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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野草与流浪犬的相逢 村里早上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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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早上总是醒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隔壁房间就传来了爷爷起身的动静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而迟缓的钟摆在寂静的空气里一下一下地走着。
林晚睁开眼盯着头顶那张斑驳的蜘蛛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昨晚的眼泪已经干了只在眼角留下两道紧绷的痕迹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酸涩咽回肚子里掀开那床发硬的棉被坐了起来。
推开木窗清晨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觉得胸腔里那股郁结的浊气散去了不少。
洗漱完林晚走到院子里。
然后她愣住了。
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狗。
那是一只黑色的小流浪狗体型不大瘦骨嶙峋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用铁丝撑起来的一层皮它的毛打结了沾着草籽和泥巴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此刻它正趴在院子角落的水缸旁边两只前爪交叠着下巴搁在爪子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
没有叫没有摇尾巴甚至连耳朵都没有竖起来。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林晚站在原地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爷爷这狗……是谁家的"她转头问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老人。
爷爷直起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狗叹了口气:"不知道昨儿个半夜就趴在这儿了赶也赶不走"
林晚走过去蹲下身。
狗没有躲也没有扑上来只是微微抬了抬头然后又把下巴搁回了爪子上。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它的头。
狗的毛很糙硬邦邦的扎手但它的体温透过那层打结的毛发传过来是热的。
活的。
林晚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了姥爷。
姥爷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清晨天刚亮院子里的露水还没干姥爷就从树上摔了下来苏婉还还和林晚说是超市老板害的林晚仿佛有了心理阴影对他最好的人就死在他面前
姥姥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姥爷的手一声不吭。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姥姥的背影觉得那个背影突然变得很小很小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骨头。
姥爷才走了不到半年。
不到半年。
林晚还记得姥爷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手里端着一杯浓茶眯着眼睛听收音机里的京剧。
他总说:"晚晚啊这日子就像这茶得慢慢品苦是苦了点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是甜的"
可是姥爷没来得及品完他的茶就走了。
而姥姥在姥爷走后不到半年就重新找了一个男人。
林晚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是在姥爷的"五七"上。
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刻意堆出来的谦卑的笑容他手里提着一兜水果进门的时候还特意在门口蹭了蹭鞋底上的泥。
"节哀"他对着姥姥说声音低沉语气诚恳。
姥姥低着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晚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男人把水果放在桌上看着姥姥给他倒了一杯茶看着他们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那一刻林晚觉得姥爷真的走了。
不是死了才叫走。
是有人坐在了他的位置上喝了他的茶吃了他桌上的饭才叫真正的走。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很快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消化就已经被推着往前走了。
就像那只现在趴在院子里的狗。
昨天她还在想姥爷。
今天她的家里就多了一只陌生的狗。
……
那天晚上林晚和朋友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来。
推开大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院子里没有灯只有堂屋里透出来的一点昏黄的光。
林晚借着那点光看到了那只狗。
它还在那里。
趴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变过。
林晚走过去蹲下身。
狗抬起头看着她。
黑漆漆的眼睛里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你饿不饿"林晚轻声问。
狗没有回答。
林晚站起来走进厨房。
灶台上还有半碗中午剩的米饭旁边是一碟咸菜她把米饭倒进一个破碗里又夹了几筷子咸菜搅了搅端了出去。
她把碗放在狗面前。
"吃吧"她说。
狗低下头嗅了嗅然后开始吃。
它吃得很急但没有发出那种狼吞虎咽的声音它的牙齿磕在碗沿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林晚蹲在旁边看着它吃。
月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落在狗的背上把那层脏兮兮的毛照出了一点银灰色。
它太瘦了。
瘦得让人心疼。
林晚看着它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那些被赵美兰罚跪在院子里的夏天想起了那些只能吃剩饭剩菜的日子想起了那些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低着头走在路上的时刻。
她觉得自己就是这只狗。
一只被丢在路边的没有人要的只能靠别人施舍一点残羹冷炙才能活下去的流浪狗。
狗吃完了。
它抬起头舔了舔嘴边的饭粒然后看着林晚。
这一次它的尾巴轻轻地摇了一下。
只摇了一下。
林晚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以后你就在这儿吧"她说。
狗没有动。
但它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
第二天林晚开始在村里到处问。
"张婶你知道那只狗是谁家的吗"
"李叔你见过那只黑狗吗"
"王奶奶它是不是走丢的"
每个人都是同样的回答。
"不知道"
"没见过"
"流浪狗吧天天在外面晃荡"
"可怜得很有上顿没下顿的"
流浪狗。
林晚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只趴在角落里的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它不是走丢的。
它是被丢下的。
就像她一样。
那天晚上林晚坐在的炕上爷爷坐在她旁边。
"爷爷我们养它吧"她说。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抽了一口旱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
"养狗要花钱的"他说。
"我少吃一口就够它吃了"林晚说。
爷爷又沉默了。
他看着院子里那只安静趴着的狗看了很久。
"行"他说。
"就叫它'晚晚'吧"林晚突然说。
爷爷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林晚低着头声音很轻:"它和我一样都是没人要的"
爷爷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林晚的头。
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带着旱烟的味道带着泥土的味道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无声的温度。
"晚晚"爷爷说。
"嗯"
"你不是没人要的"
林晚抬起头看着爷爷。
爷爷的眼睛在灯光下浑浊但很亮。
"爷爷要你"他说。
林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院子里那只狗抬起头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女孩。
它没有叫。
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像是在守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狗留了下来。
林晚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晚晚"。
晚晚很乖。
它不叫不闹不拆家不乱跑。
它总是趴在院子里的角落里或者跟在林晚身后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林晚给它搭了一个窝用几块旧木板和一块破棉被。
晚晚每天都会在窝里待着只有林晚出来的时候它才会站起来摇一摇尾巴然后跟在她身后。
林晚觉得晚晚是姥爷派来的。
是姥爷知道她太孤单了怕她一个人撑不下去所以派了一只狗来陪她。
也许晚晚就是姥爷。
也许姥爷变成了这只狗回到了她身边。
这个念头听起来很荒唐但林晚愿意相信。
因为在这个冰冷的没有人愿意多看她一眼的世界里晚晚是她唯一的光。
不是那种耀眼的刺目的光。
而是一种微弱的温暖的不会灼伤人的光。
像是冬夜里灶膛里最后一块没有熄灭的炭火。
像是清晨第一缕穿过窗棂的阳光。
像是爷爷叫她"晚晚"时声音里藏着的那一点点心疼。
……
但光照不亮所有的角落。
林晚的手机响了。
是爸爸打来的。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犹豫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晚晚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爸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例行公事般的语气。
"还在找"林晚说。
"怎么还没找到"爸爸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都多大了天天在家待着像什么话你妈说了让你赶紧找个事做别老指望家里养你"
"我找了"林晚的声音很平静"但是人家不要"
"为什么不要"
"因为我未成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爸爸叹了口气:"那你就再找找呗总有不要身份证的活儿吧"
"爸"林晚说"没有"
"怎么没有餐馆洗碗超市理货奶茶店帮忙……"
"爸"林晚打断他"法律规定雇佣童工是违法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爸爸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一种被噎住之后的恼怒:"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别什么事都拿法律说事你妈说了你要是再找不到工作就别回来了"
"好"林晚说。
"你……"爸爸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挂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响着。
林晚放下手机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晚晚趴在脚边抬起头看着她。
林晚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晚晚"她轻声说"你说为什么他们都不肯要我呢"
晚晚没有回答。
它只是把下巴搁在她的脚背上温热的沉甸甸的。
林晚靠在院墙上仰起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一只鸟从头顶飞过留下一道短暂的影子。
她想起了那句歌词。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她是一根草。
一根被风吹雨打被踩在脚底被全世界遗忘的草。
没有人会在意一根草的死活。
就像没有人会在意一只流浪狗的去处。
但晚晚在意。
爷爷在意。
也许姥爷也在意。
林晚闭上眼睛感受着脚背上晚晚的体温。
那一点点温度顺着皮肤慢慢地渗进骨头里。
"晚晚"她说"我们好好活着"
"像草一样活着"
"像狗一样活着"
"活着"
院子里的阳光慢慢地移动从墙角爬到了晚晚的身上。
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温暖的雕像。
林晚靠在墙上也一动不动。
她听着隔壁房间里爷爷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听着晚晚均匀的呼吸声听着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鸟鸣。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网。
一张很薄很脆弱但足以接住她的网。
她是一根草。
但草也有草的活法。
只要根还在只要还有一点点阳光一点点雨露一点点不肯熄灭的温度——
草就不会死。
林晚睁开眼睛看着院子里那株从砖缝里钻出来的野草。
它很矮很细叶子边缘泛着枯黄。
但它站在那里。
迎着风迎着光。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