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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失败的谈话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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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郁羡开口之前,叶行从来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一直以来,郁羡给人冷静、话少并且永远认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印象,可是现在,郁羡居然主动提起了他的家事,还为此……指责他?
此刻,他心底不是不高兴,反而有点高兴起来。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大概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重了,见叶行一直不说话,郁羡的语气也渐渐软了下来,目光也变得更柔和,道:“不论如何,我希望你知道我们组建这个家庭的初衷。我和叶凛……”提到这个名字,郁羡还是停顿了一下,神色复杂起来,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我和他的事情无论如何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们那么多年没见面,以后也就是正常的亲戚关系,不用顾及那些情面。如果你爸知道你才是这个家里的主心骨,再好不过;如果他还是那样决定,要把该属于你的东西送给叶凛,那我们也必须要争一争。”
郁羡这句话虽然是摊开来说的,语气也很冷硬,但不乏道理。
的确,叶行需要这样做。或者说,他本来就应该这样做。
只是经年累月家中对于他的教导让他凡事都要忍让,叶凛和郁羡的关系让他左右为难,所以此刻,那些想法还没有在他的脑海中沉下去。
但他答应了,轻轻点了下头。
郁羡见此又“嗯”了一声以后就没有再说话。
一切按照他们原本的生活轨迹进行下去。郁羡洗澡、然后上床睡觉,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还是一起出门。
只是,本来还想缓几天再见温桑的郁羡今天忽然接到李叔那边的消息,说是温桑已经在办签证准备出国了。
无奈之下,他不得不推翻原有的计划,将和拉尔维部长的见面推迟,先去见了温桑。
军人讲究的是秩序,所以在和温桑见面以前,郁羡反复打理了一下自己才正式出门。他们约见在一家咖啡馆,这家咖啡馆在小镇上并不起眼,相应地,价格也不算多昂贵。
咖啡馆名为“雪湖之春”,坐落在景点雪湖的山下,门前有两颗绿油油的桃树,上面结了圆滚滚的红桃子。只可惜,因为是城市绿化的产物,重金属的加持下根本无法入口。
除了旅游旺季,这里平时静谧又冷清。雪湖的水从山上流下来,淌到这里就成了小溪,偶尔还能看到鱼在绿色的水波里漂游。
旧城区已是很遥远的存在,偏偏温桑这个人还是选择在落花大街的旧城区居住。要知道,这里更偏向于一座被工业化遗忘的小镇。不得不说,为了见他一面郁羡好生折腾,一大清早就约好了专车,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这里。还没好好喝盏热茶就去赶了过去。
郁羡到“雪湖之春”的时候,先是听到了空调外机的轰鸣声,在上面看到了“雪湖”的标签,才确定自己没跑错。他观察了片刻,跟着几个散客进了正门。
一进门,就忽然听到一阵音乐声——清脆、悠扬,听起来更像是钢琴声而不是电子琴。他看过去,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身边围了三个家人,在她们的鼓励下弹起了钢琴。
对这个方面有一点了解的郁羡大概听出了是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
郁羡看了一会儿小女孩,才被耳边的声响吸引走了目光。有个服务生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生,要喝点什么吗?”
郁羡想了想,又看了看招牌。这里毕竟只是个小镇,他爱喝的那一款不一定能做出精髓,况且温桑和他不处在一个阶层,如果点一杯上档次的反而会显得有隔阂,于是道:“拿铁吧,少糖,谢谢你。”
“不用谢。”服务生转身离开,在她离开以后,郁羡才在刚才被她身子遮挡的地方看到了一个身影。
omega半靠在沙发的椅背上,穿着一件白到让人怀疑是掉色了的衬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不得不说,他现在的形象和郁羡来的时候想象的有很大的出入。在几年前审判的画面中,他的头发还是很整齐的,现在,则已经长到了齐耳的程度,不过没有到不修边幅的程度,看上去还是有每天在打理的。他的右耳耳垂上也不知何时起多了两个洞,上面的耳钉在灯光的照射下偶尔一闪一闪。
看郁羡径直朝自己走过来,温桑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看面前的人。
应该是在确认来的人是不是本人,郁羡心道。
不过,他没有直接开口打断对方的思路,而是拉开凳子直接坐在了对面。
听到这动静,还在确认的温桑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下,悠悠开口道:“你就是郁先生吗?”
“是,我是郁羡,你好。”郁羡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作势和对方握手。对方却淡然看着他,没有什么动作。
这样的一幕,郁羡见过不在少数,只是他也没想到温桑会是这样的人。
不过,也许的确是他自己大意了,毕竟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有能力的人往往都很有个性,这是毋庸置疑的。
想到这里,郁羡浅浅笑了一下,收回了自己的手,往后靠了靠。
“郁先生,您没事大家光临我的寒舍,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才约见在这里。不知道你这次千里迢迢跑一趟,是为了什么事。”温桑开门见山问。
这时候,郁羡和他的那杯咖啡同时断了上来。服务员为两个人分别摆放好,郁羡拖着杯柄,舀了舀勺子。而温桑则直接抿了几口。
虽然人是在喝东西,但眼睛无时无刻不在郁羡的身上,像是认定了郁羡是个虚伪的小人,想要洞穿他。
“说实话,我在新闻上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不一样。你给人成熟、冷静的印象,大部分时候无悲无喜,看上去更像是个政客。”只消几眼,郁羡便已经看出来温桑是个不吃软的人。所以他故意把话语挑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方,等待对方自己来反驳。
温桑却“呵”笑了一声,“政客?我可不像个政客,政客面上一张皮,底下还是一张皮。我只有一张皮,怎么和你们这些人比。”
“你想听我说什么呢?”温桑调整了一个姿势,一只手抵在桌上,一只手摁在腰间,继续说着他的话,“在那里的日常,还是在那边的生活?”
郁羡看了下温桑的手,眼睑下垂,也抿了口咖啡。
他知道这些话已经滑向了一个很危险的地带,如果顺着温桑的逻辑说下去,很可能会全面崩盘,所以思索了片刻,调整了角度,说道:“常言道:‘千人千面。’今天的温先生坐在我面前,是镇静自若的模样,但如果坐在知心朋友或者令堂的面前,又会是一副温和、谦让的模样。所以你看,你也是两张皮。政客有两张皮,一张是在人前永远保持完好的形象,以免传递负面信息。一面是为了维持自身的需要,这是必然的。就像您……喜欢喝咖啡一样。我们都一样,好几张脸,但是心只有一颗,不是吗?”
郁羡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时观察温桑的脸色。可惜的是,温桑脸上连一星半点的波动都没有。
这倒是有些棘手了,连愤怒都不给他吗?郁羡微微拧了拧眉。
看到他的微表情,温桑冷笑了一声。果然都是政客,果然一样无趣,遇到些事只会皱眉瞪眼,想要给人施压。不过,他不在意了,谁都不会救他,他就应该烂掉。
想到这儿,他觉得没意思,又觉得浪费时间,连咖啡都不喝了,就直接站起了身。只是他还没有到没教养的地步,在准备离开之前还特意说了些话:“您应该是不高兴了吧,郁先生,既然不高兴,我觉得你也没必要逼自己一把,不如我们就此别过。等那一天你把自己身上的一身官皮卸下来,我们再好好说话。”
这话音刚落,他扭头就走。
“等等!”没料到他这个人行事如此随意的郁羡在心思暗自指责了一下自己功课不到位。他也站起身,往前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回忆起自己刚才的话,反思有没有逻辑漏洞。
但越是这样,越找不出问题的根源。他一时之间被一种胸闷气短的感觉罩住了。
温桑被他叫了一声之后还是了头,历经太多世事,见此一下就看出了郁的窘迫,笑意更深,道:“想不起来就慢慢想吧,郁先生,我先走了。”
郁羡还想着再试图挽留一下,不过——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又很快就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他目送着温桑离开,随后默默坐回去了原来的位置上,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开始复盘起来。
首先,从刚才的言谈举止上可以看出来,这温桑是个很倔的人,比他想象中要倔得多。其次,他身上那些扑朔迷离的地方这些年来应该让他被很多跟自己类似的政客挖掘过,骚扰过。还有一点……郁羡低下头。
他自己今天的举动因为太仓促的确有不妥的地方,没有让温桑看出来他的不同之处,所以……
但是,很该死。因为温桑马上要出国,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郁羡吸进去一口气,又很快吐出来。心底充满无奈,胃这个情感器官自然也就承载不了更多的东西。他没有再碰自己手中的咖啡,也拿起了公文包,转身走了出去。
“Perfect!”
“What a gorgeous piece!”
……
走之前,郁羡又听到了来时那支曲子。他回头看了眼,金发女孩站起了身,双手叉着腰道:“Thanks, Mom, but I can do it better!”
不过这一切很快化为了背景音飘走了,因为郁羡无心欣赏,拉开门便走了出去。
他一走出去就给李叔打了电话。
十秒后,李叔接了电话,“喂,少爷,怎么了?”
“我和温桑谈话结束了,不太愉快。不论如何,想尽一切办法,先把温桑给我留在国内。”郁羡道,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话有问题,便补上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这些办法的前提是这些事不直接和我们有关联,明白了吗?”
“明白了,少爷。”
挂完电话,郁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着事先安排好的车,打开车门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