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朝夕相处 乱世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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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晨霜未消。
尚豫早早起身收拾竹篮，准备进山寻些野菜干果。刚推开房门，便看见萧明昭蹲在灶台边，正低头拨弄柴火，青烟袅袅，温柔满目。
听见动静，萧明昭回头看来，眉眼清亮：“醒了？今日起得比往日早。”
“今日天晴，进山路好走，想多寻些干货存着。”尚豫将竹篮挎在臂间，看向灶台，“你生火做什么？粗粮粥一早煮过了。”
“方才看见檐下结了薄冰，晨起更寒。”萧明昭抬手拂去袖口柴灰，起身端过手边温热的粗陶碗，递到她手里，“昨夜你睡得浅，想必是冻着了。我烧了点热水，你捧着暖暖手，进山山路风大。”
粗陶碗温热烫手，刚刚好熨暖了晨起冰凉的指尖。
尚豫低头看着碗中澄澈的温水，抬眼看向她：“你也畏寒，怎么不自己先暖着？”
萧明昭浅浅笑开，眉眼温柔：“我在灶前烤了许久，早就暖透了。你要进山吹风，更需要。”
她从来不说惦记，却把所有细碎温暖，都悄悄留给了尚豫。
尚豫捧着温水，心头暖意漫开，轻声道：“多谢。”
“同院相伴，何须言谢。”萧明昭看着她，轻声叮嘱，“今日进山不必奔波太久，霜重路滑，仔细脚下，平安回来就好。”
“我晓得。”尚豫点头，“院里柴木我昨夜尽数码齐，窗门都加固好了，你在家不用费力忙活，好生歇息。”
“好，我等你回来。”
简单一句等候，成了山野秋日里，最安稳的期许。
尚豫转身进山，秋日山野清寂，风拂疏林，落叶簌簌。往日独行山野，只剩孤寂清冷，如今心中揣着一室等候，连满目萧瑟，都添了几分温柔。
她比往日更用心，专挑耐存的山菜、饱满的野栗采摘，竹篮渐渐盛满。旁人进山只求饱腹果腹，唯有她，下意识想多囤一点、多攒一些，只想让院里那个人，少受一点寒苦，少挨一点饥寒。
日至晌午，天光正好。
尚豫踏着暖阳归院，刚走进院门，便看见萧明昭正坐在檐下晒干货，阳光落在她清瘦的肩头，温柔静好。
听见脚步声，萧明昭立刻抬眸，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微光：“回来了？顺利吗？”
“很顺利。”尚豫将满满一篮山货放下，抬手擦去额角薄汗，“寻了些野栗和干菜，晒干了可以存到冬日。”
萧明昭起身凑近，俯身看着篮中饱满的果子，眉眼弯弯：“这么多，够我们吃许久了。”
“嗯，冬日不出山，也能勉强度日。”尚豫看着她，“方才在山中寻到几颗野枣，甜的，你尝尝。”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几颗红润透亮的野枣，是她特意揣在怀里、小心翼翼护住温度，一点都没磕碰。
山野野果，微不足道，却是乱世里最难得的甜。
萧明昭微微一怔，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尚豫温热的掌心，轻声道：“你特意留的？”
“路上尝了几颗，味道尚可。”尚豫语气平淡，藏起心底细碎惦念，“想着你应当喜欢。”
萧明昭捏起一颗放入口中，清甜滋味漫满舌尖，甜意从口腔缓缓淌进心底。
她抬眼看向身前的人，眼底盛满温柔：“很甜。”
“你喜欢便好。”
檐下日光温柔，秋风轻缓，卷起两人衣角。
萧明昭一边整理山菜，一边轻声闲聊：“昨日我听山下村落的人说，再过几日便会初霜落寒，往后会一日比一日冷。”
“我知晓了。”尚豫蹲下身，帮她一同分拣干货，“我明日早些进山，多寻些柴火和干果，尽数囤好。”
“不用太过劳累。”萧明昭停下动作，看着她，轻声劝道，“我们现下存的物资已经足够，你日日奔波，太过辛苦。”
“不辛苦。”尚豫垂着眼，动作利落，声音温和却坚定，“多囤一点，冬日夜里，你……我们便能少受些寒。”
萧明昭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头软软的，轻声开口：“尚豫，你是个好人。。”
尚豫听到萧明昭夸她还挺高兴的，只是为什么心里认为“你是个好人”这5个字有点怪呢。好奇怪。
“行。”尚豫应声，眉眼微松，漾开浅淡笑意，“我是个好人。”
日头缓缓西斜，温柔余晖洒满小院。
两人并肩蹲在檐下，一同分拣山野所得，动作默契，无声相伴。
没有轰轰烈烈的情愫，没有旖旎缠绵的言语，只有山野寻常、朝暮相伴的细碎日常。
晨起互嘱平安，日暮等候归人，寒夜相依取暖，白日并肩谋生。
两人收拾完檐下干货，天色已经擦黑。萧明昭将晒干的菜干一一叠好，放进干净的粗布囊中，抬头看向立于院中的尚豫。
“今日累不累？”
尚豫转过身，淡淡摇头：“习惯了，不累。”
萧明昭提着囊袋走进屋内，一边摆放存粮，一边轻声道：“我今日把里屋地面扫净了，又把剩下的干柴尽数码在窗边，夜里起风，也不怕柴禾受潮。”
“辛苦你了。”尚豫跟进来，屋内光线昏暗，只剩窗外一点残霞，“你白日守院，比我进山更费心神。”
“谈不上辛苦。”萧明昭弯唇，“你在外替我们挣生计，我守好家，是应当的。”
简简单单一句“家”，落在空荡破败的屋舍里，忽然就把四处漏风的寒屋，填得满满当当的暖。
夜色彻底覆下，霜气又重了几分。
夜里风不大，却冷得浸骨。两人照旧熄灯同榻，后背相抵，温温浅浅。
沉寂许久，萧明昭忽然轻声开口：“尚豫。”
“嗯？”
“你说，冬天落雪的时候，这院子会不会被雪埋住？”她声音轻轻的，像孩童随口的好奇，又带着乱世里一点渺茫的期许，“我好久没看过安稳的雪了。”
尚豫后背贴着她的温度，心绪安稳得很，低声回：“会。”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落雪我便不上山了。我们的存粮够了。”尚豫语气笃定，“柴禾也够。”
黑暗里，尚豫的声音温柔又安稳：“下雪天冷，山路打滑，我不去奔波。留在院里，陪你过看雪。”
一瞬的安静。
身后的人呼吸轻轻顿住，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萧明昭半晌才轻轻应声：“好。”
小声、软糯，藏着压不住的欢喜。
她从来不敢奢求乱世安稳，不敢奢求有人相伴过冬，可尚豫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就把她心里最细碎、最不敢说的期盼，一一接住。
又静了片刻，萧明昭小声嘟囔：“其实我不怕下雪。”
“那你怕什么？”
“怕夜里太寒，怕一个人熬不住长夜。”她坦诚得轻浅，句句真心，“但现在不怕了。”
尚豫唇角微弯，眼底盛着无人知晓的软意：“以后都不用怕。”
次日晨起，天朗气清，霜华满地。
尚豫醒得早，却没有动。
往日她醒后便即刻起身收拾，今日却静静躺着，感受后背贴着的温软暖意。
萧明昭睡得浅，察觉到身后人未动，迷迷糊糊低问：“怎么不起？天亮了。”
“再躺片刻。”尚豫声音慵懒低沉，“今日不急着进山。”
萧明昭缓缓翻过身，两人第一次不再后背相抵，隔着极近的距离，在朦胧天光里对视。
她眼底还带着初醒的朦胧，轻声问：“今日不出去谋生？”
“存货充足，休一日。”尚豫看着她，“陪你晒晒秋阳。”
萧明昭耳尖微微发热，连忙移开目光，装作整理被褥的模样，轻声道：“无端偷懒，浪费时日。”
“不浪费。”尚豫认真道，“陪你，不算浪费。”
萧明昭抿唇笑了好久，才低低应了一句：“你说的都对。”
尚豫高兴萧明昭的附和，可是她怎么感觉这句话怪怪的。
两人起身收拾，晨起的寒气被晨间的暖阳压下去大半。
萧明昭煮了稀粥，又将昨日尚豫带回的野枣洗净，摆在粗陶小碟里。
饭桌简陋，粗茶淡饭，却被她打理得整整齐齐，温温柔柔。
尚豫坐下，看着碟子里的野枣：“你怎么不吃？”
“我昨日吃过了，很甜。”萧明昭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奔波辛苦，多吃些。”
尚豫又推回去：“我山中随处能寻，你留着。”
“我不爱多吃酸甜。”萧明昭找着理由，软声推脱，“你吃。”
尚豫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拿起一颗，递到她唇边：“张嘴。”
萧明昭猝不及防，微微僵住。
晨光落在尚豫眉眼间，冲淡了她平日谋生的凌厉，只剩温柔耐心。
“就一颗。”尚豫轻声哄她，“吃完我陪你晒半日太阳。”
萧明昭终究乖乖张口，含下那颗野枣。
清甜漫开，连带着心底，也甜得软软绵绵。
她咽下之后，小声嗔怪：“你惯会强人所难。”
“只对你。”尚豫坦然应答。
萧明昭抬眸撞进她温柔眼底，心跳轻轻乱了节拍，慌忙低头喝粥，掩饰发烫的耳尖。
吃过早饭，两人搬了矮凳坐在檐下晒太阳。
秋日的日头不烈，暖得恰好，晒得满身松弛，连日的疲惫尽数散去。
萧明昭靠着廊柱，轻声闲聊：“你小时候，也是在山野长大的吗？”
“不知道”尚豫淡淡应声，“但应该是的了。”
“难怪你什么都会。”萧明昭看着院外秋山，满眼艳羡，“我从前只会读书写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逃难之后，才学着洗衣生火、修补屋舍。”
“你学得很好。”尚豫看着她，“很能干。”
萧明昭失笑：“比起你，差太远了。我什么都做不快，也做不好。”
“不用快，也不用累。”尚豫侧头看她，语气是独一份的迁就，“有我在，你慢慢就好。”
风吹落叶，簌簌作响。
萧明昭静静看着她，眼底盛满细碎温柔。
世人皆在乱世自顾不暇，唯有尚豫，永远给她退路，给她偏爱，给她不用逞强的安稳。
她轻声问：“尚豫，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
尚豫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沉默片刻……
假人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朝夕相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