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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屏幕里的黄金与现实里的泥巴 夜深了老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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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老房子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林晚卧室里那台屏幕碎裂的二手智能手机还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晚晚已经趴在床脚睡着了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呼噜声林晚蜷缩在被窝里手指机械地在屏幕上滑动着。
短视频软件里的世界光怪陆离。
上一秒是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女孩在镜头前展示她新买的包包配文是“今天也是努力赚钱的一天”下一秒是一个中年男人对着镜头声嘶力竭地喊着“家人们这本新书绝对让你月入过万赶紧点击左下角链接”再往下滑是一条教人如何在手机上写小说赚钱的教程视频里的博主口沫横飞手里举着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背景音是刺耳的金币掉落声。
“只要你会打字只要你有想象力每天抽出两个小时写写你身边的故事写写那些爱恨情仇就能轻松月入过万不要再去端盘子洗碗了来写小说吧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林晚盯着屏幕上那些夸张的字体和闪烁的特效眼睛酸涩得厉害。
月入过万。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地扎进了她那颗干涸已久的心里。
她想起白天爸爸在电话里不耐烦的语气想起餐馆老板看她时那种嫌弃她年纪小不能干重活的眼神想起自己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连给晚晚买一袋好点的狗粮都要精打细算。
她太需要钱了。
她太想摆脱这种像烂泥一样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生活了。
“写小说……真的能赚那么多钱吗”林晚在心里喃喃自语。
她以前从来没有写过小说在她的认知里能印在书本上的能让人花钱去买的都是那些大作家写的她连初中作文都经常因为跑题被老师批评怎么可能写出能赚钱的小说？
可是屏幕里那些活生生的例子那些被放大的“成功”像是一剂强心针打进了她的静脉。
“说不定……我也能行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春天的野草一样疯狂地在她脑海里生根发芽。
“反正我现在也找不到工作反正我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与其每天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试着写写看就算写不出来就算赚不到钱至少我尝试过了至少我没有一直待在原地等死”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退出了短视频软件在应用商店里搜索下载了一个免费的小说创作APP。
注册账号填写笔名。
她盯着“笔名”那一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很久。
叫什么好呢？
叫“林晚”不行这个名字太普通了普通得就像路边的一粒石子扔进人海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叫“晚晚”也不行那是爷爷和晚晚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她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展露的脆弱。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窗外那株在夜风中摇曳的野草上。
她在输入框里郑重地打下了两个字野草
“就叫野草吧”林晚在心里对自己说“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就是野草哪怕被踩得再低我也要活下去”
笔名设定好了接下来是创建新书。
APP的界面上弹出了几个选项：现代言情古代架空悬疑推理青春校园……
林晚看着这些分类一头雾水她平时连课外书都很少看更别提研究这些网文套路了她只知道写小说需要有故事有主角有冲突。
“写什么呢”
她咬着下唇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写自己吗？
写一个从小被继母虐待被父亲抛弃被全世界遗忘的女孩在老房子里和一只流浪狗相依为命的故事？
林晚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她突然觉得一阵窒息。
那些被赵美兰罚跪的夏天那些只能吃剩饭剩菜的日子那些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低着头走在路上的时刻……那些记忆就像是一根根扎在肉里的刺稍微一碰就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不想再回忆那些痛苦了她好不容易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在爷爷和晚晚的陪伴下找到了一点点喘息的缝隙她不想把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再撕开展示给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看换取他们廉价的同情或者嘲讽。
“不我不写自己”林晚摇了摇头。
可是除了自己她还能写什么呢？
她没谈过恋爱不知道什么是刻骨铭心的爱情她没去过大城市不知道什么是灯红酒绿的繁华她没上过大学不知道什么是象牙塔里的青春。
她的世界只有这个破败的老房子只有院子里的鸡鸭只有爷爷的咳嗽声和晚晚的呼噜声。
“灵感……灵感到底是什么东西”林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看着APP界面上那些大神作家的作品简介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重生嫡女复仇记”“末世囤货空间”……每一个标题都透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狂热。
她试着点开一个“重生复仇”的小说看了不到三章就被里面那些为了虐而虐的情节为了爽而爽的打脸给劝退了她觉得那些情节太假了假得就像赵美兰每次在亲戚面前装出的那副慈母面孔一样让她觉得恶心。
“难道写小说就是要编造这些虚假的东西吗”林晚感到一阵迷茫。
她退出了阅读界面重新回到了创作页面。
屏幕上光标在空白的文档里一闪一闪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
“写不出来……我真的写不出来。”
林晚把手机扔到枕头上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被水渍浸出的霉斑。
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渗进了枕头里。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一个连初中作文都写不好的连工作都找不到的连写小说都写不出来的废物。
那些短视频里说的“只要会打字就能赚钱”根本就是骗人的。
“算了……”林晚闭上眼睛准备放弃。
就在这时床脚的晚晚突然动了动。
它似乎被林晚的翻身吵醒了抬起头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然后它慢慢地站起来走到床边把下巴搁在了林晚垂在床沿的手背上。
它的毛发依旧粗糙但体温却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晚晚没有叫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林晚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温度心里的焦躁和绝望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她转过头看着晚晚。
“晚晚”她轻声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晚晚眨了眨眼睛尾巴在地板上轻轻地扫了一下。
“我想赚钱我想离开这里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想写小说可是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什么都想不出来”
林晚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那些视频里的人他们怎么就有那么多灵感呢他们怎么就能那么轻松地写出几万字几十万字的故事呢”
晚晚听不懂她的话只是把头往她的手背上蹭了蹭。
林晚看着晚晚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愣住了。
她想起了晚晚刚来家里的那天晚上。
那天她半夜醒来看到晚晚趴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她怕它饿给它端了一碗剩饭它吃得很急但没有发出狼吞虎咽的声音牙齿磕在碗沿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她想起了晚晚每天跟在爷爷身后爷爷走到哪里，它就走到哪里爷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它就趴在爷爷脚边爷爷去厨房做饭它就蹲在灶台旁边。
她想起了晚晚从来不叫。
它不向任何人摇尾乞怜也不对任何人狂吠示威它只是安静地活着安静地陪伴安静地守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
“灵感……”
林晚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光。
“为什么一定要去编造那些虚假的故事呢？”
她看着晚晚看着这个小小的安静的生命。
“我不写那些霸道总裁不写那些重生复仇我写真实的”
“写什么才是真实的”
“写……一个在泥沼里挣扎的女孩和一只流浪狗的故事。”
“不是写我的痛苦不是写我的仇恨而是写……写我们在绝望里怎么一点点地找到活下去的勇气”
“写晚晚是怎么在寒冬里用体温温暖我的手的。”
“写爷爷是怎么在咳嗽声中把碗里唯一的肉丝夹给我的”
“写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微小的但却真实存在的温暖”
林晚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猛地坐起身拿起枕头上的手机。
晚晚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但看到林晚眼里的光又安静地趴了下来。
林晚点开创作页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这一次她没有去想什么“爆款套路”没有去想什么“黄金三章”也没有去想什么“月入过万”
她只是把脑海里那些最真实的画面那些最细微的感受一字一句地敲了下来。
“她叫林晚是一根被风吹雨打的野草她没有家没有爱没有未来直到有一天一只流浪狗闯进了她的院子……”
“它不叫不闹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它用粗糙的毛发传递着这世上最真实的温度……”
“她以为自己是没人要的直到她发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生命愿意毫无保留地信任她陪伴她……”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林晚写得并不快。
她每写一句话都要停下来想一想斟酌一下用词确认一下那种感觉是不是真实的。
她以前从来没有写过这么长的文字她的手指有些僵硬眼睛也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干涩发酸。
但是她的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在荒芜的土地上亲手种下了一粒种子。
她不知道这粒种子能不能发芽不知道它能不能开花结果不知道它能不能换来哪怕一分钱的回报。
但她知道这粒种子是她自己种下的。
它是真实的。
“写着写着说不定就会了呢”林晚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想起了爷爷说过的话：“这日子就像这茶得慢慢品苦是苦了点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是甜的”
写小说也许就像品茶。
一开始是苦涩的是艰难的是找不到方向的。
但只要坚持下去只要用心去写去打磨去沉淀……
总有一天会尝到那一丝回甘的。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敲击着屏幕。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穿过窗棂照在了林晚的脸上。
她转过头看着床脚的晚晚。
晚晚也看着她尾巴轻轻地摇了一下。
“晚晚”林晚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等我写完了第一个读给你听好不好”
晚晚“汪”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应。
林晚低下头继续写她的故事。
她知道这条路很难。
她知道她可能永远也成不了那些月入过万的大神。
但她不在乎了。
因为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命运审判的绝望的林晚。
她拿起了笔拿起了手机拿起了她对抗这个冰冷世界的武器。
她要写下去。
为了晚晚为了爷爷也为了她自己。
哪怕只是像野草一样在石缝里在泥沼里也要努力地顽强地长出属于自己的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绿色。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一行地增加。
那是林晚的生命在一点点地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