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的童年》明月溪溪

31、 成长的代价 那几张

　　那几张贴在墙上的纸条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安静那句“我是一个值得被爱的林晚”“我弄丢了无数珍宝但我没有弄丢我自己”像是一个咒语暂时封住了我心底那些关于“偷窃”的愧疚。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收拾房间试图把过去那些沉重的东西连同满地的灰尘一起扫地出门。

　　然而就在我清理书桌抽屉的最底层时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我把它拽了出来那是一个积满灰尘的旧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情书日记只有厚厚一沓泛黄的信纸和几张褪色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女孩勾肩搭背的笑脸中间那个笑得最没心没肺的是我左边那个留着齐刘海眼神清澈的是周晓右边那个总是酷酷地戴着鸭舌帽的是夏薇。

　　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自己我的手指猛地一颤照片轻飘飘地落在了桌面上。

　　成长的代价是什么？

　　是朋友一个一个地远离还是友情在岁月的冲刷下变淡？

　　以前我总以为成长的代价是那些血淋淋的伤害是苏婉的巴掌是爷爷的鱼骨头是那些让我痛彻心扉的失去可是今天看着这些旧照片我突然发现成长还有一种代价它不致命不流血却像钝刀子割肉一样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抽干你心里的温热。

　　那就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在人生的岔路口悄无声息地走散。

　　我和周晓夏薇的友谊曾是我在黑暗中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从幼儿园认识到现在已经12年我们形影不离我们一起在晚去散心一起在湖边对着星空大喊未来的梦想一起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电视剧我们曾信誓旦旦地说要考同一所大学要永远做彼此的伴娘要买一套带院子的房子老了以后还要住在一起。

　　那时候的我们以为只要手牵得足够紧就什么都不会改变。

　　可是我幼儿园转到了城里但是星期六和星期天会回来的

　　起初我们还会每天在微信上分享日常吐槽学校中的奇葩同学抱怨生活里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渐渐地消息回复的速度越来越慢从秒回变成了半天最后变成了隔天的“哈哈”“确实”“太累了”

　　真正让我意识到我们走散了的是前几年冬天的一次聚会那是周晓的生日会

　　周晓过生日我特意从城里回来坐了一上午的车终于回到老家甚至还买了菠萝蜜她的奶奶说在坐的就我最大但是看我的样子像小学生然后我和我一些朋友都在笑生日会上有我和周晓共同的朋友还有周晓自己的朋友

　　可是气氛却尴尬得让人窒息周晓把所有好吃的全部放到了他朋友的那边

　　那一刻我和朋友们握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看着她们熟悉又陌生的脸脑海中突然闪过鲁迅笔下的闰土那层“可悲的厚障壁”原来真的存在它不是由金钱或地位筑成的而是由不同的经历不同的三观不同的认知在日复一日的岁月中悄无声息地砌成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把那块已经凉透的烤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苦涩。

　　那天吃完饭周晓直接拉着他的朋友们出去放鞭炮去超市只留下我和其他朋友们在炕上玩手机我和朋友们没有说话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碎了。

　　回到自己的城市后我们的群聊彻底变成了死水偶尔在朋友圈里看到对方的动态我也只是默默地点个赞再也没有评论过就算评论他也从不回复

　　有人说当朋友越来越少可能是你在悄悄变好就像跑步你跑得快了曾经的同路人自然就会被甩在身后。

　　可是这种“变好”的代价真的太痛了。

　　成长的代价不仅仅是接受理想与现实的落差更是接受人与人之间缘分的“阶段性”我们就像是一列火车上的乘客有人在这一站上车陪你看了几站风景聊得很投机但到了下一个路口他们就得下车去奔赴他们自己的星辰大海。

　　你不能强求他们永远留在你的车厢里因为你们的终点站本来就不一样。

　　我拿起桌上那张褪色的照片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三个女孩的笑脸。

　　我不怪周晓曾经的嘲讽也许是我们分开太久所以都变了她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我们只是不再同频了。

　　成长最残忍的地方在于它剥夺了你毫无保留去相信一个人的勇气那些被信任撕碎的热忱后来都成了心上的疤经历过背叛和疏远后你再遇到新的人第一反应不再是靠近而是后退你会在心里竖起一道高高的墙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再次交出真心后又换来一场潦草的收场。

　　“成长的代价就是失去那个曾经天真无邪的自己然后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与那些伤痛和解”

　　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

　　我把那些照片和信纸重新放回铁盒里然后合上盖子这一次我没有把它们藏进抽屉的最深处而是把它们摆在了书架的最上层。

　　我不再需要用“遗忘”来逃避愧疚也不再需要用“自责”来惩罚自己。

　　朋友走散了友情变淡了这并不是谁的错也不是因为我变得糟糕了这只是生命在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帮我筛选出真正契合的灵魂那些不再同频的人注定只能陪你走过一段路。

　　而我要做的不是站在原地哭泣也不是拼命去挽留那些注定要流逝的沙。

　　我要带着这份成长的代价继续往前走。

　　我要去报那个写作班去读那些心理学书去理直气壮地买那支属于我的钢笔我要在孤独中沉淀在失去中蜕变。

　　因为我知道当我走过这段泥泞的路当我真正长出属于自己的翅膀时我会在更高的地方遇见那些真正懂我与我同频的人。

　　到那时我会微笑着对过去的自己说：

　　“你看那些走散的人都是为了给更好的人腾出位置”

　　“成长的代价虽然痛但我终于长大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媚起来穿透玻璃洒在了书架上那个旧铁盒上。

　　我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那个已经沉寂了半年的群聊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最近天气很好祝你们也祝我一切都好”

　　发完这条消息我退出了群聊。

　　然后我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推开门走进了那片属于我的崭新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