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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她的故作平 ...

  •   两家人的整个春节都在望海度过。

      从除夕到元宵,日子过得缓慢而绵长。每天早上海浪声做闹钟,午饭后在院子里晒着冬日的太阳发呆,傍晚沿着海岸线散步,看天边的颜色慢慢沉入灰蓝的暮色。外婆每天煮不同的汤,外公在工具房里敲敲打打,秋千在每一日的夜风中悠悠摆动。

      楚维桢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样的年了。在望海,不需要赶场子,不应酬亲戚,更不必在酒店中对着满桌的菜发愣。

      她安静地待在一栋老房子里,和一桌子人吃饭,和一个人在黄昏的海边走路。

      直到元宵节那天晚上,吃完一碗汤圆,洗完澡躺回那张睡了半个月的床上,听见窗外的海浪声在夜风里一遍一遍地涌上来,楚维桢才忽然意识到——明天就要离开望海了。

      被褥上残留着阳光气息,窗外有东西泠泠作响,是陆聿鸣某一天挂在她窗边的贝壳风铃。这个风铃是两人在沙滩上征战的成品,花了一天的时间打孔串好,虽不及集市上的精致,她却很是喜欢。

      元宵后的第二天,众人返程前,楚维桢将风铃小心翼翼地摘下,放在房间的抽屉里收好。

      而两位女士终于良心发现,没有让两个孩子再吃苦。助理提前一天就把宽敞的商务车开到了镇上,后备箱塞了外婆塞的腊肉、外公做的小木件、镇上买的干活海产,还有一大包外婆连夜炸的糖糕。

      车子发动的时候,楚维桢从后窗看着那栋青砖灰瓦的老房子越来越小,外婆站在门口挥着手,外公站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成两个小小的点。

      直到那个小小的院子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她才慢慢坐直了身子。

      陆聿鸣注意到她的失落,忽然抬手,挠了挠她的手心。她无精打采地看回去,听他说:“下一个暑假还可以来。”

      楚维桢确实舍不得这里。她舍不得一推开窗就能看见的、冬天灰蓝色的大海;舍不得午后小火炉上咕嘟咕嘟冒泡的奶茶;舍不得不用赶时间,不用看日程表的慢悠悠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她总觉得在这里的陆聿鸣和在学校里不太一样。在桐城的时候,他是那个冷静到近乎疏离的少年,虽然精致又漂亮,可所有的情绪都似乎隔着一个玻璃陈列柜。在望海,他会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蹲在院子里帮外公劈柴,会因为她想喝奶茶就真的去找外婆学煮茶,会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载着她一趟一趟地往镇上跑,会在除夕夜里用巧克力跟小孩换仙女棒,然后站在院子里和她一起看烟花。

      她喜欢这样的陆聿鸣,她舍不得这样的他。

      但是后面的话,她却不敢说出口,只是勉强扯出笑脸:“……嗯,好吧。”

      陆聿鸣本来还想说什么,但见前排两位母亲正靠在一起看手机,低声讨论着什么,便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将一个东西放到她口袋里,说:“上飞机再看。”

      头等舱宽敞而安静,楚维桢捧着空姐递来的热茶,小口小口地喝了一会儿,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蓝和白,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往旁边隔了一个过道的座位瞥了一眼。

      陆聿鸣正低头看书,侧脸被舷窗透进来的光映得轮廓分明,睫毛微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没有注意到她正在看自己,专注地看着书页,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好像离开望海这件事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段旅程的正常结束。

      她心道,这个人心肠好冷,难道一点都没有不舍吗?

      这样一想,便难免在心中有些不舒服,可二人间隔了一个过道,她总不能隔空喊他“牛奶小仙”,便只好郁闷地转回头来。陆聿鸣终于注意到她的动作,颇有些纳闷:“怎么了?”

      她终于得以开口,有些委屈地指责他:“你好冷漠。”

      “……”陆聿鸣也没想到她会冒出这一句话,简直要失笑,他意有所指地道:“五岁的时候,有人从望海走,转头便同新的同学交上朋友。”

      楚维桢闻言,倒是有些心虚。确实,要不是陆聿鸣忽然出现在桐中,她只怕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五岁的事情,因而对他的指责便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她嘴硬道:“……你倒是没有忘记我,也不见得你有多想我啊。”

      陆聿鸣含笑注视她,坦荡地道:“那可未必。”

      楚维桢闻言几乎呆住,她意识到,方才那个“想”字,在她自己的语境里,是属于孩子气的夏天的想念。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显然不是一回事。在望海的几天到底是改变了很多,起码他先前并不会将这种话随便说出口。

      她茫然无措地注视着他,那双平日里冷淡到近乎疏离的眼睛,此刻像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扇门,门后积攒了很久的光一下子全涌了出来,让她的故作平静忽然无所遁形。

      她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慌张,好在陆聿鸣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后面便不再开口,而二位母亲也闭眼休息,并未听见这头的动静。

      飞机进入平飞阶段后,她百无聊赖地翻了一会儿杂志,又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想摸一摸手机,却触到一个小小的硬物。

      她这才想起是陆聿鸣给自己的东西,忙掏出来看。

      是一只趴着的小海豹木雕。它圆滚滚的肚皮贴着底座,小尾巴微微翘起,憨态可掬。木头的颜色是浅淡的暖黄,表面涂了一层薄薄的木蜡油,底部用细小的刻刀歪歪扭扭地刻了两个字母:C.W.

      她现在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两天陆聿鸣手上会出现小小的伤口,她问他却总是含糊回答了。

      她端详着这个小木雕,忽然笑起来。

      飞机落地桐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温度比望海低了将近十度,一走出航站楼,冷风就钻进衣领里,把残留的海边温度迅速吹散。

      楚维桢的手机开始跳动,是赵嘉禾的消息。

      【维拉你到了吗,我好无聊,速归!!】

      【对了陆聿鸣开学还住你家吗?】

      楚维桢若有所思地回:【应该不了吧,我听陆阿姨在看同小区的别墅。】

      开学前的那两天,陆映书女士果然发挥了她一贯的效率,在同小区购置了一栋别墅,距离楚家只有步行五分钟的路程,走快一点甚至三分钟就到。装修是现成的,家具家电也是现成的,几乎拎包就能入住。

      楚维桢以为陆聿鸣大概要搬过去了,结果一直到开学当天,陆聿鸣照常出现在早餐桌对面,他的行李箱子甚至都没有打开过的痕迹。楚维桢端着牛奶杯,愣了一下,于是想出了一个最合理的答案:“你家房子太久了,所以不好住人?”

      这个小区虽然地理位置极佳,但是确实卖天价,所以好几年过去,都没卖完,非要说的话,难道是闲置太久,所以出了问题?

      陆聿鸣面不改色,糊弄道:“好像是有点漏水。”

      毕竟他和陆映书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对方气得直翻白眼,说家里出了个叛徒。这种怎么不算家里漏水呢?

      楚维桢总觉得他在敷衍自己,不过马上就要迟到,便没有拆穿他。二人仍旧像之前那样一前一后地拎着书包,前往学校报道。

      开学后,班中的氛围显然比上学期更要紧张。高二对国际生们来说是个微妙的节点,需要准备申请所用的材料,需要开始准备提交预估分、推荐信等,部分学生As没达到理想的要选择重考,有部分学科则要进入A2官考,以及相对应的GRE/雅思刷分。

      楚维桢的升学老师帮她联系了上一暑假参加科研项目时的导师来写推荐信。那位教授当时带她的时间不算长,但她记得对方耐心而细致,相处颇为愉快。她很快收到了确认邮件,点开一看,邮箱后缀不是.edu,而是.ac.uk,她还特意去查了一下,确实是剑桥的官方后缀。她美滋滋地跟陆聿鸣提起这件事,说自己的推荐人已经是正教授级别了,语气颇为得意。

      陆聿鸣祝福:“那挺好的。”

      楚维桢忽然福至心灵,关心了一下自己的小伙伴:“对了,你的推荐信是谁写的?”

      陆聿鸣报了一个名字。

      楚维桢并不了解此人,颇有求知欲地去网上搜了一下,结果其百度百科上有一长串让人头晕的头衔,其中最显眼的一个,是“中国科学院院士”。

      她拿着手机的手缓缓放了下来,质疑:“你让院士给你写推荐信???”

      陆聿鸣低头继续做题,语气平淡:“就是集训的时候他带过我们两个月,后来偶尔还有联系。我跟他提了一下,他说可以写。”

      楚维桢:……

      住在一起的小伙伴每天都在大装特装怎么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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