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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今日,在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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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出国被抢劫,满心空空拔腿追。
“HELP!HELP!救命啊,抢劫啊。”
段曜喊得撕心裂肺,周围路人看猴戏一样看着段曜和那红毛teenager跑马拉松,俨然没有接受过雷锋精神的熏陶。
前边那teenager一边划拉腿,一边挑衅地给段曜竖中指,抢劫抢得非常繁忙。
我可去你的!
段曜抄起花坛边两块纸板,一抡胳膊把纸板往前砸,飞出的纸板缓缓落在三米外,接着被段曜一脚踩中,为丝毫不热心肠的围观路人表演了一段踢踏舞。前边teenager听到动静,竖着中指发出震天响的笑。
抢劫不挑对象的吗?学生的钱也抢!
不!要!脸!
段曜在心里骂完,憋了口气,脚下步子迈大,追着红毛的背影而去,几个闪身后,从主路进了小巷。
这片还属于商区,道路规划比较规整,没有条条大路通罗马,只有一条直道走到黑,但随着深入,巷子里人越来越少。
脚步慢慢停下,段曜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追——毕竟以他在社交媒体上获得的间接经验来看,欧洲这块地的变态杀手可不少,自己要是遭遇不测被剁成肉酱了……
但我护照还在包里啊。
可会剁成肉酱。
没护照怎么回家?
肉酱肉酱……
正胡思乱想着,就见红毛突然折返回来,在距离自己不到百米的地方闪身进了另一条路,脸上是没掩饰住的懊恼。
啧。
这还能不追?
段曜拔腿而去。
见他跟进来,红毛毫不犹豫冲向死胡同的尽头,就在段曜搞不懂他要干什么时,红毛动作流利地一个助跑,踩着墙下的木箱,手一撑,从一人多高的墙上翻了过去。
肉酱,肉酱,肉酱……
段曜眯着眼睛记住他翻墙的流程,手往兜里一摸,抓到一个硬硬的小铁块。
你兜里还有刀哦~
段曜嘴角一弯,学着红毛的样子,助跑,踩箱子,手撑,准备跳!一举飞上两米!距离地面还有三米?
三米……
!
段曜心里一声骂:
“这什么落差……帅哥接一下!”
帅哥如伦敦的冬一样让人心寒,一点伸手的意思都没有。段曜用屁股落地,以表对伦敦的深深不满,方才一抹辛酸泪,偏头往路那边看,自己的护照正在以每秒一米的配速疾驰而去。
段曜默默眨了下眼睛。
生活的重创,19岁的肩膀扛不住,但5.2视力的眼睛可以瞪一下这个没人情味的帅哥……哥……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瞪了几秒,段曜眼睛比他大,自认为在这场比赛中赢了,算是抚慰了一下被伦敦冻透的心。
单奕连举着手机,因为天上掉下个人这事儿太震撼,他傻二哥一样愣了半晌才移开视线,找了句话问:“中国人?”
段曜愣了几秒,没说话,倔强地盯着他继续看。
单奕连怕这飞人赖上自己,迅速退后几步保持距离:“摔傻了?别看我,我追不着你包,他们都是专业的。”
“啊。”段曜坐起来拍拍冰凉的屁股,见对方仍旧没有拉自己一把的打算,只能自己坚强地撑着墙站起来,最先落地的手肘随着起身的动作被扯了一下,段曜没忍住嘶了一声,龇牙咧嘴着说,“追不回来就别追了。”
“行。”单奕连顿了顿,用手机指了个方向,“那边有个社区诊所,去看看。”
段曜撑着腰,仰头看他,认真道:“我没钱。”
“银行卡。”
“也没银行卡。”
单奕连震惊又无奈:“你偷渡过来的吧?”
“不是。”段曜指着红毛跑走的方向,认真道,“被他抢了。你刚才要是接我一下,我现在就能追上他了,钱啊卡啊的就都有了。”
面前人闭了闭眼,应该是困了。
段曜心里乐了两声,为了防止单奕连看见自己脸上的笑,他干脆又坐回地上,再抬头,脸上的笑已经收了个干净,眨了眨因为长期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诚恳道:“哥哥,你能不能带我去医院啊……我好疼。”
毫不犹豫再退后两步,单奕连坚定地说:“你自己去。”
段曜瞅他一眼,回嘴道:“你不陪我去医院,我就说是你打的我。”
“然后英国警察只会觉得你扰乱治安,给你轰出警局。”单奕连说着,目光落在段曜挂在脖子上的那块胸牌上,不自觉地挑了下眉——
紫底白字,是他母校的风格。无论做宣传海报还是讲座ppt,都是这两个色交替着来,太眼熟不过了,所以……这是他母校的学生?
单奕连收回挑在半空的眉毛,目光重新回到这小孩脸上——有点眼熟,可能之前在学校见过,不过他这人脸盲,别说只见过几面的人,就算是亲戚家小孩,过个两年没见过后在路上遇到,对方喊他“舅舅”,他都只能说句“好久没见,你是……”
“啊嚏——”段曜拉上羽绒服的拉链,顺便把胸牌塞在羽绒服下边,仰起头控诉道,“我都这么惨了你都不帮我一下的吗,你有没有人性啊?”
“没有。”嘴上这么说着,单奕连还是上前两步,伸手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说,“不去诊所,就回学校医务室处理。”
段曜心虚,一摸鼻子道:“我不是学……”
单奕连看他装傻,轻笑一声:“小朋友,把你的参会证藏好再说谎。”
“我……”段曜一惊,下意识在胸口抓了一把,抓到了胸口的参会证,眼睛珠子一转,立马明白了单奕连没把自己当神经病或者骗子的原因,一本正经地承认,“我是交换生,这么回去的话,老师会以为我打架或者违纪的……”段曜说到这,已经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求求你了。”
这模样看得人心软,单奕连算了算时间,犹豫了会儿,无奈道:“起来。带你去诊所。手机有吧,可别想着我能帮你付钱啊。”
“有。”段曜说着,拍了拍衣兜,一脸求夸的表情,“手机我没放包里,还在呢。”
“那你真棒。”单奕连说着,往旁边的小路走了出去,段曜立马跟上,一块出了巷子。
诊所里只有一个黑人在处理伤口。
他手臂上被砍了一刀,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把胳膊上的文身遮了一半。
段曜盯着他的伤口和文身多看了几眼,被黑人注意到了,挨了一瞪眼,段曜怕对方给自己也来一套同款,赶紧往墙边缩了缩。单奕连看见他的动作,觉得这学弟脑子有点不太灵光,低声道:“你被抢的包里有什么?”
段曜抱着头,一口气道:“五百英镑,一张卡,护照,身份证还有两张草稿纸和一个小笔记本。”
“带那么多钱出来干嘛?”
“给家里人买礼物啊。”段曜说到这,又有些生气,“刚下车包就被人抢了,英国人好没素质。”
这话单奕连倒是认同,他在英国这十年,常用的那张银行卡都补办六次了。
“钱估计是找不回来了。你先打个电话把银行卡冻结了,小心别被盗刷,还有,先去报……”兜里手机响几下,单奕连一句“报警”卡在嗓子里挤不出来。
“抱什么?”段曜抬头问着,目光下意识落在对方的手机上。
手机还在响,每响一次,单奕连的心情就跟着糟糕一分,干脆直接把手机按了静音:“……没什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MIKE.”段曜斩钉截铁,见单奕连挑眉,段曜操着一口教育人的口气道,“不能轻易透露个人信息。”
“……行,挺好的。”单奕连点头,感慨在英国果然是能随时开发新物种。兜里手机休息不到三秒又开始疯狂震动,单奕连小心吸了口气,拿出手机,看清来电人的号码时心猛地一沉,调侃的话咽了下去,扬扬手机,说,“我接个电话。”
“好~”段曜拖着嗓子说,见单奕连要出诊所,语速飞快地补充一句,“不准跑哦。”
单奕连径直走出诊室。
段曜看着他的背影,瘪了瘪嘴,掏出手机对着门外单奕连的背影快速拍了张照,直接发给老妈:
【小天才电话手表:你向老妈转账200元,备注“我输了”】
伦敦和国内走着八小时时差,这会老妈应该在上班,没回。段曜无聊地收起手机,就看见那个黑人小哥已经处理好伤口了,顿时警铃大作,着急地站起身往门外看。单奕连还在打电话,表情不太好,不知道在聊什么不美妙的内容。
看右边,黑人小哥已经在付费了,钢镚碰撞出几声脆响,像是催命。
看左边,单奕连还在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啊,催债的啊,偏要这会儿接!
段曜急得原地躲了几下,往哪边走都不对,烦躁地“哎哟”一声,自暴自弃地自己和医生交流:“医生,我英语非常差,等我在打电话的哥哥回来,让他转告你我的病情。”
最近学语言学疯了,中翻英都用上定语从句,好在医生听懂了,点头让他“set up”,段曜赶紧点点头,焦虑让他没直接坐下,抖着腿往窗外看。
又过了十来分钟,单奕连终于挂了电话进来了,见段曜站在那儿,愣了一下:“看好了,这么快?”
“没看呢。”段曜着急道,“我英语不好说不明白,你快点翻译翻译,我都让医生等你了。”
什么玩意?
单奕连一脸震惊:出来留学的不会说英文?你那参会证路上捡的吧!
段曜看他这表情,立马道:“我不是骗子!”
“我还没说你是呢……”
“哎哟,我真不是,”段曜说着,直接上手抓住单奕连的胳膊,“待会补办了身份证我立马给你看好不好?快点帮我翻译,我听不懂医生唔里哇啦说什么,待会给我吃毒丨品怎么办?我一个中华人民好青年,不能死在异国他乡,更不能进戒毒所。”
单奕连迈出去的腿又伸了回来,一脸凝重。几秒时间内,他把看过的、所有杀猪盘的手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没找出一种对应当下场景的,眉头越皱越深。犹豫会儿,单奕连说:“好,把你的五百英镑给我,我就给你翻译。”
“行。”段曜二话不说直接掏手机,单奕连倒也不矜持,打开微信收款码给他扫——
在这迈入疑似杀猪盘的一瞬,他终于是懂了赌徒心理——
这世界一定是好人多,我一定能辨忠贞,我不太一定……
“汇率按9.3算,500英镑,多给你点儿,赶紧地说话,快点,快点,快点。”
五百磅呢!
单奕连收起手机,自主使用腿走到一旁等得不耐烦的医生旁边,简要说了一下段曜摔下来的全流程。医生带他们去隔壁诊室,让段曜脱了上衣看一下后背,段曜动作太快,哪怕单奕连移开目光,还是看到他后背的一片雪白。
白成这样,怕不是混血儿……
这……真不是杀猪盘啊?可这人又是真挺眼熟的,会不会是哪个熟人整蛊他呢……大学?高中?还是国内……
去他妈的爱谁谁吧。五百磅呢。
“哥。”
“怎么?”单奕连抬头。刚才猛地一下,他觉得这声音也挺熟悉的。
医生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单奕连翻译给段曜听:“他问你有没有头晕想吐?”
段曜感受了一下,摇头。
“他说没外伤,也不像脑震荡,让你不放心的话,再去医院拍个CT,他这小诊所拍不了。”
“哦。”段曜重新穿好衣服,跟着医生一块出诊室,顺便理解了一下医生正在说的话,“他让我去买云南白药?”
单奕连和段曜保持着两米安全距离,点头:“对。”
段曜往他这边凑,单奕连继续躲,就差站在墙上走了,段曜非常不满地看着单奕连躲自己,问:“云南白药去哪儿买啊?我们还要给钱吗?是不是要给小费啊?我现在只能微信支付宝,我是不是得转给你你帮我付……”
单奕连和医生打了招呼,推开门让段曜出诊室:“云南白药中超就有。他都没给你开药,给什么钱和小费?”单奕连说着,发现身后的人没了,转头看,段曜又是拉拉链又是戴帽子的,就这么准备充足还是被冷风兜头一吹,打了个喷嚏。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单奕连拢拢外套,说:“我走了。”
“等……”段曜伸手过来,单奕连灵活躲开,段曜一只手抓空,不爽二字已经写在脸上了:
“……微信。”
无论这人是谁,单奕连都没时间和精力和他周旋,站在原地没动:“你到底要干嘛?”
“让你陪我去警察局报案补办身份证和护照啊。”
“我是说为什么要让我陪你去。”单奕连说。
“你管那么多呢。”段曜说着,瞅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失眠?”
还有江湖骗子这一趴!
单奕连懵了,犹豫着点头。
“果然睡得少会变智障。”段曜没好气地说,“微信。”
“我找不到翻译,斥巨资让你给我当翻译,知道了吗?”
单奕连心里的天平朝着危险那边偏了偏……
“我发誓我不卖你,我要卖你早趁着刚才那条路没人给你放倒了!赶紧的!微信,跟我去报案!五百磅的雇佣金!懂了吗!”
刚才某一个瞬间,单奕连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和一张脸,突然被这么一吼,忽然心里一点杂念都没了,只记得“五百磅”。
五百磅……
单奕连掏出手机给段曜扫码。
五百磅入兜。
“走!”
段曜一声吼。
“哦。”单奕连抬腿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