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的童年》明月溪溪

24、一百块钱的重量 手机屏幕幽

　　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打在林晚的脸上映出她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微信对话框里那个熟悉的头像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是这一次林晚没有再收到任何回复。

　　“在吗”

　　这是林晚用大号发给刘娇娇的第二条消息第一条发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连个标点符号的涟漪都没激起林晚等了一个小时才耐着性子发了这第二条她以为刘娇娇只是没看见毕竟多年未见谁也不会把多年前的辅导班同学突然发来的消息当成什么要紧事。

　　然而就在她按下发送键不到十秒钟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系统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林晚盯着那行灰色的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被拉黑了。

　　多么干脆利落多么符合刘娇娇一贯的作风。

　　记忆像被扯开了一个口子那些早已结痂的旧伤疤再次鲜血淋漓地暴露在空气中五年前初中二年级的那个夏天蝉鸣声噪得让人心烦意乱林晚被堵在厕所最里面的隔间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烟和潮湿霉变的味道刘娇娇就是那时候的“女王”她身后总是跟着六个跟班七个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林晚死死困在中间。

　　“哟这不是我们林大孤儿吗”刘娇娇嚼着口香糖斜睨着林晚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听说你爸妈都不要你了真可怜连个给你撑腰的人都没有”

　　“孤儿”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林晚最柔软最痛的地方她紧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流露出一丝软弱她知道眼泪只会换来更变本加厉的羞辱。

　　“说话啊哑巴了”刘娇娇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林晚踉跄着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把你书包打开”刘娇娇命令道。

　　林晚没有动。

　　“我让你打开”刘娇娇一把扯过她的书包将里面的书本文具哗啦啦全倒在地上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钱包掉了出来拉链没拉严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飘落在地。

　　那是林晚攒了整整三个月的早饭钱是她准备用来买一套新辅导书的。

　　刘娇娇弯腰捡起那张钱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当着林晚的面慢条斯理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就当是你孝敬本小姐的零花钱了怎么心疼啊你一个孤儿要钱有什么用不如给我花还能积点德”

　　七个人哄堂大笑那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成了林晚整个青春期最挥之不去的噩梦。

　　一百块钱。

　　对当时的刘娇娇来说不过是买几杯奶茶的钱但对林晚而言那是她尊严被踩在脚下摩擦的声音。

　　如今五年过去了林晚找到刘娇娇想要回他的100块钱而且他还想要一个态度一句迟到了五年的“对不起”

　　可刘娇娇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扔到床上拉黑就拉黑吧她有的是办法。

　　她重新拿起手机切换到一个没有头像没有朋友圈的备用小号重新搜索了刘娇娇的微信号发送了好友申请这一次她备注了三个字：“还钱的”

　　果然不到一分钟对方通过了。

　　“你是谁”刘娇娇的消息弹了出来带着明显的警惕。

　　林晚没有废话直接打字：“我是林晚当年你拿了我一百块钱现在该还了”

　　对话框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她又把自己拉黑了。

　　终于一行字跳了出来却不再是当年那种嚣张跋扈的语气反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难以掩饰的窘迫：

　　“……林晚真的是你”

　　“少废话钱呢”林晚的语气冷硬。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我没有钱”

　　林晚皱了皱眉正准备继续施压对方又发来了一段长长的文字像是急于解释又像是崩溃边缘的倾诉：

　　“林晚我真的没有钱我不是故意不还你是我现在真的拿不出来我爸妈……他们离婚了我妈跟别人走了我爸整天喝酒打人家里的房子都抵押出去了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每天只能睡在网吧里……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不该叫你孤儿不该拿你的钱……可是我现在我真的连自己都养不活了……”

　　林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父母离婚。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她记得自己七岁那年父母也是这样在一张饭桌上平静地宣布了离婚的消息只剩下父亲冷漠的背影和母亲压抑的哭泣从那以后她成了亲戚口中“可怜的孩子”成了同学眼里“没有爸妈的孤儿”“有娘生没娘养”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无数个夜晚将她淹没。

　　一个在破碎家庭里长大的孩子要么变得极度自卑要么变得极度张扬刘娇娇选择了后者她用霸凌别人来掩饰自己的不安用抢夺别人的东西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她偷走的那一百块钱或许根本不是为了解馋而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强大”的是可以掌控别人的。

　　林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那股原本坚硬的恨意忽然就软了下来。

　　她不是原谅了刘娇娇那些霸凌那些羞辱那些日日夜夜的恐惧不会因为一句“父母离婚”就烟消云散她只是……忽然理解了。

　　理解了刘娇娇当年的恶也理解了刘娇娇现在的惨。

　　她们都是被命运伤害过的人只不过一个选择了用伤害别人来保护自己一个选择了在沉默中独自舔舐伤口。

　　林晚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她只发出去了一句：

　　“那再给你一些时间吧”

　　发完这句话林晚觉得有些荒谬她在做什么对当年霸凌自己的人心软这听起来简直像个笑话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不是在原谅刘娇娇她只是在放过那个曾经同样无助的自己。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

　　林晚没有再主动联系刘娇娇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又在逃避还是真的在努力凑钱直到某天晚上刘娇娇主动发来了一条消息：

　　“林晚我找到工作了在一家餐厅当服务员包吃包住老板人挺好的预支了我半个月工资我在攒钱了真的快了”

　　消息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刘娇娇穿着餐厅的制服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疲惫却真实的笑容她不再是当年那个画着浓妆满脸戾太的太妹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努力生活的女孩。

　　林晚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好”她回复道。

　　又过了几个月秋天来了天气渐渐转凉。

　　林晚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再次打开了和刘娇娇的对话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凑够钱了吗”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慢。

　　“……我钱被我爸拿走了”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他喝醉了说我欠他钱说我把他害成这样……他把我的手机抢走了把我微信里的零钱全转走了他说……他说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林晚对不起……我真的不是不想还你……是我真的……”

　　消息到这里就断了再也没有下文。

　　林晚盯着屏幕眼眶一点点发热。

　　她仿佛看到了刘娇娇蜷缩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一边流泪一边打下这些字她看到了一个被原生家庭反复碾压却始终没有彻底放弃挣扎的灵魂。

　　一百块钱。

　　在刘娇娇的人生里它从来就不是一百块钱它是她向命运低头的证据是她无法摆脱的枷锁是她永远还不清的“债”

　　林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她拿起手机打字：

　　“没关系我再给你一些时间”

　　这一次她没有等刘娇娇回复就退出了对话框。

　　她知道刘娇娇可能永远也还不清这一百块钱了不是因为钱不够而是因为这笔债早就超出了金钱的范畴它关乎尊严关乎救赎关乎两个被命运伤害过的女孩在漫长的岁月里如何与自己的过去和解。

　　林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散了屋子里沉闷的空气。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被堵在厕所里的自己那个咬着牙流着泪却倔强地不肯低头的自己。

　　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都过去了”

　　不是对刘娇娇说的。

　　是对那个七岁的在父母离婚那天独自坐在房间里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自己说的。

　　她终于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用仇恨去惩罚别人而是用理解去拥抱自己。

　　刘娇娇还欠她一百块钱。

　　但她已经不再需要了。

　　窗外的夕阳正在下沉余晖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林晚站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却不再显得孤单。

　　她知道有些伤口永远不会真正愈合但它们会长出新的血肉变成铠甲变成她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至于那一百块钱……

　　就让它永远留在那个夏天的厕所里吧。

　　连同那些霸凌那些眼泪那些被叫作“孤儿”的日日夜夜一起被时间永远埋葬。

　　林晚关上窗户转身走向厨房。

　　冰箱里还有早上买的菜她打算给自己做一顿晚饭。

　　就在走向厨房的时候手机突然出现一条消息她和林晚说他是刘娇娇的朋友林晚只打了一个问号随后刘娇娇的朋友说：“刘娇娇在我们面前说你坏话他说你太小气了不过就100块钱而已已经过去5年了还要”附带了一张照片还有他骂我的消息截图林晚只回复了一个嗯随后将刘娇娇的朋友给删除

　　林晚将手机放到旁边然后看天花板她知道霸凌只有零次或无数次就像狗改不了吃屎一样但是林晚还是在自欺欺人相信所有人都会改的只不过他早已释怀

　　生活还在继续。

　　而她已经学会了如何与自己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