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的童年》明月溪溪

25、牌桌上的孤岛 九月初

　　九月初的午后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带着几分初秋的慵懒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燥热但林晚的心底却莫名地泛起一丝凉意。

　　手机屏幕亮了是苏蔓发来的微信：“晚晚出来打牌呀就在我家陈宇夏薇和晓晓都到了三缺一等你呢”

　　林晚看着屏幕犹豫了片刻还是回了一个“好”

　　苏蔓夏薇陈宇还有周晓这四个人是林晚老家最亲密的朋友尤其是周晓那是她认识了12年的发小从幼儿园到高中她们几乎参与了彼此人生中所有重要的节点在林晚心里周晓不仅仅是一个朋友更是她在老家最坚实的精神支柱。

　　推开苏蔓家那扇熟悉的大门时客厅里已经是一派热闹的景象茶几被推到了墙边换上了一张折叠桌夏薇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刷短视频陈宇在厨房里翻找着零食而周晓则坐在折叠桌的主位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理着牌。

　　“哎哟我们林大小姐可算来了”苏蔓热情地迎上来一把拉住林晚的手将她按在了周晓对面的椅子上“快快快就等你了”

　　“抱歉来晚了”林晚轻声解释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周晓身上。

　　周晓抬起头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来了就好开始吧”

　　没有拥抱没有寒暄甚至连平时那种亲昵的调侃都没有周晓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对待一个普通的牌友林晚的心微微一沉但很快便将这份异样压了下去她告诉自己也许周晓只是今天心情不好或者太累了。

　　牌局正式开始。

　　起初林晚并没有太在意输赢只当是朋友间的消遣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发现自己的手气差得离谱。

　　每局牌虎都不超过一张甚至每次快没有789的时候他突然来一张单7单8单9

　　“哎呀晚晚你这手气也太背了吧”夏薇笑着调侃“是不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呀”

　　“是啊已经连续三局没有虎了”陈宇也笑着附和顺手给林晚递了一颗葡萄“没事没事”

　　林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没事我慢慢打”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调整自己的心态她知道这只是游戏没有任何必要当真可是随着牌局的深入那种莫名的压抑感却像藤蔓一样一点点缠绕住她的心脏。

　　真正击溃她心理防线的是周晓的态度。

　　在牌桌上周晓对苏蔓夏薇和陈宇总是有说有笑夏薇打错牌她会笑着打趣“你个猪队友”陈宇接了好几张虎她会夸张地拍桌子抱怨“手气真臭”苏蔓输了她也会温柔地安慰“没关系我是头客免你贡”

　　可是当林晚上错牌的时候周晓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林晚你怎么打这么大”周晓的声音冷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你又堵我牌了我真服了”

　　林晚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自己只是没看清上错牌了但周晓已经不耐烦地转过头继续和夏薇聊起了最近热播的电视剧仿佛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对她说的。

　　那一刻林晚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看着周晓对别人笑靥如花转头面对自己时却冷若冰霜这种强烈的反差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扎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了这12年来周晓对她的好想起了她怕黑的时候是周晓陪她走夜路想起了无数个深夜里周晓听她倾诉的耐心她一直以为她们是彼此生命中最特别的存在。

　　可是现在在这张小小的四方桌上她突然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局外人。

　　“我又是头客”周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林晚的思绪。

　　林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乱七八糟的牌眼眶突然开始发热。

　　她有泪失禁的体质从小到大只要情绪稍微激动或者感到委屈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讨厌自己这个毛病觉得它让自己看起来太脆弱太不堪。

　　但是她不能哭绝对不能在他们面前哭。

　　她不想让苏蔓他们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更不想让周晓看到她害怕周晓会说“至于吗”“多大点事啊”她害怕那些话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快点出牌啊发什么呆呢”周晓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

　　林晚的手指微微发抖她胡乱地抽出一张牌扔在桌上。

　　“我去这排顺我我要跑了”周晓眼睛一亮将牌放到桌子上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哈哈今天手气真好”

　　苏蔓夏薇和陈宇纷纷欢呼起来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有林晚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眼泪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她迅速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假装在整理手里的牌。

　　“我不打了”林晚站起身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啊这么早”苏蔓愣了一下想要挽留“再玩两把嘛……”

　　“不了真的不舒服”林晚没有回头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了苏蔓的家。

　　关上门的那一刻院子里的声控灯亮了林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过了一会回到家推开家门回到房间随后林晚便一头栽倒在床上将自己深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趴在床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泪水浸湿了枕套胸口因为剧烈的抽泣而起伏不定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仿佛要将这十多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自我怀疑全都发泄出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周晓会对别人那么好对自己却那么冷淡是因为自己不够好吗是因为自己总是这么敏感这么脆弱让周晓感到厌烦了吗还是说在周晓的心里自己早就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那些在牌桌上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放大镜一样在她脑海里无限放大周晓冷淡的眼神不耐烦的语气对别人灿烂的笑容……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

　　也许她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她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发哑直到眼泪流干直到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软在床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路灯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

　　林晚静静地趴在床上听着自己沉重而疲惫的呼吸声。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还是要擦干眼泪穿上铠甲继续做那个看起来坚强的林晚。

　　可是今晚就让她在这张小小的床上做回那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助的自己吧。

　　毕竟有些伤口只有在黑暗里才敢被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