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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村中暗筹 村中忽来行 ...

  •   第二日醒来时,天还没大亮。

      陆望睁开眼的第一个动作,不是起身,而是先听。

      院外的鸡叫了头遍,远处有狗吠,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轻响——一切都和昨夜入睡前没什么两样。他又仔细听了听,确认没有陌生人的脚步声、没有灵力波动的异样,才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胸口的伤又好了一些。丹药的药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温养着受损的经脉,虽然还远未痊愈,但至少已经不至于一动就疼得冒冷汗。他内视了一下丹田,灵力恢复了约莫三成,不多,但够用来做一些简单的探查和应急。

      他没有急着下床,而是靠在墙上,闭着眼,把目前的处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散修没死心。这一点从昨夜老汉的话里就能听出来——有人在打听一男一女,描述虽然模糊,但方向对得上。那散修是戈壁上的老猎手,不会因为他们跳了崖就轻易认定他们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这类人的行事风格。

      小村不是久留之地。

      但也不能急着走。

      他现在的状态,全盛时期不过那散修的三四成,如今伤还没好利索,真在路上撞上,连跑的本钱都没有。小村虽然偏僻,却胜在人多眼杂,那散修再猖狂,也不敢在村子里公然动手。至少在明面上,这里是安全的。

      所以最优的选择,是趁着这几日把伤再养一养,同时把退路、路线、应急的手段都准备好,等时机到了,再走。

      想清楚了这些,陆望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外间的土炕上,苏晚还在睡。她蜷缩在炕角,身上盖着那床旧棉被,呼吸均匀,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睡得并不安稳。陆望看了她一眼,没有叫醒她,推门出了屋。

      院子里,老汉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看见陆望出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后生,醒得早。"

      "老丈更早。"陆望走过去,在灶边的石墩上坐下,顺手帮着添了两根柴,动作自然,像是在自家院里一样。

      他没有急着问东问西,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老汉聊着,问村里的收成、问溪水的流向、问山里有没有野兽。这些问题看似闲聊,实则每一句都在摸地形——溪水往哪个方向流、山有多高、有没有捷径、野兽常在哪片林子出没,这些都是将来逃命时用得上的信息。

      老汉是个实诚人,问什么答什么,偶尔还主动多说几句。陆望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把这座小村周围的地形,一点一点拼成一幅粗略的舆图。

      聊到一半,老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大腿:"对了,后生,昨日后晌来了一队行商,在村东头老李家歇脚,说是要去青石城赶集。你们要是走得急,兴许能搭个伴。"

      陆望添柴的手微微一顿。

      行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随口问了一句:"几个人?什么货色?"

      "三个人,两辆车,拉的好像是布匹和盐。"老汉想了想,"为首的是个络腮胡,说话带着外地口音,出手倒是大方,给了老李半袋米作房钱。"

      陆望点点头,没再追问,低头继续添柴。

      可心里已经记下了——三个人,两辆车,布匹和盐,为首的络腮胡,外地口音,出手大方。

      这些信息单独看没什么,可凑在一起,就有了值得琢磨的地方。

      正经行商走这条路,多半是结伴而行,少则五六人,多则十几人,因为这一带不太平,沙匪、野兽、黑店,什么都有。三个人两辆车,胆子未免太大了些。而且布匹和盐都是大宗货物,利润薄,靠的是走量,三个人拉两车,赚头有限,不太像常年跑这条线的老行商。

      更关键的是,他们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还恰好要去青石城——和他们要去的方向一模一样。

      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陆望没有急着下结论。在事情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猜测都可能误导判断。他决定先观察,再试探,最后才决定动不动手、走不走。

      粥熬好了,老汉盛了两碗,递给他一碗,自己端着一碗蹲在门槛上喝。

      陆望喝了两口,状似不经意地问:"老丈,那队行商,今日还在村里吗?"

      "在呢,说是要歇一日,等后面的车队跟上了再走。"老汉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想搭伴?"

      "问问。"陆望笑了笑,"人多路上安全些。"

      老汉吧嗒了一口烟,没接话。

      饭后,陆望回了屋。

      苏晚已经醒了,正坐在炕沿上梳头。看见他进来,抬眼看了他一下,轻声问:"你跟老丈聊什么了?"

      "没什么,闲聊。"陆望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梳完头,才压低声音,"村里来了一队行商,三个人,两辆车,说是去青石城。"

      苏晚梳头的手一顿。

      "你觉得有问题?"

      "不确定。"陆望语气很平,"但太巧了。我去看看,你待在屋里,别出门。"

      苏晚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把木簪重新别回发间。

      陆望看着她的动作,目光在那根木簪上停了一瞬。那根木簪他见过好几次了,样式普通,甚至有些旧了,可苏晚一直贴身带着,连睡觉都放在枕边。一个"做小买卖人家"的姑娘,不会对一根普通木簪这么在意。

      他没有问。有些事,问了也未必有真话,反而打草惊蛇。不如先记着,等哪天她自己愿意说了,再说。

      陆望出了门,没有直接去村东头,而是先在村里慢悠悠地逛了一圈。

      他装作看风景,实则把整个村子的布局、几条出入口、哪户人家养了狗、哪片林子能藏人,都摸了一遍。村子不大,二十来户人家,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东头是村口,西头通向山里,南北两侧都是田地和树林。

      逛到村东头的时候,他远远地看见了那两辆马车。

      车停在老李家的院外,灰布篷子,车辕上拴着两匹瘦马,看起来确实像是行商的车。可陆望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两匹马太瘦了。

      正经拉货的马,就算不是膘肥体壮,也不至于瘦成这样,肋骨都隐隐可见。而且马蹄上的铁掌磨损得厉害,却没有更换的痕迹——这说明这两匹马不是常年拉货的,而是临时凑出来的。

      再看那两辆车上的货。

      车篷半掀着,能看见里面堆着几匹布和几袋盐,可堆得很松,不像是装满了货物的样子,倒像是只在表面铺了一层,底下是空的。

      陆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坐了一会儿,装作晒太阳,眼睛却一直盯着那院子。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个人从院里出来了。

      那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看起来确实像个行商。可他走路的姿势很稳,脚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眼神扫过四周的时候,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锐利——那不是常年走南闯北的行商该有的眼神,而是修士特有的、时刻警惕着周围动静的眼神。

      更重要的是,他腰间鼓鼓囊囊的,藏着东西。

      陆望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从轮廓判断,不像是行商用的算盘或钱袋,倒像是……法器。

      他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判断。

      这队行商,有问题。

      但他没有声张,也没有立刻回去收拾东西跑路。原因很简单——如果这些人真是散修派来的,那他们此刻出现在村里,说明散修已经锁定了大致范围,只是还没确定具体是哪一户。如果他现在贸然跑路,反而会暴露自己。

      最好的办法,是不动声色,让对方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逃难者,同时暗中准备好退路,等对方露出破绽,或者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悄悄离开。

      陆望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微微一顿。

      院门的门轴上,有一道极淡的、新鲜的摩擦痕迹。这道门他昨日进进出出好几回,门轴是旧的,锈迹斑斑,可此刻那道锈迹上,却有一道新的划痕,像是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推开过这扇门,又轻轻合上了。

      有人来过。

      陆望的瞳孔微微收缩,却没有声张,只是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推门进了院,反手把门关上,插好门栓。

      屋里,苏晚正在缝衣服,看见他回来,抬头问:"怎么样?"

      "有问题。"陆望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压得极低,"三个人里至少有一个是修士,马是临时凑的,货是假的。他们大概率是冲我们来的。"

      苏晚的脸色一白,针脚顿时歪了。

      "那我们……"

      "别急。"陆望打断她,"他们还没确定是我们,只是在排查。现在跑,反而暴露。"

      他顿了顿,又道:"我去跟老汉说,我们明日就走,往青石城去。你收拾东西,别落下什么。另外——"

      他看了一眼苏晚,目光在她腰间那只小荷包上停了一瞬:"你那荷包里,有没有什么能留下气味的东西?比如香料、药粉之类的。"

      苏晚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微变:"你是说……"

      "他们既然能找到村里,多半有追踪的手段。"陆望的声音很平,"如果我们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气味,走到哪里都能被跟上。得先弄清楚,再想办法去掉。"

      苏晚沉默了片刻,从腰间解下那只小荷包,打开看了看,又递给他:"这里面只有一些干花和……一小包安神散,是我娘留给我的,睡不着的时候闻一闻。"

      陆望接过,打开闻了闻。

      干花的味道很淡,安神散有一股极淡的苦香,不仔细闻几乎闻不出来。可如果对方有专门追踪用的灵兽或者法器,这点味道就足够了。

      他把荷包还给苏晚:"今晚把安神撒了,干花也扔了。荷包用溪水洗干净,晾一夜。"

      苏晚点点头,没有多问。

      夜幕降临的时候,小村又安静了下来。

      陆望没有点灯,和苏晚各自靠在土墙边,闭着眼,却都没有真的睡。院外的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几声狗吠,远远地传来,又渐渐平息。

      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夜一样。

      可陆望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的手,一直按在腰侧的断刃上,没有松开过。

      而村东头那座院子里,三盏油灯亮到了深夜,隐约有人影在窗纸上晃动,低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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