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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请安 一早,沈清 ...

  •   沈清辞走后,东厢的灯又亮了半个更次。
      谢衡之趴在榻上没睡。石头进来询问过两回,第二回,他忽然开口:“明日让二公子往后院的书房领差事。抄书、理档的闲差。”
      石头一怔:“王爷,二公子不是一直在帮着太妃……”
      “让他去书房。”谢衡之闭着眼,“府里的事过一遍他的手,我心里有个数。”
      石头应了。
      “你且去休息吧,我这里没事,不用再进来了。”谢衡之吩咐道。
      石头虽说不放心,可还是应了声退了出去。
      屋内重新静了下来,谢衡之依旧趴着动不得,他本想理一理脑子里繁杂的思绪,可怎奈后背的伤愈加火烧火燎的疼,疼得他无法集中精神。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只是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直到第二日天光微微亮时,才沉沉睡去。
      ……
      天光透亮时,环儿来伺候沈清辞梳洗。
      “小姐,大夫嘱咐您还需静养才是,这老太妃还不知是什么态度,王爷如今起不来床,万一老太妃刁难您怎么办?” 环儿替她披上外衫,声音压得低,“要不还是等王爷身子好点了再……”
      “胡闹。”沈清辞打断了环儿,“如今既然已经进了王府,礼数还是要有的。”
      “是。”环儿后退半步,微微俯身行了个礼。
      “走吧,先去正院给太妃请个安。” 沈清辞手搭在小腹上,由着环儿扶着,慢慢往正院走。要说心里不怕,那是假的。
      正院堂屋里,熏香袅袅。老王妃端坐在上首,一身酱色团花常服,鬓边还是那支素银簪子,手里翻着一册账。见她进来,眼皮抬了抬,账册合上了。
      “清辞给太妃请安。”六个月的身子,如今弯腰已经有些费劲了,沈清辞由环儿扶着俯身行礼,礼数是一丝不差的,父亲好歹也是五品官员,自小父母也是极重视对她的礼数教导,王府的这点规矩倒也难不倒她。
      “起来吧。”老王妃的声音不急不缓,透着一丝威严。
      沈清辞缓缓起身,立在侧首。
      “身子可还稳当?”老王妃问。
      “回太妃,大夫瞧过了,说静养便好。” 沈清辞颔首作答。
      “嗯。”老王妃端起茶盏,继续说:“按侧妃的礼制先住下吧,回头让常嬷嬷将一应用度给你安排下去。”
      老太妃身侧候着的常嬷嬷微微俯身领了命。
      沈清辞也随着垂眼福了一礼:“清辞谨遵老太妃安排。”
      老王妃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这时,堂屋外有小厮问老王妃安,说有事奏请。常嬷嬷出去问话,很快又进来,附在老王妃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王妃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反问道:“安远侯府?”
      “是,侯夫人亲自带着姑娘来的,说是听闻王爷御前失仪,特来探望。”常嬷嬷把声音压得极低,“帖子是今儿天刚亮递进来的。”
      老王妃放下茶盏,指腹在盏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昨日晌午板子才落,今日天不亮帖子就到了。
      “太妃既有客到,那清辞就先退下了。”沈清辞适时地说了一句。
      “且慢,你如今是府里的人了,来的是你安远侯家的姨母,请个安,是规矩。” 老王妃略略一顿,随即又说:“站我身边来。”
      沈清辞听罢福了一礼,“是,清辞明白。”
      说罢,环儿知趣的退到门下,沈清辞缓步上前立于老王妃身侧。
      来人是侯夫人顾氏,是老王妃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嫁进安远侯府二十年了。她身后跟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眉眼伶俐,是她的女儿崔明漪。
      “姐姐。”侯夫人笑吟吟地福了福身,“听闻王爷伤了,我一宿没睡好,天一亮就带着漪儿来了。”
      “妹妹,有心了。”老王妃抬手,“坐。”
      一旁崔明漪给老王妃见了礼,“明漪给姨母请安。”
      “乖,起来吧。”老王妃微微颔首。
      崔明漪乖巧的立于侯夫人身后,眼睛却往屋里溜了一圈,落在沈清辞身上。侯夫人也瞧见了她,笑纹一深:“哟,这位就是……”
      “清辞,见过侯夫人。”沈清辞不等她说完就福了福身,见了礼。
      侯夫人眼眸一转,笑着张嘴欲语。
      “侯爷入秋后腿疾可又犯了?”老王妃不等她开口就转移了话头。
      侯夫人笑容一滞,只得顺着往下接。说了几句京中闲话,话头绕了三绕,终究还是绕了回来:“姐姐,不是我多嘴。”她压低声音,一副自家人的关切的语气,“王爷御前那二十杖,如今满京城都传遍了。都说王爷好好的北境不待,为个来历不明的女子非召入京……”她说着,眼风往沈清辞那边扫了一下。“这姑娘刚进府,王爷就伤了。外头的话难听得很,这等来路,这等时辰,怕不是……”她叹了口气,“克主的。”
      崔明漪话头接的快,反问道:“娘,什么叫克主呀?”
      “小孩子家家,学什么大人说话!”侯夫人嗔了女儿一句。
      话却已经落地了,“丧门星”三个字,没说出口,却字字都是。
      沈清辞搭在小腹上的手,慢慢收紧了,脸都白了。
      老王妃却像没听见似的,慢条斯理地转着茶盏,转了两圈,才开口:“我记得明漪这孩子的名字,是妹妹当年求了大师起的吧。”
      侯夫人一愣,答道:“是。”
      “起的时候,先生说这孩子命里带煞,根据八字挑的名压一压。”老王妃抬起眼皮,淡淡道,“怎么,如今倒学会说旁 人克主了?”
      侯夫人脸上挂不住:“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心疼王爷……”
      “心疼王爷。”老王妃重复了一遍,把茶盏搁下了。盏底磕在桌上,一声轻响,不重,“顾含玉我且问你,昨日晌午,御前的板子才落下来,你今日天不亮,就带着女儿上了门了。京里的消息传得再快,也快不过你这颗心。是谁递给你的话,改日,让衡儿谢一谢人家。” 侯夫人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
      “还有。”老王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速不快,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她腹中的孩儿姓谢,怎么?我谢家的骨血还没落地,就成了你嘴里克主的丧门星。妹妹,你骂的不是她,你骂的是我未出世的孙儿。”
      崔明漪吓得往她娘身后缩了缩。
      侯夫人霍然起身:“姐姐!我可是你亲妹妹……”
      “就因为是亲妹妹,我才关起门来说你。”老王妃的声音仍旧不高,“出了这个门,你今日这番话若传出去一个字,安远侯府明日就要掂量掂量,京城里还留不留得下这张脸。”
      侯夫人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敢再吐出来。半晌,她挤出一个笑:“姐姐教训的是……是我嘴快。明漪还不快给你姨母赔罪。”
      “赔罪就不必了。”老王妃看也没看那母女俩,抬手吩咐道,“常嬷嬷,送客。”
      侯夫人拉着崔明漪往外走,到了门口,到底不甘心,回头又道:“姐姐,我们也是一片好意。明漪心细,本想留下替王爷侍疾……”
      “不必了。”老王妃端起茶,眼皮都没抬,“妹妹好意,我替衡儿心领了。”
      侯夫人见老王妃如此决绝,转身带着崔明漪讪讪离开了。
      堂屋里重新静下来。沈清辞站在原地,方才那几句“克主”,还一个字一个字堵在心口。
      “坐吧。” 老王妃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沈清辞福了一礼,依言坐下来,继而说道:“清辞谢太妃方才出言维护。”
      “是为了那孩子。"老王妃纠正她,目光在她小腹上停了半瞬,又移开了,继续说道:“行了,今日的事透着蹊跷,我自会查明,你且安心住下。”
      “谢太妃。”沈清辞说道。
      “嗯,你回吧。”老王妃继续说道,“你身子也需要养,衡儿那儿不必太忧心。”
      “是。”沈清辞扶着肚子缓缓站起来,又福了一礼,“清辞告退。”
      语罢,转身便走,环儿快步上前,也给老王妃福了礼后,扶着沈清辞踏出了房门。
      回去的路上,沈清辞放心不下谢衡之,便去瞧了瞧。
      石头说王爷天将晓才沉沉睡去,劝姑娘也顾及身子回房吃了药歇歇吧。
      沈清辞瞧了会儿谢衡之没有血色的面容,架不住石头和环儿两人的劝说,便回房吃药休息了。
      ……
      待谢衡之醒来,已经是午后了。
      “什么时辰了?”谢衡之哑着嗓音问身边伺候着的石头。
      “已经未时了,太妃方才来过,命人送来了肉糜粥,粥和药都在一旁煨着,小的伺候王爷用点吧。”石头立在一旁回话。
      “阿辞呢?她可安好?”谢衡之继续问道。
      “王爷放心,姑娘一早去向太妃请安后来过,被小的和环儿劝回去吃药休息了,大夫午前三刻也去姑娘那里请过脉了,一切都好。”石头话语一顿,“只是……”
      “只是什么?”谢衡之听石头话语一转,眉头不安的蹙了起来。
      “只是姑娘早上向太妃请安时,侯夫人和表小姐来了,说……说姑娘刚进府,王爷就重伤了,还说……还说……”石头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说什么?”谢衡之用手臂撑着床沿,挣扎着要起身坐起来。
      石头立刻上前扶住谢衡之,小声说道:“说姑娘是克主的。”
      谢衡之哑声怒斥一声:“放肆。”却牵动后背伤势,额角布满冷汗。
      石头急忙扶着谢衡之,让他避开后背的伤势,轻轻斜靠在软枕上,急急劝他说:“王爷仔细伤口。”
      “听常嬷嬷说,太妃已经怒斥过侯夫人,替姑娘做主了。”石头继续说道。
      谢衡之听后不再做声,不知是伤的,还是气的,脸色白的吓人。
      石头见状,也不敢再说什么,轻手轻脚服侍谢衡之吃过肉糜粥,服下药后,门外传来一阵声音。
      “兄长,二弟前来问安。”
      门外,响起了谢玦的声音。
      石头拿眼神请示了一下谢衡之,谢衡之微微点头说:“你去吧。”
      石头放下药碗,打开房门让进谢玦,拱手道声“二公子”后,转身出门带上了房门。
      屋内就剩下了兄弟二人。
      谢玦进来时,手上拿着样家常东西:一罐子北边口味的酱菜。
      “母亲前些阵子还念叨,说兄长在北境几年,怕是吃惯了那边的口味。”谢玦一边将酱菜放在小桌上,一边继续说:“二弟念着兄长这几日吃药口苦,怕是没什么胃口,特意着人去西市买的,好让兄长能就着多进些粥食。”
      “有心了。”谢衡之淡淡的回答道,又说:“坐。”
      谢玦又闲话了几句,说的都是府里府外的琐碎:家庙的法事、院墙翻修的工钱、老王妃这阵子的胃口。
      谢衡之听着,偶尔应一声,忽然道:“书房的差事,你可是去领过了?”
      “书房?二弟还未去。”谢玦回答道,“不知母亲那边……”
      “母亲那边我自会去说明缘由。”谢衡之说。
      谢玦垂下眼,起身长揖:“是,明日一早,弟就去领书房钥匙,整理近几年王府的旧档文书,让兄长过目。”
      他告退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走到门口,他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兄长,大夫那边的话,弟今日又问了一遍。”
      “问了作甚。”
      “母亲惦记。”谢玦道,“大夫说,皮肉伤不碍事,安心静养十天半月,就怕淤血作祟,头几夜里要发热。弟想同兄长说一声,夜里若是热起来,千万别撑着,叫人就是。”
      谢衡之看着他:“嗯,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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