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的童年》明月溪溪

4、十五岁的深渊 有时候可能

　　十五岁这年林晚的世界迎来了最彻底的崩塌。

　　这一年最疼爱她的奶奶去世了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偷偷把零花钱塞给她会在她被父亲打骂时护住她的老人奶奶的离去抽走了林晚生命里最后一丝温度。

　　与此同时长达五年的校园霸凌在这一年达到了令人窒息的巅峰。

　　那七个人——六个女生一个男生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死死地咬住林晚不放霸凌者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恶意却从未停止。

　　那天放学林晚被刘娇娇和另外两个女生强行拖进了学校最里面的厕所门锁“咔哒”一声被反锁狭小阴暗的空间里弥漫着刺鼻的尿骚味。

　　“林晚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刘娇娇一脚踹在林晚的肚子上。

　　林晚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她疼得蜷缩在地上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的泪失禁体质在这一刻成了最致命的弱点——她越是害怕越是委屈眼泪就流得越凶。

　　“你还敢哭老子最烦你哭丧着脸”那个叫张浩的男生猛地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拖完地的脏水毫不犹豫地泼在林晚的头上。

　　冰冷刺骨的水混合着灰尘顺着她的头发流进眼睛里嘴巴里林晚剧烈地咳嗽起来后天性气管炎发作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别装死起来”另一个女生走上前左右开弓来回扇了林晚十几个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厕所里回荡林晚的脸瞬间肿得老高嘴角渗出了血丝。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她想解释想求饶可喉咙被气管炎的痉挛死死卡住只能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喘息。

　　“哭什么哭丧门星”刘娇娇嫌恶地踢了她一脚“你就是个灾星谁沾上你谁倒霉”

　　那天晚上林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厕所的她浑身湿透脸上带着清晰的巴掌印肚子里像有刀子在绞。

　　回到家迎接她的却是另一场风暴。

　　赵美兰正坐在沙发上磕瓜子看到林晚这副鬼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又死哪去野了弄得跟个叫花子一样丢人现眼”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被欺负了可话还没出口眼泪又流了下来。

　　“哭就知道哭你除了哭还会干什么”赵美兰最见不得她这副样子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林晚的脸上“我告诉你你就是个赔钱货你爸为了养你在外面借了五万多块钱还有你的保险三千块你赶紧给我赚钱去把从小到大花的钱全都赚回来”

　　林晚捂着脸呆呆地看着赵美兰其实林晚都明白那五万块钱其实是为了买房买车借的根本不是因为他。

　　“听见没有”赵美兰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亲妈都不要你你爸也不管你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爱你的人你就是个多余的”

　　林晚没有反驳她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那张肿胀满是泪痕的脸她突然觉得赵美兰说得对——也许自己真的是个灾星。

　　如果自己不出生奶奶是不是就不会死如果自己不出生爸爸是不是就不会借那么多钱如果自己不出生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如果自己不出生姥爷是不是就不会死如果自己不出生爸爸和爷爷就不会得心脏病如果自己不出生亲姑姑就不会死林晚那天晚上将所有的错误都归咎在自己的身上。

　　结果那天晚上林晚第一次拿起了刀片。

　　她看着手腕上细细的血管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只是想结束这一切只是想不再疼不再哭不再被当成垃圾一样踢来踢去。

　　刀片划下去的时候她竟然感觉不到疼。

　　血涌出来的那一刻她反而笑了。

　　可惜她没死成。

　　第二天早上林建国发现了倒在血泊中的林晚他没有心疼没有自责反而暴跳如雷：“你个死丫头你死在家里我还得给你收尸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赵美兰站在一旁冷笑着说：“早就说了这种赔钱货死了干净。”

　　林晚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依然在流。

　　她终于明白连死都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