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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洞天遗骸 洞窟幽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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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深处那片黑暗里传来的响动,断断续续,像极了某种细微的风声。
陆望站在原地没有动,把苏晚往自己身侧挡了挡,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黑暗。他听了一会儿,才慢慢分辨出那声音的来路——是洞窟尽头某处缝隙里灌进来的气流,穿过狭窄岩缝时发出的呜咽声,并无活物的气息。
有风,说明这洞窟并非死路。
他绷紧的神经稍稍松了一松,却没有彻底放下戒备。聚灵草这种珍稀灵物生长之地,往往灵气充沛,同样也常伴生着守护的灵兽或前人留下的禁制。他不敢大意,示意苏晚站在原地别动,自己压低身形,一步步朝那株幽光流转的聚灵草靠近。
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先打量脚下有没有陷阱阵纹。
直到他走到近前,俯身细看,才确认四周并无异常。那株聚灵草通体幽绿,叶片肥厚,根茎深深扎进一块泛着淡淡灵光的乳白色岩石里,无风自动,轻轻摇曳。
陆望在它面前蹲下,却迟迟没有动手。
他记得苏晚方才的话——聚灵草能助人恢复伤势、凝聚灵力。他身上内伤极重,若此物真如传闻那般神异,便是眼下唯一的转机。可他偏偏又想到,这样一株珍稀灵草,若是贸然连根拔起,药性多半要损耗大半。
他迟疑片刻,正要伸手,身后传来苏晚的声音:“别急着拔。”
“聚灵草药性全在根茎,连着那块灵乳石一起取,药力才完整。”
陆望回头看她。
苏晚站在几步之外,被他勒令不许靠近,却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话一出口,她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垂下眼帘,补了一句:“我也是听人说的,不知道准不准。”
陆望看了她两息,没再多问,只应了一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顺着那株聚灵草的根部,把周围乳白色的岩石一同撬了下来。岩石入手微温,触感光滑,带着一股清冽的灵气顺着掌心渗进血脉,竟让他胸口那处钝痛为之一轻。
他怔了怔,随即把整块带着灵草的岩石小心收入怀中,用衣襟仔细裹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重新看向洞窟深处。
有风,说明有出路。他冲苏晚招了招手,两人一前一后,朝那片黑暗里走去。
洞窟越往里走越开阔,头顶的钟乳石逐渐稀疏,地面也从坑洼的岩面变成一层干燥的、带着细砂的硬土。空气里那股清冽的灵气越发浓郁,像是积攒了不知多少年。
又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前方的黑暗里,忽然出现一点不一样的亮光。
不是幽绿,而是一种极淡的、暖黄色的光,像是有阳光从某个方向透了进来。
陆望脚步一顿,随即加快了几分。
绕过最后一块挡路的巨大钟乳石,视野豁然开朗。那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像是被人为修整过,四壁平整,角落里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石砌凹槽。最醒目的是石室正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早已风化的骸骨。
骸骨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态,身上的衣物早已朽烂大半,只剩下几缕深褐色的残布贴在骨架上。身边落着一只积满灰尘的储物袋,以及一柄已经锈蚀得看不出原来模样的长剑,斜斜插在身侧的岩缝里。
陆望的脚步顿住,神色微凛。
他看得出,这是一名寿元耗尽、在此坐化的修士。能在灵气如此浓郁之地安然坐化,生前修为多半不低,只是不知为何会独自困死在这断崖绝壁深处。
他缓缓走近,在骸骨面前停下,沉默地看了片刻,然后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苏晚跟在身后,也学着的样子,微微欠身。
礼毕,陆望才小心地俯身,捡起那只储物袋。袋口并未设禁制,大概主人走得仓促,又或许是临终前有意留待后人。他试探着探入一缕灵力,袋内的空间并不大,杂物也少,只有几块品相普通的灵石、两瓶落满尘土的丹药,以及一册泛黄的、封皮都卷了边的簿册。
他取出那册簿册,借着透进来的暖光翻开。
扉页只写着一行字,笔迹苍劲,像是刻上去的:入此洞天,有缘者得。勿负灵草,勿负此缘。
陆望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停,才继续往后翻。
簿册前半部分记着不少修行心得与灵药辨识之法,字迹工整,间或有批注。翻到后半部分,笔迹却渐渐潦草起来,像是书写之人状态愈发不好,字里行间隐约能窥见一名修士被困绝壁、油尽灯枯时的落寞与不甘。
他合上簿册,没有再翻。
石室一角,透进暖光的地方,是一道天然的裂缝,裂缝外隐约可见天光,还有风声送来的一丝水汽——那是活路的味道。
陆望刚要把册子收起来,余光却瞥见那具骸骨的膝上,压着一枚样式古朴的玉佩。玉佩通体灰扑扑的,毫不起眼,被枯骨的手指虚虚拢着,像是主人临终前仍不肯放下的执念。
他顿了顿,没有去碰那枚玉佩。
他转头看向苏晚,声音有些哑:“这里能出去。”
苏晚点点头,眼底终于浮起一丝藏了很久的、如释重负的亮光。可她还没来得及应声,余光却落在陆望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他方才探储物袋、翻簿册、又走了这么远,额角早已沁满冷汗,握册子的指尖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触到他手臂的瞬间,掌心被一片滚烫惊得心口一沉。
“……你烧起来了。”
陆望想说自己没事,可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反驳都提不起力气。连日奔逃、重伤、失血、又困了一夜,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全凭一口气强撑到此刻。方才被聚灵草那股灵气一冲,反倒让积压的伤势彻底压垮了意识。
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再也撑不住,顺着石壁缓缓滑坐下去。
苏晚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烧得泛起病态潮红的脸,看着他连坐都坐不稳的模样,指尖攥紧了衣角。她没有哭,也没有慌,只是咬了咬唇,飞快地从自己怀里摸出那只半旧的水囊,又抽出那柄随身的小刀,小心翼翼地从他怀中取出那块裹着灵草的灵乳石。
她知道聚灵草不能直接生服,得用灵力温养炼化。
她没有灵力。
可她记得簿册扉页那句话,也记得母亲当年教她辨认灵草时说过——聚灵草叶肥汁满,榨出汁液外敷内服,亦有温养经脉、愈合外伤之效,虽不及炼化入药,却聊胜于无。
她抿紧唇,摘下自己发间那根木簪,用簪尖小心地在灵草最肥厚的叶片上划开一道小口,挤出几滴清亮的汁液,滴进那只水囊里,晃匀。
然后她托起陆望的后脑,把那水囊凑到他唇边,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喝一点,压一压。”
陆望烧得意识模糊,却仍本能地偏开头,哑着嗓子:“……别管我……你先走。”
苏晚没有应他这句话。
她只是固执地托着他的头,把水囊又往前送了送,语气平静得近乎执拗:“我哪儿也不去。你要是不喝,我就这么举着,举到你喝为止。”
陆望烧得迷迷糊糊,被她这句话噎得没了脾气,终究还是就着她的手,慢慢咽了几口。
清冽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起一股温凉的气息,一路淌进火烧似的肺腑。聚灵草的药性虽未经炼化,却依然温和地沁入他破损的经脉,将那团几乎要烧穿胸膛的燥热,一点点压了下去。
陆望靠在岩壁上,闭着眼,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洞外的天光透过那道裂缝洒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也落在苏晚沾着细尘、却格外坚定的眉眼上。
风从裂缝外涌进,带来远处隐约的、活水的声响。
出路就在眼前。
而这片寂静的洞天里,方才那些被刻意略过的疑团——那具不肯放下的骸骨、那枚灰扑扑的玉佩、苏晚那不合常理的见识——都还静静地躺在暗处,等着某一个合适的时机,再一件一件被翻到明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