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烬余青》月霜隐鹤

14、残躯与新生，钢铁的拥抱 十三章

　　第十三章：残躯与新生，钢铁的拥抱

　　医疗舱内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的暖黄色，但依然驱不散裴青源心底的阴霾。

　　他醒了。

　　当他试图撑起身子时，身体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跌回了枕头上。左肩处传来一阵诡异的、轻飘飘的空荡感——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裴青源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管。

　　他试图抬起左手去擦额头的冷汗，但大脑发出的指令如同泥牛入海，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哐当——”

　　裴青源猛地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滚下床。他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撑着冰冷的地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病号服，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残缺不全的自己，眼底的光芒一寸寸碎裂。

　　“我……是个废人了……”

　　他颤抖着抬起右手，想要砸碎面前的镜子，却在半空中猛地停住。

　　他怕。

　　他怕自己这副狼狈、丑陋、残缺的模样，会吓到望舒。

　　他曾经那么嫌弃程望舒的“笨拙”，如今，连端一杯水都做不到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站在那朵带刺的玫瑰身边？

　　就在这时，医疗舱的门被轻轻推开。

　　程望舒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居家针织衫，长发随意地用一根发带挽在脑后，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醒了？怎么不在床上躺着？”程望舒看到跌坐在地的裴青源，脸色微变，立刻放下托盘，快步走过去想要扶他。

　　“别碰我！”裴青源猛地缩回身子，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眼眶通红地别过头去，“我现在的样子很难看……你别看我……”

　　程望舒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说那些无用的安慰话。他只是安静地蹲下身，用那双曾经握枪杀人、如今却无比温柔的手，轻轻捧起了裴青源的脸。

　　“裴青源，看着我。”程望舒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你少了一条胳膊，又不是少了一颗心。你为了救我变成这样，我只会心疼，怎么会觉得难看？”

　　说着，程望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轻轻吹凉，递到裴青源唇边。

　　“张嘴。”

　　裴青源看着程望舒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眼泪终于决堤。他张开嘴，咽下了那口带着甜味的粥，也咽下了心底所有的自卑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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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飞船底层的机械改装室里，此刻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秦枫！你个败家子！你把黑市上那台报废的军用机甲核心拆了干嘛？！”

　　“你懂个屁！那是S级机甲的动力源！用来给裴总做机械臂的驱动引擎，简直完美！”

　　秦枫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扳手，兴奋得像个孩子。

　　宋逸墨则坐在一堆全息屏幕前，怀里依然抱着那只机械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无数复杂的神经接驳代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枫枫，你小心点！裴总的断臂神经已经萎缩了，如果接口处的灵能吸附涂层做得不够细腻，他接上机械臂的时候，会痛得发疯的！”宋逸墨头也不抬地喊道。

　　“放心吧！我办事你还不放心？”秦枫嘿嘿一笑，将一块泛着银色冷光的合金骨架小心翼翼地嵌入接口处。

　　在他们身后的工作台上，静静地躺着一条刚刚打造完成的机械臂。

　　那是一条充满了极致暴力美学与精密科技的杰作。

　　整体呈现出深邃的暗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氧化层，在冷光下泛着暗淡而高级的微光。肘关节的关节腔内，排列着三组同心圆状的运动承环，承环表面蚀刻着极浅的流体沟槽，用于容纳润滑介质。

　　前臂内侧，一条纵向的导能管道被细密的灵能吸附涂层包裹。这种涂层，正是宋逸墨熬了三个通宵，从黑市上最顶尖的净化滤芯中提取出来的，能够完美模拟人类Alpha的神经触感。

　　“队长说，裴总以前是顶级Enigma，力量极大。所以这把机械臂的重心必须前移两厘米，增加劈砍时的末端速度。”秦枫一边调试着关节，一边嘟囔着，“不过这样的话，对肩关节的灵活度要求就很高了。裴总刚失去手臂，肌肉记忆还没恢复，刚开始肯定会很不习惯……”

　　“那就让他慢慢习惯！”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机械室门口传来。

　　秦枫和宋逸墨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程望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看着工作台上那条冰冷的机械臂，眼神复杂。

　　“队长……”宋逸墨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我们……我们真的尽力了。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完美的方案了。”

　　程望舒走上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机械臂顶端那个环状的凹槽。凹槽的内壁嵌着数排微型触点，排列方式与裴青源的神经分布完全对应。

　　“辛苦你们了。”程望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转过头，看着秦枫和宋逸墨，眼神变得无比凌厉：“听着，这件事，暂时不要让裴青源知道。等他身体再好一点，我会亲自给他装上。”

　　“是！”两人立正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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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飞船的休息舱内。

　　裴青源已经睡着了。他的呼吸依然微弱，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梦里还在承受着失去手臂的痛苦。

　　程望舒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灯光，静静地凝视着他的睡颜。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了裴青源紧皱的眉头。

　　“青源，”程望舒在心底默默地念着，“等你醒来，我会还给你一条钢铁的手臂。”

　　“那条手臂，不会再让你受伤，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哪怕你变成了残缺的人，你也是我程望舒，这辈子唯一的恩人，和爱人。”

　　窗外，是浩瀚无垠的星海。

　　而在飞船的深处，那条冰冷的机械臂正在等待着它的主人。它将代替那只失去的血肉之躯，再次紧紧地、死死地拥抱住那个他愿意用命去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