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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海隅清欢 邢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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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莫被勒令停职审计的这段日子,是他与许然相恋以来,最松弛、最无纷扰的一段时光。
褪去集团总裁的身份枷锁,躲开董事会层层密布的李家眼线,暂时脱离步步惊心的权谋棋局,他终于不必时刻紧绷神经、算计人心与利弊。
他终于可以放下一身锋芒,只做许然的恋人。
两人悄悄避开城市喧嚣,奔赴一场短暂的短途旅行。
白日山海温柔,晚风绵长治愈。没有职场上下级的拘束,没有旁人窥探的目光,许然无忧无虑,拉着他逛遍街巷,吃遍小吃,眉眼间全是轻松明媚的笑意。
往后的日子里,他带她去香港看维多利亚港,带她去巴黎看埃菲尔铁塔,还去首尔看雪,纽约过圣诞,冰岛看极光……
他希望自己能再多了解许然一些,他怕时间不够了,怕自己在她心里留下不了浓墨的一笔,他怕她会忘记她。
最后一站,二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海边。或许心底都不愿让这场旅途,仓促终结在车站喧嚣的人流里。让咸湿海风收走一路的疲惫,把这段旅程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落日与翻涌的海面。等到离别之时,回想此行,最先浮现在脑海的,是落日大海,而不是匆忙返程的背影。
两人在海边民宿住下的第三晚,也是旅行的最后一夜,风很轻,月色也柔。
许然刚洗完澡出来,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意,身上裹着松软的浴巾,站在窗边看远处潮声。
邢莫从身后轻轻揽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气息沉稳地落在她颈侧。
“在想什么?”他低声问。
许然回头看他,眉眼弯弯:“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会议,没有报表,没有董事们审视的目光,也没有谁时时刻刻盯着邢莫的一举一动。好像这一刻,他们只是普通的恋人,住在海边,听着浪声,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邢莫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许然没有躲。
他的吻很轻,从额头落到眉眼,再到鼻尖,最后停在她唇上。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许然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腰,心跳很快,却很安心。
邢莫伸手,轻轻带上了窗帘。
就在气氛刚好的时候,卧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不合时宜的“汪汪”声。
不是一声两声,是连着叫,还夹杂着爪子扒门的声音。
许然瞬间僵住。
邢莫的动作也停在半空,额角跳了跳。
下一秒,房门被大白用爪子扒开一条缝,它挤着脑袋钻进来,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小灯球,尾巴摇得飞快,完全看不出自己有多煞风景。
“大白!”许然觉得好笑,连忙从邢莫怀里退出来,“你怎么进来了?”
大白像是没听见,径直跑到床边,把脑袋往床沿一搭,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邢莫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脸色有些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破坏气氛的狗,沉默了几秒。
“……我忘了陈谓把它也送过来了。”
许然忍不住笑出声,刚才那点紧张和暧昧,全被大白这一嗓子叫没了。
她走过去摸摸大白的头,故意道:“算了,看在它这么想我们的份上,今晚就让它睡这儿吧。”
邢莫挑眉:“它睡这儿,我睡哪儿?”
许然眨眨眼逗他:“要不沙发?”
邢莫脸色更沉了。
他伸手,把许然重新拉回怀里,低头咬了咬她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许然,你今晚要是敢让我睡沙发——”
大白不识时务地又叫了一声。
许然笑得直不起腰。
邢莫闭了闭眼。
那一刻,他第一次怀疑,自己带大白来旅行,是不是一个错误决定。
窗外浪声温柔,屋内月色正好。
只是这份温柔里,总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比如,一只非常不懂事的大型犬。
邢莫尽数纵容。
旁人眼中冷硬深沉、杀伐果断的邢总,唯独在她面前,卸下所有铠甲,温柔得近乎缱绻。
许然心底一直藏着深深的心疼。
她了解邢莫的性子。他总是严谨自律,对工作极致负责、事事追求完美,从无半点疏漏。
这次突如其来的停职处分,在外人看来是他大意失责、自毁前程,可只有许然知道,这件事对骨子里极度要强的邢莫来说,定然是压在心底的郁结与难堪。
她只当这场停职是一场被迫的休整,默默陪着他、安抚他,盼着风波早日落幕,一切回归正轨。
她贪恋这几日偷来的安稳,以为风雨已过,来日皆晴。
却不知,深海之下的惊雷,早已悄然炸响。
旅途过半的深夜,民宿暖灯柔和,许然玩得疲惫,早早沉入安稳梦乡,呼吸温顺绵长,干净纯粹的模样,是邢莫深陷黑暗棋局里唯一的救赎。
屋内岁月静好,屋外夜色沉沉。
邢莫独自立在露台吹风,私人境外手机骤然亮起,是霍家跨洋来电。
他眸光微凝,接起。
电话那头没有半句寒暄,霍尚渊的声音强势冷硬,直接抛下足以颠覆一切的终极条件:
“邢莫,海外交割全部收尾,你我的合作链路已经成型。想借霍家势力扳倒李家,还有最后的条件——娶我的女儿霍浅浅。”
联姻。
以婚姻捆绑利益,以挚爱换取胜算。
邢莫指节瞬间收紧,骨节泛白,没有丝毫犹豫,冷声拒绝:“不可能。”
他步步为营、隐忍数年,所有谋划皆是为沉冤、为救赎、为护许然周全,绝不可能以舍弃她为代价,换取所谓胜利。
可霍家的话,字字诛心,封死他所有退路:
“你如今停职失权、身陷审计,李家死咬你不放。你孤身一人,赢不了李家。不联姻,合作作废、链路冻结,数年棋局一朝尽毁,你想护的人,也保不住。”
电话挂断,晚风刺骨寒凉。
邢莫伫立夜色中,心底掀起剧烈的撕裂挣扎。
理智告诉他,联姻是唯一破局生路。
可看着屋内熟睡的许然,他生出极致的自私与贪恋。
他舍不得。
舍不得打碎这最后一点温柔安稳,舍不得亲手推开自己唯一的光。
他想再赌一次。
再给自己一点时间,凭一己之力对抗李家,就算熬尽苦楚、步步荆棘,也想守住爱情、守住她的安稳。
一念私心,他选择彻底隐瞒。
将逼婚的重压、两难的抉择、前路的凶险,全部独自吞咽。
余下的旅途,他敛尽眼底阴翳,依旧温柔相伴,陪她观景,把无忧无虑的时光,完整留给她。
短暂旅途转瞬落幕,两人返程回城。
休整三日后,李家高调举办顶级豪门宴会,遍邀全城权贵,明为联谊,实则是借着邢莫停职失势,当众立威、极尽碾压。
碍于圈层规矩,邢莫带着许然一同赴宴。
昔日众星捧月的邢总,如今停职待查、无权无势,落在趋炎附势的权贵眼中,只剩落魄可欺。
宴会上灯红酒绿、觥筹交错,无数冷眼与嘲讽暗潮涌动。
霍浅浅的大伯——霍尚琛,素来嚣张跋扈、落井下石,看准邢莫如今无权制衡,径直拦住许然,眼神轻佻倨傲,当众刻意刁难:
“邢总如今赋闲在家,身边人倒是也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他端着酒杯,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羞辱:“自罚三杯白酒,今天这事就算揭过。”
全场瞬间寂静,无数看戏目光密密麻麻压来,尽数落在无措窘迫的许然身上。
邢莫瞬间上前,将她死死护在身后,眼底戾气滔天,恨不得当场动怒。
可极致的无力感瞬间攥住他全身。
他如今身份尴尬、职权冻结、深陷风波。一旦与霍家至亲撕破脸,所有合作彻底崩盘,多年布局尽数作废。
他握紧拳头,满腔怒火,却投鼠忌器、无从发泄。
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杀伐,沉默承受着全场的冷眼与折辱。
这是他此生最狼狈、最无力的一刻。
许然的手覆在邢莫的拳上,她知道邢莫现在的尴尬处境,站起身干脆的饮完了三杯白酒。
宴会草草结束,满心压抑的两人疲惫归家。
屋内安静沉寂,洗去一身浮华与难堪,许然靠在沙发上,心头依旧萦绕着方才宴会的屈辱与不适,却也只当是一场人情冷暖的寻常应酬。
就在两人刚卸下疲惫、准备稍作休息时,急促刺耳的医院来电,骤然划破屋内平静。
电话那头护士急促慌乱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请问是许然女士吗?您母亲突发重度病危,器官急性衰竭,已经紧急转入ICU,请您立刻来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