什么，就这语言理解能力，语文考试绝对不及格。
单奕连耸肩：“行，怪我。”
“不然呢？”段曜说着，从兜里翻出手机给单奕连的母亲徐颖徐女士转账，边肉疼边吐槽，“脸盲应该也算一种病吧，你要不去治一治……”
走廊那边又是一阵金属碰撞声，还混着几声骂，段曜缩了下肩膀，跟着止住了话头，小心翼翼地往办公室紧锁的门那边看了一眼。单奕连留意到他的小动作，在心里叹了口气——英国可真是个好地方啊，他这狗脾气居然能磨得这么好，被兜着圈子骗着玩居然还能不生气。
太神奇了！
“人被关着呢。”单奕连说着，在段曜肩膀上安慰式地拍了拍，“填好表就走吧。”
“哦。”段曜赶紧答应着，揣上表格，跟上单奕连的脚步。
办公室有两道门，段曜刚想提醒单奕连他们是从另外那道门进来的，单奕连已经推开门，主动解释道：“后门。”
段曜跟出去，没忍住还是问：“你经常来警察局啊？这么熟悉。”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单奕连扫他一眼，段曜立马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单奕连一扯嘴角，笑得心酸：“你以为只有你被抢过。”
“那你被抢过什么？”段曜问完，自己补充道，“哦，我知道了。”
“行。”
后门直通大街，出了警局段曜刚要松一口气，后颈又被抓住了，段曜有些无奈：“我又不会跑。”
“说不好呢。”
单奕连说着松开手，段曜把被对方拉皱的衣服扯平整：“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单奕连看他：“话题能不能别转得这么生硬？”
“不能不能不能……”段曜摇头。
从小就这样，只要是他不想听的话，一个字不会让你多说，如果你说了，他立马捂着耳朵就跑，都快十年了，一点儿长进没有。
“想吃什么？”单奕连问。
“火锅。”段曜不假思索，“英国的饭太难吃了，才来了半个月我就瘦了两斤了，我……哥，你手机响了。”
单奕连把手机按了静音，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你先说完我再接。”
“我就说我瘦了两公斤，你赶紧接电话，又响了。”段曜语速飞快说。
“行。”
单奕连做了几秒心理准备，这才抬起手机看。
来电人是仓库区的保安，单奕连不知道这会儿对方打电话给自己要干什么，皱了皱眉，按下接听，“喂……”
“你仓库被人砸了，他们还问了你之前门店的位置，你要不要报警。”
“段曜！”
段曜抬头，他哥面色凝重，低声骂了句脏话，段曜跟着紧张起来，下意识跟着单奕连往前跑，大喊道：“哥！你要去干嘛！”
单奕连像是才想起段曜在这儿，用肩膀夹着手机，大喊一声“别跟着我。”，接着拦下路边的士，对着司机指了指段曜这边，说了两句什么，又丢了几张纸币进车里，段曜正好跑到他旁边，被一把推进车里。
“你干什么！”段曜挣扎着去推单奕连的胳膊和手。
“回你住的地方，有事微信联系，别跟着我来，听到没！”
“哥！”
“回去！”
被断崖式的情绪吓到得愣了愣，段曜眼眶瞬间变红，立马抽回抓着单奕连胳膊的手，赌气地砸上车门，的士司机立马一脚油门出去，才迟来地问段曜要去哪儿。
“酒店！”
段曜吼完这一句，方才意识到老外听不懂，用英语说了个酒店名字，一边说，眼泪一边不争气地流下来……
“哎哟，怎么哭了呀。”
秦燕一边说，一边朝着镜头框外喊，“老公，你儿子哭了”
“怎么了？”段老板提着锅铲风风火火冲过来。
段曜一撇嘴，半晌才说：“我就想哭。”
“好好好，哭哭哭。”段老板无奈地说，“多大个人儿了，出国几天都得哭。”
“那你多大个中年人了，送我出国那天不也哭。”段曜说着，自己抽了几张纸擦眼睛。
“好好好，我也哭你也哭，我儿子属狼的，没事儿就爱嚎两声。”段老板赶紧安慰他的娇气儿子，“谁欺负你了吗？还是水土不服生病了？”
“我来英国都半个月了，怎么可能这会儿才水土不服？”段曜抽抽鼻子，把眼泪压下去，“我和我妈说，不和你说。”
段老板被嫌弃：“你幼不幼稚？”
段老板说着，拎着锅铲走了，等电话那头安静下来，段曜才把自己去找单奕连，又被单奕连丢在马路上的事和秦女士简短说了一遍，当然，他也有私心地没把自己说得那么惨。
秦女士越听表情越是凝重，尤其是在听到段曜随口吐槽那句“我哥跑得跟被狗咬了一样”时，整个人从舒服躺在床上的姿势变成了严肃正经的端坐姿势。
“怎么了？”段曜一脸不开心地问。
“没。”秦女士摆摆手，重新躺好，和镜头后还握着锅铲的段老板对了个眼神，叫段曜的乳名道，“崽崽，你去开个房门，我给你订的餐到了。”
“哦。”
段曜穿上拖鞋，去开门。他住的是套间，关上卧室门就听不到客厅的动静，更遑论敲门声。
酒店送餐员推着一辆三层餐车进来，帮着布置好餐桌，上好菜，方才鞠躬离开。段曜看着一桌上的中国菜，就知道肯定是他家铺张浪费的段老板的手笔，吐槽道：“我爸中彩票了啊，就我一个人吃饭点那么多，多浪费。”
“就五道菜加一份小汤圆。”段老板的声音如画面外一般，“元旦嘛，总得吃点儿好的。”
段曜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还在。”
“哎哟这嗓门，你演讲都不用话筒的吧。”段老板说。
“他走了他走了啊，”秦女士说着，冲着段老板挥手，说，“你先尝尝英国的饭好不好吃的呀，你爸专门让酒店的人去中国城买的。”
“没胃口。”段曜说着，趴到沙发上。
“慢慢吃，吃着吃着胃口就来了，”秦女士说着，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在说悄悄话的氛围，“崽崽，妈妈小声和你说啊，之前你徐阿姨和我说一次，说是感觉你哥在那边碰到事了。”
段曜把埋在抱枕里的头抬起来，语速飞快道：“遇到什么事？”
“别打断我。”秦女士说，“你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遇到什么事都是憋着不和人说。你徐阿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出事了，就是你徐阿姨一感觉，不一定真有事……”
段曜一拍大腿，从沙发上蹦跶起来：“感觉什么感觉，就他今天那样，肯定是出事了！”
“诶呦别激动。”秦女士笑着说，“所以别气了啊，好好吃饭，别管你哥那个闷葫芦，等他自己处理完事情了就理你了。”
“我才不要他理我。”段曜说，“他都十年不理我……”
“人都十年不理你了，你还巴巴地凑上去找他，等你谈恋爱了，得是个舔狗。”段老板的画外音又出现了。
“你别打岔。”秦女士给了他一巴掌，“怎么跟你儿子一样说话老爱打岔呢。”
段老板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我去炒菜。”
“哎呀你俩烦不烦。”段曜说，“我说正事呢，你俩干什么。”
“好好好。”秦女士说，“说正事。我就是要说，我觉得你哥可能是真遇到什么事了，你别因为他生气，好好吃饭，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自己过元旦，妈妈心疼……”
“啊啊啊啊——”段曜喊着挂了电话，耳边是经久不息的秦女士拿儿子耍开心后的笑声。
段曜坐在地毯上乱七八糟想了会儿，决定听爸妈话，做个好好过元旦节的中国人，坐到餐桌前把自己喂了个饱，方才拿起手机给单奕连发消息——
单奕连十年前就出国了，那会儿段曜还没有手机，发消息的途径只有电脑邮件，等段曜有手机后，他俩已经不知道能聊些什么了，尤其段曜还一直记着对方很少主动联系自己的仇，像是报复一样，也不主动给对方发消息，他俩上一条微信消息还停留在半年前自己生日：
【五四红旗迎风飘扬：生日快乐】
我都不回你，你都不能明白我就是在耍脾气吗？多发两句我不就理你了，就你这情商，怪不得这么多年搞不到对象。
想到这，段曜又有些气，甚至想起段老板刚才那句“舔狗”。
啧。
舔就舔吧。
谁让他可怜，自己又心善呢。
于是，段曜拿起手机，斟酌一番，打开话题：
【小天才电话手表：你住哪？家里人让我给你带了一堆特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