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许你芳心》南宫问月

13、良隘

　　风波落幕数日，分部彻底换了新气象。
　　张磊被彻底开除拉黑、林子文背负污点离职，曾经抱团排挤许然的同事个个收敛气焰，没人再敢肆意议论半句。
　　而调去总部的许然，日子安稳顺遂，每日跟着邢莫学习核心工作，被他护得周全，再也不用受半分职场委屈。

　　这天午后，许然因交接旧资料，临时回了一趟旧分部。
　　刚走出办公楼下的回廊，她就撞见了许久未见的苏晓。
　　不过短短数日不见，苏晓整个人憔悴了太多。眼底乌青、面色苍白，没了往日的怯懦乖巧，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落寞。
　　看见许然的瞬间，苏晓脚步顿住，鼻尖一酸，眼眶当即红了。
　　她犹豫良久，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快步上前拦住了许然。
　　“许然姐……”
　　她声音沙哑又愧疚，头埋得极低，不敢直视许然的眼睛。
　　许然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底微顿，轻声应声：“怎么了？”
　　这句温和的问话，瞬间击溃了苏晓所有的逞强。
　　她憋了数日的愧疚与委屈尽数爆发，眼泪簌簌往下掉，哽咽着坦白了所有私心与怯懦：
　　“许然姐，对不起……当初茶水间是你救了我，出事那天，我明明什么都知道，我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不是故意要辜负你的善意，但我家里条件太差了，我爸妈身体不好，全家都靠着我这份实习工资过日子。我太怕了，我怕得罪张磊，怕被开除，怕我丢了这份工作，家里就撑不下去了。”
　　“我眼睁睁看着你被栽赃、被所有人孤立、被当众问责，我明明能替你作证，却选择了沉默自保。是我自私、是我懦弱、是我忘恩负义。”
　　她抬手抹掉眼泪，眼底满是自嘲与悔恨，声音哽咽细碎：
　　“现在这样都是我活该，恶有恶报。邢总给我记了终身作风污点，彻底断了我所有上升的路，我不怨任何人，只怨当初的自己太胆小、太自私，辜负了你的善良。”
　　这几日，她日日活在愧疚与自责里，夜夜难眠。
　　她亲眼看着恩人蒙冤受难，自己却为了生计冷眼旁观，如今落得这般结局，是她应得的惩罚。
　　许然静静听着全程，心底五味杂陈。
　　她不恨了。
　　当初的寒心是真的，可看着眼前女孩崩溃忏悔、受尽煎熬的模样，所有的怨怼，终究被心软冲淡。
　　她沉默片刻，轻轻开口：“没关系，其实早就过去了。”
　　没有苛责，没有质问，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既往不咎。
　　苏晓哭得更凶，连连弯腰道歉，再三说了无数句对不起，最后红着眼眶，落寞转身离开。
　　看着她狼狈离去的背影，许然伫立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
　　傍晚下班，回到顶层公寓。
　　邢莫早已回来，褪去了职场的冷冽锋芒，穿着简约的居家黑衣，靠在沙发上处理剩余工作，眉眼清隽沉静。
　　听见玄关动静，他抬眸看来。
　　还没等他开口，许然就快步小跑过来，一改往日的乖巧疏离，格外狗腿地凑到他身边。
　　她弯腰蹲在沙发旁，仰头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邢莫”
　　邢莫指尖微顿，抬眼睨她，眸色带着几分了然的淡沉：“怎么了？”
　　许然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晃了晃，软声求情：
　　“我今天回旧分部碰到苏晓了。她跟我道歉了，也坦白了所有事情。她不是坏，就是太怕丢工作，家里条件真的很差，过得特别难。”
　　“她知道错了，也后悔了很久。”
　　“你可不可以……饶她一次？把她的惩罚撤销了？她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话音落下。
　　邢莫脸上的一点温和褪去，眉眼骤然冷沉下来。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许然，又气又无奈：
　　“许然，你是猪吗？”
　　语气不重，却带着十足的严肃与愠怒。
　　许然瞬间僵住，眨了眨眼，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小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袖口，不敢松开。
　　邢莫放下平板，俯身，抬手捏住她软软的脸颊，力道轻，语气却字字郑重、冷冽清醒：
　　“我罚她，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事，而是因为她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她手握真相，明明一句话就能洗清你的所有冤屈，却为了自己的安稳，眼睁睁看着你被栽赃、被开除边缘打压、被全公司孤立唾骂。”
　　“她家里难是真的，可她的自私、怯懦、冷眼看着救命恩人坠入深渊，也是真的。”

　　他看着她耷拉的眉眼，恨铁不成钢，语气放缓，却依旧字字通透：
　　“许然，善良要有底线，心软也要有锋芒。”
　　许然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鼻尖微微发酸，小声嘟囔：“可是……她真的过得好可怜。”
　　邢莫看着她温柔纯粹的模样，心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奈与宠溺。
　　他松开她的脸颊，反手将人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嗓音低哑温柔，耐心教她世故：
　　“许然，你的善良不该便宜任何一个辜负你的人。”
　　邢莫看着她黯淡的眼神，心头一软，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彻底温柔下来，带着独一份的与妥协：
　　“我会给她安排一份最基础的从业资格，让她能安稳找普通工作养家。”
　　“这不是原谅她，是在成全你的善良。”
　　许然瞬间眼睛一亮，乖乖窝在他怀里，狗腿又乖巧地点头：“谢谢你，邢莫。”
　　看着她立马转阴为晴、满眼依赖的模样，邢莫无奈轻笑，指尖温柔揉着她的长发。
　　真希望这一刻能持续到永远。
　　但许然不知道，邢莫的计划已经悄然开始涌动，一场新的博弈，正等候着她的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