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的童年》明月溪溪

47、荒诞的旧时光 夜色如浓稠

　　夜色如浓稠的墨，将整座老房子紧紧包裹。房间里的白炽灯早就关了，林晚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意识渐渐模糊。

　　她以为自己会像往常一样，陷入一片虚无的黑暗。然而，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熟悉的、铺着水磨石地板的走廊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粉笔灰和劣质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这是她小时候上过的那个辅导班。

　　“林晚！你发什么呆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晚转过头，看到了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姜羡。姜羡扎着两个马尾辫，手里还拿着一根没吃完的冰棍，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姜羡？”林晚愣住了。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捏了捏姜羡的脸颊。真实的触感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竟然做梦回到了小时候！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几个穿着白色T恤的大哥哥正靠在墙边聊天。为首的那个男生留着利落的短发，眉眼英挺，正是当年辅导班里最受欢迎的盖逸速哥哥。他手里抛着一个篮球，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

　　“盖逸速哥哥！”林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林晚刚想跑过去，却突然感觉脚下一空。

　　梦境的画面像被撕裂的胶片一样疯狂闪烁。

　　下一秒，林晚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疾驰的越野车的副驾驶上。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树影，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她睁不开眼。

　　驾驶座上，正是长大后的盖逸速。他穿着深色的衬衫，眉头微皱，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

　　“盖逸速哥哥，你……”林晚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电击棒。

　　她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猛地抬起手，将电击棒狠狠戳向了盖逸速的肩膀。

　　“滋啦——”

　　蓝色的电弧在昏暗的车厢里爆开。盖逸速闷哼一声，双手猛地一抖，方向盘瞬间失控。越野车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朝着路边的深沟冲去。

　　“啊——！”

　　林晚尖叫着闭上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车毁人亡并没有发生。越野车在距离沟壑不到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盖逸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林晚，眼神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愤怒和无奈。

　　“林晚，你疯了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林晚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我……我不是故意的……盖逸速哥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盖逸速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被电得发麻的肩膀，咬牙切齿地说：“就你睡觉起来的时候！”

　　话音刚落，梦境再次扭曲。

　　林晚猛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四周摆满了高低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男生特有的汗臭味和脚丫子味。

　　这是男生宿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辅导班统一的黄色校服。她怎么会跑到男生宿舍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次肚子疼，发了高烧，在辅导班烧得迷迷糊糊，竟然梦游了。

　　“嘶——”

　　就在林晚试图理清思绪时，她突然感觉面前有一阵温热的呼吸。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是一个男生。

　　更可怕的是，那个男生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

　　男生显然也没料到宿舍里会突然多出一个女生，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整个人像一尊石雕一样僵在了原地。

　　“啊——！！！”

　　林晚发出了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她连眼睛都没敢睁，趁着宿舍里黑灯瞎火，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门，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一路狂奔，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尴尬、羞耻、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晚！你站住！”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林晚吓得浑身一僵，不敢回头。

　　“你……你别过来！”她带着哭腔喊道。

　　“我不穿好衣服不出来！”男生在身后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别怕，我已经穿好裤子了！”

　　林晚这才敢慢慢转过身。

　　借着走廊的灯光，她看清了那个男生的脸。

　　是李俊杰。

　　李俊杰穿着一条宽松的篮球裤，上半身套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正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你……你没事吧？”李俊杰挠了挠头，语气里并没有责怪。

　　林晚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低着头，双手死死地绞着校服的衣角，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我发烧梦游了，我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李俊杰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没事，不知者无罪。不过你下次梦游，能不能别往男生宿舍跑？”

　　林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赶紧逃离这个尴尬到极点的现场。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右上角的电池图标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只剩两格电了。

　　“那个……”林晚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李俊杰，“我的手机快没电了，你们有充电器吗？”

　　李俊杰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那边墙上有个插座，你自己去充吧。”

　　“谢谢！”林晚如蒙大赦，抓起手机，头也不回地朝着水房跑去。

　　就在她跑到水房门口，伸手准备推门的那一瞬间——

　　“林晚！起床了！”

　　一声熟悉的呼唤，像是一把锋利的剪刀，瞬间剪断了梦境的丝线。

　　林晚猛地从木板床上坐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窗棂，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晚丫头，做噩梦了？”爷爷掀开门帘，手里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林晚呆呆地看着爷爷，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没有越野车，没有电击棒，没有光溜溜的李俊杰，也没有只剩两格电的手机。

　　一切都只是梦。

　　一场荒诞、离奇，却又无比真实的梦。

　　“没……没有。”林晚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水缸前，捧起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望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梦里的那些人，那些事，无论是小时候对她好的盖逸速哥哥，还是尴尬到极点的李俊杰，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就像那辆失控的越野车，就像那个黑灯瞎火的男生宿舍，都已经永远地留在了时光的深处。

　　“爷爷，”林晚转过身，对着爷爷露出了一个真实的、轻松的笑容，“您昨晚说，要给我炖排骨玉米汤，对吧？”

　　“是啊，”爷爷笑着点了点头，“水都烧开了，就等你起来了。”

　　林晚走到灶台前，拿起菜刀，开始切玉米。

　　刀刃与木头碰撞，发出“笃笃”的声响。

　　她不再去想那些荒诞的梦境。

　　因为她知道，无论梦里有多少惊险和尴尬，当她醒来，当她站在这座老房子的灶台前，当她闻到排骨汤的香气时，她就已经回到了最真实、最温暖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